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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丕植】候鸟电台

Summary:

曹子建说,他能听见很远的声音,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遥远之声
这是一场寂寞的游戏,他和哥哥已经玩了太久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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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Text:

“这是不可能的!”,曹子建指着面前那张强制匹配结果表,“和我哥?这是违反道德伦常的!”

司马懿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不好意思,小少爷,这是塔决定的,如果我是个哨兵,大概要跪下来求求你把你哥哥让给我了,可惜我只是个媒介人,只能看着你们兄弟俩浪费资源”

“我求求你了,他打算杀了我啊,你翻翻记录吧,别假公济私了,他已经弄死我三任向导了”

“让我看看……哦,第一个是接收过载导致大脑永久性损伤,第二个,在结合三个月后连接困难,能力丧失,第三个,在事故中精神图景崩溃”,司马懿合上档案,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怎么还活着?”

“医学奇迹啊”,曹植干笑了两声,“这不能说明我根本就不需要向导吗?”

“可是你哥已经到年纪了,24岁,还有一个月就该退役了,塔不会放任一个没有哨兵的S级向导在普通社会中游荡,这太危险了”

“那我的青春年华呢?你们就不管了吗?”,曹植转向哥哥,“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曹丕站在窗边抽烟,灰白色的烟雾在他脸前盘旋上升,窗外是塔的庭院,几个低阶哨兵正在进行训练,闻言,他转过头来,扫了一眼弟弟,目光落在对方肩头那团小小的黄色绒毛上,“你这鸟还活着呢?”

“活着个屁!这是我的精神体”,曹植把黄雀从肩膀上揪下来,护进怀里,“那只被16岁的你在离家出走当天喂了两大袋玉米撑死了!变成标本了放在我床头柜上,每天提醒我你有多讨厌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不知何时腾空而起,正对黄雀张开血盆大口的黑蛇的七寸

“你就是想弄死我”,曹植的声音里带上委屈

曹丕的精神体受到了伤害,痛得蹲了下去,嘴里开始喋喋不休的骂起脏话,烟从指间掉落,灰散在地板上,“……松手”

“你不是能自己让它回去的吗!”,那蛇通体乌黑,痛苦地扭动着,信子吐在外边,嘶嘶声中带着明晃晃的威胁意味,曹植把它拎远了些,不敢松劲

曹丕冷汗都出来了,他按了按太阳穴,“我也不同意,塔疯了吗?”

他艰难起身,走向办公桌前,握住了弟弟的手腕,黑蛇顺从地滑进他的袖口,“我不是没有关系好的哨兵,我能自己想办法”

“除了我还有谁会主动接受你吗,公子?”,司马懿开口了,“你当年无意识连接了一个师的哨兵把所有人的秘密翻了个遍顺便弄死了十好几个的壮举太可怕了,塔里现在还流传着你的传说呢”

“那是他们活该!”,曹植立刻反驳,他看向哥哥,露出一个尖锐的笑,“可是你把德祖弄死了,他也是吴质哥的向导”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所以没有人喜欢你了呀,哥哥”

司马懿看了看报告单上的匹配指数,点了点头,塔是对的,他想,只不过当事人永远不会承认

沉默,沉默,曹植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双臂抱胸,“曹子桓,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的脑子吗?现在怎么不看了?”

曹丕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份报告,匹配度已经比5年前低了,16岁那年曹子桓成为一名向导,离家出走,来到塔——一个父亲原本就会送他去的地方,每年只能回家一趟,曹植总囔囔头疼,每次曹丕都会把手放在弟弟的额头上,说得最多的话是:“让我看看里面怎么了”

哪怕弟弟还不是哨兵,他也一次都没成功看见过

“和你结合?我怕精神图景会变成老家,然后看见死去的老爸和大哥坐在沙发上看《雷雨》,太恶心了”,曹子桓嗤笑一声,“你呢?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够理解你吗?”

曹植张了张嘴,他的手心出汗了,那只黄雀不安地动了动

“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完全了解你”

至少不能是因为这个,不能是因为塔的一纸命令,不能是因为一个快要退役的向导需要一个匹配度较高的哨兵来完成最后的任务或延长职业生涯,如果有一天他们的精神真正相连,那应该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虽然曹植自己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哥哥,你自己还需要我吗?

“可是你需要我活着”,曹丕叹了口气,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曹植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看见远方的海岸,和一座伫立在悬崖边的白色灯塔

他的灯塔

曹子建作为哨兵太“低级”,塔的评估报告上是这么写的,视觉、嗅觉、触觉、味觉都只比普通人稍强一些,唯有听力是不可思议的S+,他上不了战场,太近的枪炮声会让他在几秒钟内崩溃,所以他被派去守着一座灯塔,日复一日地向迷失的鸟群发送信号,引导它们找到正确的迁徙路径,避开人类世界的枪林弹雨

他喜欢这份工作,仅有春秋两季最忙,也算是拥有寒暑假了,而塔的监测数据显示,他的信号发送准确率是100%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配曹子桓不太够看

匹配结合被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曹植试图用各种方式逃避,他申请了外勤任务,自然被驳回了,假装能力失控,被医疗组鉴定为表演,还评价他演技太差,最后提议让司马懿做他的临时向导,司马先生微笑着指了指自己“媒介人”的胸牌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床头柜上那个黄雀标本,曹植点了外卖,他打算把标本加进去,毒死自己

灯塔的门被敲响了,他哥站在外面

“你为什么不吃香菜牛肉馅馄饨?”,曹子建很好奇,明明他哥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却还是抱着靠枕假装自己吃饱了

曹植身后有一个简单的木架,架子上放着杨修、丁廙、丁仪的牌位,牌位前没有香炉,只有三颗光滑的鹅卵石

弟弟是故意的,就像他也是故意的

曹丕好容易将视线从那些名字上移开了,低头把蒜叶从碗里挑出去,再把馄饨舀回进弟弟的碗里,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清朝龙,“你为什么要吃蒜叶?”

曹植指指桌上的黄色头盔,上面还有两个猫耳朵,“……你为什么在不用打仗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兼职送外卖”

“因为我是工作狂,行了吗,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扔吧,哥哥,然后你就得接替我的工作了”,曹植笑起来,他把馄饨舀回去,一粒又一粒,“可是候鸟不需要向导,只需要一颗星星,一座灯塔,一个电台,告诉它们该往哪里飞,也有的不会飞,会躲起来,你无法操纵它们的大脑,没人能做得比我好”

曹丕看着弟弟的黄雀,它落在餐桌上,羽毛是金黄色的,眼睛像两颗黑色的宝石,小鸟歪着头,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啄了啄他的手指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说,“我相信你,你不用一遍遍提醒我,好吗?”

弟弟是天才,不论曹子建是不是哨兵,是不是他的弟弟,曹丕都这样认为

可天才往往活不长,太敏感,太脆弱,太容易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

曹丕收回了手,黄雀不安地啁鸣了一声,“要么结合,要么我死,司马懿说你这里还有点酒”

曹植不说话了,他想杀死曹丕,或者自己,哥哥不能被别的东西杀死,任何东西,他只好听话,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

“你还记得自己觉醒成哨兵的时候吗?”

曹植愣了一下,点点头,“13岁暑假,在老家的阁楼上,我听见了很远的地方,火车鸣笛的声音,然后城市里所有的声音一起涌进来,邻居家的电视,街上的汽车,地下水管里的水流声,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三天,直到你踹开门”

“我给了你一副隔音耳机”,曹丕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可是父亲说哨兵需要训练控制力,不能依赖外部工具,我只好把耳机从你头上扯下来,你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是曹丕把他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的,不是18岁的向导,只是他的哥哥

“安静”,少年曹丕说,话语透过层层噪音传来,“你只用听我的声音”

只听我的声音,我的声音,我的

慢慢地,曹植的呼吸平缓下来,眼泪还在流,但颤抖停止了,他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哥哥的肩膀上

“哥,你为什么哭?”

“……闭嘴”,曹子桓的眼泪掉在弟弟的头发上,精神触手被弟弟斩断了,作为一个普通的哥哥他能说什么呢?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和曹植一样了,一样头痛欲裂,他只好把弟弟往怀里按了按,不准他再看自己的脸了

“这是什么?”,曹植忽然问,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

曹丕低下头,一条通体乌黑的小蛇正缠在弟弟手腕上,鳞片泛着幽暗的光泽,红色的信子轻轻吐了吐

“毒蛇”,他说

“它哪里毒了?”

“等你知道哪里毒了你不就不在这里了?”

精神体对主人的话非常不满意,它顺着曹植的手臂往上爬,最后盘住他的脖颈,脑袋搁在锁骨上,曹丕害怕弟弟被勒死,打了个响指,黑蛇不见了

“诶,曹子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曹植仍安静不下来,他奇迹般恢复了点活力,开始絮絮叨叨,从无数种声音就挑出感兴趣的,编成故事,就像再小一点的时候,曹丕为他做的那样,睡前故事,童话,传说,编造出来的冒险……可是曹子桓作为听者太不够格了,曹子建也十分可气,他一次次将快要坠入梦乡的哥哥摇醒,理由是他哥的心跳声太吵,他睡不着,谁也别想睡了

曹丕忍无可忍,“曹子建,你的头到底痛不痛?”

“你猜啊?”,曹植吃吃笑起来

弟弟喜欢让人猜他的心,猜不中也不告诉你,只是笑,笑得让你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谁要猜”,曹丕说着,把弟弟抱得更紧了些,“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曹植盯着酒杯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

“从你弄死我的鸟开始”

“那是意外”

“我不信”

“随便你”

“你会看见我所有的记忆吗?”,曹植问,“包括我偷偷写诗骂你,包括我在你茶里加过盐,包括我第一次梦遗的对象是……”

“闭嘴”

曹丕打断了他,他不明白是因为难堪还是出于他本就了解这件事,有些话,有些词,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弟弟总是说出来,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他真的在意道德伦常吗?曹子桓不知道

“那你会让我听见你的声音吗?所有的声音”,曹植换了个问题

“我的声音没什么好听的”,曹丕说,“大多是命令,报告,战术分析,偶尔有些……别的,你感兴趣的不多”

“我想听的”,曹植道,“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当你不在我面前的时候,当你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的时候,当你……”

当你想起我的时候,当你可以只做曹子桓的时候

“我可能会弄疯你,你受不了那样”,弟弟还太小了,他已经对他够残忍

“我也会的啊”,曹植眨了眨眼睛,“让你的世界充满不愿听见的声音,那样你就不能再躲起来了,哥哥”

“但是可以听得很远,对吗?”

曹植重重点头,“嗯,很远很远,不是通过我的耳朵,是……通过你,我想知道那种感觉”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渴望,不是对力量的渴望,是对远方的渴望,对那种无边无际、无拘无束的聆听的渴望

曹植站起来,他坐到窗前,将手放在控制面板上,整个灯塔的灯光开始有规律地闪烁,一种人类耳朵无法捕捉的频率通过天线发送出去,融入夜空

灯塔很小,很安静,至少在曹子恒看来很安静,他发现他错了,他以为弟弟用某种东西粉饰了一切,他觉得曹植可以做到,实际上曹植活得虚渺又自我,看起来像是飘在自然中,虚而不假

弟弟朝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摊开,掌心朝上

一个邀请

曹丕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掌心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塔里每个人都这样,他想起很多年前,这只手还小得多的时候,怎样牵着他的衣角,怎样说“哥哥等等我”

他还是很讨厌这份天真,他不愿意等曹子建,因为一旦停下,弟弟很容易就会超过他,他必须做得狠一点,哪怕会被别人讨厌,他不愿意被自己所厌弃

可是灯塔很小,他愿意回一下头,于是曹丕伸出手,握住了

曹植闭上眼睛,肩头的黄雀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垂,兄长的精神触手似乎屏蔽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声音,所有的似好似坏的杂音消失了,空调风吹过书页的沙沙声、甚至他们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只剩下一种声音,某种古老而恒定的节奏,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潮汐,像风声

那是地球自转的声音吗?还是只是他自己的幻觉?曹植不知道

曹丕也闭上眼睛,他知道闭上眼会看见什么,那张和他七分相像的脸会微笑着,只有那时弟弟才不会说话,什么都不说,曹子桓不喜欢说话,可以不说,不开口也能听见的东西才是真的

现在就是真的

他听见千千万万种声音,千千万万种生活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海洋

而在海洋中央,有一座灯塔

曹丕的世界总在下雨,书橱里的书散发着油墨的香气,收音机连着电台播放一首老歌,阳台上枯萎的植物在等待春天

还有疼痛,很多疼痛

曹植想缩回去,但曹丕的意识托住了他,像用掌心托住一只受伤的鸟,不好说是拯救还是绑架,曹子建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副标本,他要被哥哥钉在没有声音的地方了吗,他不能和哥哥谈论那些纠缠不清的隐喻了吗

灯塔被点亮了,曹植听见千千万万片羽毛拍打彼此的声音,天上的雨落进海里,世界上所有水最终都会去同一个地方,心本来就是潮湿的

曹丕的精神图景一点儿都不戏剧化,这不好玩

“曹子建,你有病吗?”,哥哥揪住了他的领子,“你当年把能力放那么宽,是为了找我?”

“我不知道,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曹植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兄长的手背上,温的,咸的

“所以我一直听见的,很遥远的那个声音,是你的心跳吗?”

“不是”,曹丕说,“我离你很近”

“……是,你现在离我很近”

这是事实,已经没有什么好争辩的了,曹植转过头,盯着冬季的海平面,它宁静、辽远,令人琢磨不透,天际将明,春天就要来了

他听见躲藏起来的候鸟振动翅膀的声音

 

 

Notes:

耶!向哨paro!其实小生觉得他俩得是双向导/双哨兵的(啊?),诶呀,其实不是很懂该怎么写……
好书推荐之袁哲生《寂寞的游戏》,感觉草籽环先生会喜欢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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