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致新大陆
Stats:
Published:
2026-01-11
Words:
5,534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1

Conversations that Happen Nowhere

Summary:

爱德,你的性格变了很多。他轻轻地说。

变得更加软弱了吗?我自嘲地问。克拉伦斯也这么说过。顺带说一句,他因为腰伤上不了前线,跟妇孺一起撤回到魁北克市郊了。生活中总还是有点好事发生的,对吧?等我死了,他终于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回到伦敦了。

不应该把这称之为软弱,奈杰尔说。你只是迷失了,爱德,就和过去的我一样。

你已经不再迷失了吗?我问。

死者不会迷失。迷失的只有深陷在这个世界上的痛苦的生者。他说。

说得我真的有点期待死亡了。我说。哪怕是骗我也好,奈杰尔,彼岸的世界有咖啡馆吗?

他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过了不知多久,我相信我听到了他的笑声。

嗯,有的。他说。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就跟莱斯特广场一样。广场周围有好几家咖啡馆,我每天下午都会去其中一家。这里的位置很好,坐下来能看到广场中心的喷泉。天气好的时候,我会看着喷泉晒一下午太阳。有一对年轻漂亮的夫妻每天下午都在同一个时间从喷泉前走过,手牵着手,后面跟着一条长得很像查理的大白狗……

----------------------
五场从未真正发生的对话,与一次尚未发生的重逢。

Notes:

本文的灵感来自于李翊云的对话体小说《Where Reason Ends》。需要声明:笔者绝无对于李翊云个人经历的任何娱乐化倾向,仅仅是觉得这种逝者与生者的对话非常适合第三部的爱德奈。

涉及剖3和《鳄鱼谷》关于人物命运的剧透。不涉及推理方面的诡计泄底。

Work Text:

1.名字,棕榈绳,魔女的笑声

爱德。奈杰尔以我过去最常听见的一个昵称呼唤我。

很久没听到克拉伦斯以外的人这么叫我了,我说。

在新大陆你没有交到其他的朋友吗?

没有亲密到足以称呼我为“爱德”的朋友,我说。军队里的大部分人连名带姓地喊我“爱德华·塔纳”。阿希礼叫我“爱德华”,莫霍克人们用他们的语言给我起了一个新的名字。我还没有完全学会莫霍克语,拿不准那名字的内涵是什么。也许是“金色的头发”“金发白人”一类的吧。

也许是“英俊的金发白人”,奈杰尔说,加了一个形容词。我能想象出他语气中的笑意。

别拿我取笑,我说。

我明明是世界上最不会拿你取笑的一个人。你这么说,我有点生气了。

我猜测他没有真正地生气。尽管此刻我既看不到他脸庞上幽微的神情,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剩下的仅仅只有语词。词语的碎片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编织成有意义的句子,进而在与我的一问一答里,产生有意义的对话。如今我能与他对话的唯一方式。

说回你的称呼,奈杰尔说,径直跳过了上一个话题。还记得吗,我们在干草市场见的第一面?你告诉我,你叫爱德华·塔纳,紧接着又补充一句,“你可以叫我爱德”。为什么你不对在新大陆认识的新朋友说这些话?那个阿希礼,比方说。你可以让他叫你“爱德”。

我看不出这些多此一举的举动有什么意义,我说。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正在莫霍克的帐篷里,跟克拉伦斯,还有几个老妇人一起编织棕榈绳子。克拉伦斯受伤后行动不便,大部分时候和妇孺待在一起。我则是因为前段时间刚刚发过一场烧,还没有完全恢复。编织棕榈绳子是有意义的。狩猎是有意义的。纠结别人是叫我“爱德”还是“爱德华”,毫无意义。

继续这场没有在任何地方发生的对话也毫无意义。

意义在于,他说,意义在于你只把昵称告诉那些真心想亲近的人。让别人只管你叫“爱德华”?——爱德,你在故意把别人推开。

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拉近我。就连最啰嗦的克拉伦斯都不会那么做。我说。

如果不是克拉伦斯还在的话,你就已经完全不再是“爱德”了,他说。天哪,你有意识到这一点吗?当然,别人还会叫你“爱德华”,可世界上有多少个爱德华啊。我们的爱德是独一无二的。

“爱德”是“爱德华”最常见的昵称。我指出他的错误。绝对称不上独一无二。

当我们用这个昵称称呼你的时候,它就是独一无二的。克拉伦斯成为了你身边最后一个保留它的人。能帮我谢谢他吗?奈杰尔说。

我看了克拉伦斯一眼。他慵懒地靠在木箱前,哈欠连连,有一搭没一搭地编着绳子。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向我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们被克拉伦斯发现了,我告诉奈杰尔。

别担心,谅他也想不到我们在这里说话……可怜的克拉伦斯。和亚伯还有本一起,总是被蒙在鼓里。

在我的想象里,这个时候奈杰尔应该发出轻轻的笑声。那是一种独属于他的奇特笑声,我曾经觉得那里面有一种骇人的魅力。

曾经?奈杰尔反问道。你现在不再这么认为了吗?

我已经七年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了,我说。我记不清它具体是怎样的。时间夺走了太多东西,留下来的只有词语。我记得你的笑声充满魅力,这是一个事实,一个深植于我脑海中的概念。

我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一个概念吗?奈杰尔问。你对我的爱有一天也会变成一个概念吗?

我不知道,奈杰尔,对此我也心怀恐惧,我说。距离我最后一次听见你的声音已经七年。距离我最后一次看见你的脸已经两年。也许再过上一些时日,你的样子也会渐渐被我淡忘,剩下的只有失去你的悲恸。如果有一天这种鲜活的悲恸也开始消退,我不知道你留给我的还剩什么。

但我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他说。我死在最爱你的时候。

死——他如此轻易地说出了这个词。哪怕在我的想象中他也是这样,在某些方面表现出非人的冷酷。回应他之前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这是否是奈杰尔会说的话,是的,我认为毫无疑问。

你死在最爱我的时候。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也许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让我也死在最爱你的时候。

不要开这种玩笑,爱德,奈杰尔说。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人,你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你求生的本能就和你求死的意愿一样强大。

那么你呢?我问他。你求生的本能和求死的意愿一样强大吗?

噢,爱德,亲爱的。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虚无之处,奈杰尔又轻轻地笑了。生和死都完全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被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赋予了生命,又被一场可怕的意外夺走了它。思考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难了。就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一切事物一样——它们对我来说都太难了。

 

2. 那些花儿

我有时候会想起我们一起在伦敦度过的那四年,我说。

是吗?我可不是“有时候”会想起,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奈杰尔回复。你怎么还没睡?

克拉伦斯打呼噜打得我睡不着,我说。真高兴那时我的室友是你。

你有时候也会打呼噜,他说。不是很频繁,但偶尔确实会。

在监狱船上有人告诉过我,我想过是不是之前睡觉也吵到了你,我说。真糟糕,我还祈祷过千万不要呢。

让我想想先从哪里开始嘲笑这一句话,奈杰尔说。首先,祈祷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其次,我们那个时候已经分手了,还是你主动抛弃了我。这种情况下你还在担心之前吵到了我,实在有点好笑。最后,天哪,爱德,想想我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吧。贝德莱姆的几十个患者里面约莫有一半的人睡觉会打呼噜。他们一起入睡时的动静可真是壮观。

我想了一会儿怎么回复他。他提出的每一点都让我难过。

没关系,你不用回应,奈杰尔说。更没有必要为此感到难过。难过已经没有意义了,爱德。

后悔也没有意义,我说。但我还是用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后悔。

说点高兴的事吧,我不是为了把你弄得很沮丧才跟你聊天的。他说。说说我们在伦敦的那四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多喜欢你偷偷送给我的那些花?

那些花,当然。我说。每次拿花回来,克拉伦斯他们都以为是我在外面有什么老是送我花的秘密女友。不知道后来,我们在法庭上公开关系之后,他们反应过来没有。

春天的时候,扎成小花束卖的那种野花和草花,他还在回忆。一束里面有雏菊、金盏花、勿忘我和紫罗兰。

那种很便宜,柯本花园就有市场,几便士就能买到一束,我说。对不起,我一直没什么钱,没法给你买更好的。史密斯菲尔德那边专门的花卉市场里出售园艺花卉,里面也有比较便宜的品种。石竹、旱金莲、三色堇和蜀葵。存一个月钱也能买一束。

你也买过几次,他说。

它们比野花花束更引人注目,我觉得亚伯可能察觉到什么了,就不敢再买了,我说。有一次他问我,是不是有了正在考虑更长远关系的女友。

亚伯可真精明。奈杰尔说。你觉得要是我们不主动公开,他最后会发现吗?

等我们都三四十岁还不结婚,还生活在一起,他们就能发现了,不过我们都活不了那么长。我说。不久之前,克拉伦斯告诉我,他们三个某种程度上一直理解我们的关系。尽管看不到我们关起门来做了什么事,但他们都理解我们之间的……怎么说呢……有一种深刻的爱。

很少听见你说爱这个词呢,奈杰尔说。

人的感情太复杂了,人类发明的语词也太贫瘠了,我说。我有时候会想,在人们发明文字之前,或者更有甚者,在成体系的语言形成之前,对于事物的把握或许更精准。语言建立起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抽象的世界,这个世界往往难以捕捉那些幽微复杂的“真实”。爱,这个单词能概括的感情太少了。

但有的时候找不到更好的词,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他说。

是的,只能退而求其次,我承认。称之为“爱”多么简单粗暴,但除此之外,竟然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形容的名词。

但可以在前面无休无止地加上形容词,来让这个描述更准确一点?

我认为只能这样,不过我也不是修辞学的专家。我说。比方说,我对亚伯、克拉伦斯和本是一种平静宽容的友谊之爱,对老师是一种深感敬意,但又无法特别亲近的爱。对我的父母,是一种异常深刻的血缘之爱,毕竟子女的天性都得之于父母,犹如植物得之于土壤。

我们之间呢?他问。

我一直等着奈杰尔问这个问题。

疯狂的爱,我说。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第二个形容词。

 

3.生日

今天是你的28岁生日,奈杰尔告诉我。

我忘得一干二净,我说。这当然是撒谎。如果我真的忘了,奈杰尔也不会知道。这个“奈杰尔”——他说出的一切话都无法超出我的思维之外。

时间过得真快,奈杰尔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才17岁,爱德。完全是个孩子。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当时16岁,快满17岁了。我纠正道。

噢。就当17岁吧。计算生日的具体月份让我头昏脑涨。有时候本和你同岁,有时候又突然大你一岁了,我讨厌这种不确定的计岁方式。

奈杰尔对出生的具体日期的概念一直很模糊。他倾向于把每年的一月一日当成所有人的生日。他也一向把1月1日当做自己的生日,我想那是因为贝德莱姆没人告诉过他真正的生日的缘故。1769年的最后一天晚上(那是我们共同度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他把自己包裹在我的大衣里,熟练地从我的大衣内侧口袋里摸索出怀表。还有两分钟就到新年了,爱德。他说,语气很兴奋。好呀,我说,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头顶。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来跨年?奈杰尔聚精会神地盯着怀表,很不客气地说,等明年再说吧!五、四、三、二、一!他欢呼起来,转身仰头亲吻我:爱德,我19岁了!

我没见过你20岁的样子。或者21岁。或者22岁。我下意识说道。

嗯,也没什么好见的。奈杰尔说。从19岁到24岁,我过得都很艰难。生活方式也不怎么雅观。

一种熟悉的揪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我久久地没有回应他。

我们好像老是说着说着话,就让彼此难过起来。奈杰尔说。我不想这样的,爱德。我今天的本意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在你走后,我还有快乐起来的能力吗?我想,但没有说出口。

明年你就29岁了,后年就满30岁了。他说,努力让声音变得轻快。再等几年,我就能看到你的头上冒出白色的头发了。额头和眼角也会长出皱纹。

你对我的爱会因此磨损吗?我试图开个玩笑缓解气氛。在我们青春的激情还没有被沉重的现实压垮的那几年,奈杰尔毫不掩饰他对于我外表的迷恋。有一次甚至惹得我有点生气地反问他,难道我们之间仅仅是关于见色起意吗?如果我变得不好看了,难道他就会移情别恋?

我把这件事也一起说了出来。

真难想象我们过去还会为了这种事争执起来。我说。

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孩子嘛。你17岁,我甚至才15岁。如果是现在的话,我肯定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我的意思是,就算我真的是见色起意,也会表现得像是深深爱上了你的灵魂。

奈杰尔!

只是个玩笑,爱德。难道你觉得我们不爱彼此的灵魂吗?

说真的,我已经对什么灵啊肉啊的关系探讨感到厌倦了,我说。我宁愿不去想它们。

你十七岁的时候可是很喜欢读托马斯·阿奎那呢。奈杰尔说。

现在不再喜欢了。这些中世纪的经院哲学家,只是给我的生活制造问题,又不解决任何问题。我抱怨。

好吧。但我感觉被你责备了。我好像也是这样,给你的生活制造了一大堆问题,又从没帮你解决过任何问题。

为什么要这么想?这完全是两码事。我说。

区别在于?

我没法把你放到功利的天平上称量,计算你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多大的正面影响,或者多大的负面影响。我说。你不是一本书,一个学说,或者在市场上掏出一个几尼购买的一桶酒。你是活生生的人。我爱的人。

人是意义本身吗?他问。

人是存在本身。我说。

 

4.彼岸的世界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去过的咖啡馆吗?我问。

哪一家?我只记得马修斯咖啡馆了。不过爱德,你觉得现在是谈论这个的好时机吗?奈杰尔说。

我正在和几个莫霍克男子一起挖战壕。妇女、老人和孩子们被转移出了聚落,住到了靠近魁北克市区的近郊。成年男子留下来,准备埋伏即将从此路过的大陆军队。

没有更好的时机了,我说。也许明天此刻,我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让我抓紧最后的时间跟你说会儿话吧。

他沉默了几秒。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爱德……

嗯?

你不觉得我们会在彼岸的世界相见吗?

如果彼岸的世界存在的话。我说。

我记得以前老师总是说,灵魂的归上帝,肉体的归解剖医生,他并不否认彼岸世界呢。奈杰尔说。

老师不否认,但也不相信,他的态度是搁置。否认上帝只会给解剖带来更多的麻烦。天啊,当时本来就已经够麻烦了。我说。

那你对此的态度是?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很荒谬,是安慰和劝诱留在世界上的活人的妄想。我说。这几年,我渐渐地有点希望它是真的了,但依然很难说相信。奈杰尔,我现在越来越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爱德,你的性格变了很多。他轻轻地说。

变得更加软弱了吗?我自嘲地问。克拉伦斯也这么说过。顺带说一句,他因为腰伤上不了前线,跟妇孺一起撤回到魁北克市郊了。生活中总还是有点好事发生的,对吧?等我死了,他终于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回到伦敦了。

不应该把这称之为软弱,奈杰尔说。你只是迷失了,爱德,就和过去的我一样。

你已经不再迷失了吗?我问。

死者不会迷失。迷失的只有深陷在这个世界上的痛苦的生者。他说。

说得我真的有点期待死亡了。我说。哪怕是骗我也好,奈杰尔,彼岸的世界有咖啡馆吗?

他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过了不知多久,我相信我听到了他的笑声。

嗯,有的。他说。有一个很大的广场,就跟莱斯特广场一样。广场周围有好几家咖啡馆,我每天下午都会去其中一家。这里的位置很好,坐下来能看到广场中心的喷泉。天气好的时候,我会看着喷泉晒一下午太阳。有一对年轻漂亮的夫妻每天下午都在同一个时间从喷泉前走过,手牵着手,后面跟着一条长得很像查理的大白狗……

 

5.剧终

奈杰尔,你还在那里吗?我问。集中精力跟他对话并不容易,尤其是在现在这个状况下。我能看到头顶疏影横斜的树枝,以及被割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天空。硫磺的味道很呛鼻,几乎完全压过了尸体的焦臭。我在想有多少人——无论是大陆军还是莫霍克人——在这次伏击中活了下来。

我在。他回应了。

别显得这么不情不愿,我说。我比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四年呢。

你也不想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惹我生气吧?他说。现在停止开那些愚蠢的玩笑,你又不是克拉伦斯。

当然,可怜的克拉伦斯。我想。可怜的、忠诚的朋友!没有人能比他对朋友更加忠心耿耿。他一直想回伦敦,在梦里都在呢喃故乡的名字。现在牵绊他的最大阻碍很快就要不见了,他终于能够如愿以偿。自然,一开始会很痛苦,但我先后承受住了失去父亲、母亲和奈杰尔,我想克拉伦斯的痛苦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此。更何况伦敦还有亚伯和本,他们三个能互相陪伴,一起走出这场噩梦。

现在回想起我们在解剖教室那几年,真是如同一场漫长的梦境——漫长又美好,美好得简直不真实。那时候我们五个做什么都在一起。后来奈杰尔先离开了,孤零零地在彼岸的世界里待了好多年。但他很快就不会再孑然一身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不得不把全部的力气都集中到聆听脑海中的声音上。

疼吗?奈杰尔问我。

完全不疼,我也很奇怪。我想可能伤到脊椎了吧。我说。你呢,躺在小圣女的棺材里的时候,你能感到疼痛吗?

我那个时候也还好。他说。撞击伤加上缺氧,我只有很模糊的意识了,没法说话,没法活动。冥冥之中我觉得我好像变成了我母亲。

啊,对了,你母亲也在那里。我说。那个教你画画的人,梅尔也在那里。还有我的父母——他们都在那个世界。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会很好。

我想也是,奈杰尔说。会很好。

我现在浑身发冷,冷得直啰嗦——如果我还能啰嗦的话。我说。

想想那些温暖的事物,奈杰尔说。想想我们房间里的壁炉。还记得吗,冬天的时候我们把椅子拉到壁炉边,一边烤火一边喝亚伯家里拿来的葡萄酒;想想我们在冬天的早晨,一起蜷缩在被窝里赖床,我把脸埋在你的肩窝里,想想我的呼吸打在你身上的温度。

还有我们去乡间出诊时,一起躺在被阳光晒烫了的草地上。我说,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还有每一年的圣诞节,你做的那些热腾腾的香料酒。

现在你好些了吗?奈杰尔问。

是的。我说。我觉得——很平静,一种压倒性的平静和祥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了。好像一场漫长的噩梦来到了终点。我能看见的东西变少了,周围很暗。

很快你就会看到尽头有一种神奇的光亮。他说。温暖、明亮、充满爱意的光。

而你会在那里等我?我问。

是的,奈杰尔说。我们很快就会重逢。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