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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的盛夏就像一陣海風,有點黏,有點鹹,但肆意張狂。」
「什麼?」
「我說——要不要去看大海?」
提出問句的那個最後上揚音節被摻進風裡捲走了。但聽的人聽清了,他回答好。問的人笑了,說他選擇性重聽,然後被大力地拍了一下手臂,嗷嗷直叫疼。
十七歲啊,那是一個很朦朧的年齡分界線。剛過十六,剛一腳踏穩自己身為青少年的身份。少了十六對成長期的彆扭,也少了一點點那時未完全褪去的稚嫩。
還沒十八,還沒成年,正是肆意張狂的年紀。不用去煩惱或承擔很多東西,只要做少年,奔跑就好。
這麼一想,剛剛說的海風形容,倒是很貼切了。剛離開十六沒多久的黏意,剛開始接近十八的鹹苦,但在那之後、在那之前的現在,是可以肆意張狂的。甚至說你該把握十七,因為一生只有這麼一次,在這個年紀去讓自己活。
「李周演你也才十六而已老實說。」
吳承珉踩著回家路上那條有點泥濘的小徑,邊滿腦子想著甩下濺到布鞋上的黏膩泥點,邊嘟嘟囔囔的反駁起李周演。
「我知道啊——我晚承珉一點才要十七!」
李周演加快了一點點速度,跑到了吳承珉的前方一點點,然後飄揚著他的長髮,回頭明朗的笑看回來。那一頭金色隨著蹦跳晃動的時候,總會被要下山的夕陽折射出一點點閃亮亮的光點。吳承珉總會被惹的瞇起一點點眼,然後再不由自主地,像昆蟲有趨光性一樣,不退縮地把眼前的光又看進去眼裡。
「還沒十七就急著發表這種言論,好狂妄啊。」
吳承珉不去想鞋上的泥點了,他只是一手捧著肚子,一手指向李周演開始大笑起來。被李周演超過一點點距離他也沒有想要趕上去追回的意思。雖然年長一點點,但他其實很享受在後方看著李周演回過頭來尋找他的光景。
快了——!李周演拉起長音大聲嚷嚷著。吳承珉的生日在六月,他的在九月,然後現在是七月。一個十七歲,一個十六歲,和一個隔在他們之間的盛夏。
還久著呢——吳承珉也學李周演拉著長音——還有兩個月,按輩分上你得叫我兩個月的哥!聽見這個幼稚的條件,前方的金長髮少年只是吐了吐舌,然後又背過身子向更前方跑去,因為看得到大海了。
吳承珉慢悠悠地落在他後方不遠的距離,無奈地覺得好笑,看著李周演邊怪叫歡呼邊把布鞋脫下來拋向空中,然後不管不顧它們接下來會落在沙灘上變髒。
「喂——你自己洗鞋。」
雖然他自己的也要洗了。
「知道啦——!」
距離有點遠,李周演的聲音聽上去沒那麼真切,所以吳承珉也小心脫下鞋子,赤著腳朝他奔過去了。
海好像在漲潮,一點點地打上岸然後一點點地前進吞食著沙灘。李周演好像更興奮了,海浪打上他的腳背,然後也吞去他的腳踝。十六歲的李周演不害怕,他只是更加積極地踏起浪花來。十七歲的吳承珉也沒打算攔著他,但他也沒有想那麼靠近大海,只是海浪前進一點他就後退一點,始終保持著一個剛剛好的距離。就和十七歲這個年齡,之於十六歲和十八歲的交界一樣,剛剛好。
「喂——後退一點,漲潮要淹過你的膝蓋了!」
吳承珉把雙手圈在嘴邊,微微蹙起眉對著大海那裡大聲喊道,一點點浪花也濺上了他的腳背。不過李周演好像沒聽見他的勸阻,海浪聲太猖狂了,連他的聲音也吞去了。
「李周演——!」
「聽到啦!!沒聾!!」
似乎和大海比賽著誰更肆意張狂的少年反手比了個了解的手勢,但身體卻沒有移動,還是站在那裡,甚至也沒回頭。吳承珉見狀小小咂了一下舌,這次沒甩開腳背上的浪花,他捲起小腿肚上的褲管,往大海的方向、李周演那裡奔過去。
「怎麼還不走,你在等什麼?」
「我在——!」
等海風!
最後三個字就這麼被按下靜音鍵,因為馬上就到的海風聲太大了,被蓋過去了。但光看嘴型,吳承珉也能看得懂,所以他鬆開眉頭,跟著笑起來了。
喔——等海風!
吳承珉用嘴型也回了一句。兩個不到一歲之隔的少年相視而笑,然後讓笑聲被有點黏,有點鹹,但肆意張狂的海風送去更遠的地方。
那是屬於少年的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