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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敌本来正在往岸上拖拽自己刚刚杀死的战利品。他打算干干净净地处理吊他诞生以来遇见的大麻烦,最好可以得到一块或是两块的摆件,来彰显某一段时间告一段落。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自己踏上陆地要去干什么——他要去开启自己作为迈德漠斯的主线任务,杀死欧利庞,完成一位孩子与王储的复仇,为自己的母亲带来本该属于她的荣光。
本来是这样的,理应如此的,可惜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就在万敌快到岸上时,他察觉到自己的背后多出来一位比正常成年男性更为高大的家伙。
他小声问自己要不要把那个家伙拉上岸,他自己说来都来了,拉都拉了,不差这个。
如此导致白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背后靠着飘着腥味的墙壁,他一时有些出神。
这股气息叫他立刻回忆起上一个瞬间发生的事情。
刚刚他才手刃了万敌,杀死了自己,开启了下一个永劫轮回,这股血腥味他太熟悉了,但并非来自于背后,而是来自于面前。
白厄扭动自己的脖颈,让自己正视前方,果然一抹金色的身影显现出来,单薄的身体坐在海怪尸体堆积的小山上面,平静地眺望着暗沉海面,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空无一物。
“你醒了?”万敌察觉白厄看过来的目光,但他并没有转头,“我现在的样子并不适合见人,你坐在火边烤烤吧,小心生病。人生病,会死。”
白厄问:“你伤到哪了?”
没有等万敌回答出什么,白厄就站起身向那边的人走去。他太熟悉万敌鲜血的滋味了。那味道在最开始总是会勾起他的欲望,让他热血沸腾的气息,让白厄痴迷于亲手叫万敌散发出如此味道,而现在则是觉得安宁与愤怒,你相信我,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白厄走到万敌面前,果然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瘦削的脸上露出了白骨。万敌总是仗着自己强大的生命力而选择放弃药品,刚开始是因为冥海没有药品,后来则是他认为他人比自己更需要药品。
万敌想自己可能吓到他了,是自己可怖的伤痕,还是自己非人的体质,或许两者都有,他开口说:“我不会吃你,尽管你看上去很……可口?我其实有点想要吞下你,但我不会这么做。”
接着万敌就看见,刚刚面若寒霜的男人突然笑了,应该是被他逗乐的,可是他不就得自己说的话哪里有问题。
白厄看出未来 无需读心术,也能看穿他内心的小王储内心的困惑,他解释了自己刚刚为什么笑。
“我因受到您的赞美而笑。”白厄装模作样的做了个吻手礼,表达自己对万敌的尊敬,但很明显,猫,更困惑了。
他使用自己原本就贫瘠的人类社会知识进行思考,可口不是用于赞美美味的食物吗?为什么人类会对于的这个评价而作出荣幸的反应。最后他思考不出来,选择不耻下问。
万敌问:“人类似乎不会因为被人说可口而高兴?”
白厄仔细观察他的伤口,笑着问:“那你是不是其实想说我长得很不错?”
万敌搜索自己的记忆,发现去时自己刚刚想说,他长得很可爱,但忘词了,又确实想要一口把他吞下去,就用可口代替。
所以,万敌点头承认:“对。你长得很可爱。”
他下意识觉得眼前的男人与他很相熟,熟悉到哪怕万敌不记得他,他的名字也似乎可以脱口而出。导致他到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忘记问了他叫什么名字。
万敌歪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迈德漠斯。”
白厄坦然地介绍自己:“我是来自哀丽秘榭的白厄。”
在万敌边上,他总有回到母亲肚子里的安全感,他总感觉只要万敌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害怕,哪怕痛苦无法避免,此处依旧是永恒不变的庇护所。这次他过早地遇见万敌,但也刚刚好遇见万敌,他们两个人的灵魂是如此相契合,哪怕隔着不知道多少时间,心灵共振感依旧存在。在万敌眼中,他永远是哀丽秘榭的白厄,因此要时常勉励与督促他变得更好,也永远是真正的救世主,哪怕他嘴上说这是贬义。
万敌思索:“哀丽秘榭应该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白厄自豪地讲:“那里时刻弥漫着麦香,是全翁法罗斯最好的面包源产地。”
万敌问:“面包好吃吗?有多好吃?”
白厄想了想:“大概和你狩猎到的干贝柱差不多,那个是白面包的味道,其实我们还会在面包上放奶油,或许类似于生蚝的后味那种?海鞘的后半段也是。”
万敌:“是因为不像吗?”
“因为这是别人告诉我的,他很喜欢吃黄金蜜饼这种甜味的食物,小时候也在冥海生活过,其实我和他想过一起来冥海捕猎的幻想,但现在或许不是幻想,”白厄笑眯眯地牵起万敌的手,“现在我去带你找点植物做点药膏吧,加快你伤口的恢复,不要和我说不需要,这是对你救我的报答。”
万敌:“我不需要报答,我会救每一个海上的人。”
白厄直接抱起小朋友,他颠颠万敌现在的份量觉得还没自己家的羊羔重,可惜他现在保持理智的时间已经不长久了。储存大量火种的后果就是造成自身的磨损,他知道自己对万敌下杀手,但他不喜欢那样的自己陪在万敌身边。
“因为我喜欢礼尚往来,如果不对你做出些帮助的话,我会整夜整夜睡不好觉的!就当是为了我!迈德漠斯!”白厄切换姿势,公主抱小万敌,猫小小一只,很可爱。
他为万敌介绍起万敌教导他的冥海生存指南。这是后来万敌和他谈论过去,介绍冥海里有什么东西时,见缝插针教他如何在野外快速寻找药品救助伤员。本来以为这是万敌在冥海学会的,现在想想,万敌压根就不需要这个,大概率是在军旅生活中才学到手的,目的是救助身边的悬锋孤军。
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但武器在战斗中的磨损他永远不在意,白厄把草药混合,用自己点燃篝火,在火下为万敌上药。
万敌的脸都是些冰冰凉凉的东西,他不是很喜欢,问这有什么用?后劲很痒,但万敌的直觉叫他别去碰,这能帮助他加快恢复。
白厄说:“这个是失传已久的生肉膏,我记得悬锋古籍里有记载,悬锋字典里应该没有。”
万敌:“你的朋友是悬锋人?我很少看见奥赫马人和悬锋人做朋友。”
白厄:“我也不算奥赫马人吧,只是生活在那里。”
万敌看着眼前的冥海讲:“潮汐因礁石而碎成白浪,礁石因潮汐而蚀去棱角,你的经历会塑造你,我想你在奥赫玛的日头已经长过哀丽秘榭很多。”
白厄可怜巴巴地望着万敌,一点不觉得对小万敌撒娇有损大人形象:“所以是哪里呀?”
万敌:“因为只有奥赫玛人才会强调悬锋字典,HKS。”
篝火中,白厄又抱起万敌,脑袋靠在他软软的金发上:“这样吗?那没办法了,我还是会说的。”
万敌懒得推开白厄,也喜欢这位不请自来的大火炉,幼年的小兽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很亲近的人,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是我吗?”
白厄揉他肚子的手停下了,他问:“是因为我对你过度熟稔了?抱歉。”
万敌伸手捏捏萨摩耶的黑色肉垫讲:“是我对你很熟悉,还有你看向我时的复杂眼神,我想我们应该见过,只是我不记得了。”
白厄彻底抱住迈德漠斯,他有些想哭,迈德漠斯看他这样,就把一颗心脏给他,笨拙地宽慰他:“我把心给你,你不要难过了。”
白厄有些怔愣,这心脏比他都大:“这是谁的心脏?还有这话可不能对别人讲,这可不是安慰的话。”
万敌思考:“但我看船上有人说这话,哭声就停下了。这个是那堆尸体里心脏中的一个,这是我处理得最漂亮的一颗,它那让你在水下呼吸。”
白厄想,那万敌听见的你把心给我,这样物理上对面就不会哭了:“很完整,看上去很鲜活。”
万敌理所当然地讲:“因为它还活着啊,这东西很难死的,心脏不靠近水好几年才会死掉。”
白厄看看篝火,记起万敌回味过一道菜叫靠心脏,那是实在没食物才做出的冒险,没想到那么好吃,他问万敌还能做吗?万敌则摇头说没了。原来食材就是这个!
白厄问:“还有海怪心脏吗?我突然想起一道好吃的菜。”
万敌不知道白厄要做什么,但他又给了白厄一颗心脏,他明白人类在难过时会做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他要包容面前的大家伙。
对于火焰的运用,白厄可以说炉火纯青,这一手撒了海盐的烤心脏格外美味,万敌直接吃掉一半。
再过会的冥海已经基本无光。只有远方的船只偶尔遥遥射来不属于这里的光亮,万敌被白厄抱在怀里睡去,夜间的沙滩最好看的就是月下月下翻滚的海面,可惜今天阴云密布,白厄在万敌额头上落下一吻作为告别,他用自己的斗篷裹紧这个小小的身躯,又在篝火上用上些自己的力量,保证温暖与长时间燃烧,正式踏上这一轮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