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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杀人不犯法且不需要处理尸体的话,亚历克斯一定会选择在现在的这场会议上用手边的钢笔刺穿亨利的喉咙。
“亚历克斯!我们需要的是数据!更多的数据!”亨利边说边用手指敲打在亚历克斯那份被标注的花花绿绿的文件上,他的眉毛蹙起,眼神死死地盯着亚历克斯。
“呃……”亚历克斯翻了个白眼,揉了揉眉心,腹诽:“又被这个该死的英国人缠上了。”
“你缺少关键的数据来支持你的报表!”亨利就坐在亚历克斯对面,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对亚历克斯的报表很不满意。
最终,小组会议在亨利和亚历克斯的争吵中不欢而散。
亚历克斯烦躁地抓起外套,揉了揉头发,他现在急需一杯龙舌兰或者是揍些什么来释放他的怒气,亨利的脸或许将会是个很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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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知道亚历克斯和亨利的关系不好,他们在一家公司工作,隶属于同一个部门,而且还该死的在一个小组。即便如此,他们的关系却是出奇地不好。
亚历克斯不知道为什么亨利总是选择跟自己过不去。明明亨利跟所有人关系都很好,可是每次见到亚历克斯总是像在看有头虱的流浪汉一样。
比如两个人在电梯里面碰见,亨利会跟所有人打招呼,唯独跳过亚历克斯。虽然亚历克斯不得不承认亨利长了一张电影明星般的面庞,但是他每次看到那张脸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时,他都要尽力忍着不一拳打在那张脸上。
🎄🎄🎄
十一月,虽然离圣诞还有一个月,但是降雪让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圣诞的气息。街道上挂满了彩灯,每个商家都在门口摆了一棵圣诞树,空气里弥漫着烤栗子、肉桂卷和巧克力饼干的味道。公司在办公室里面也放上了一棵圣诞树,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挂件,顶端还安了一个黄色五角星。除此之外,茶水间里面供应着姜饼人和其他圣诞饼干。
中午的时候,人事部门的艾米把一个装着大家名字的印着圣诞树的大盒子放在办公室的一张桌子上,宣布到:“各位,在盒子里面抽一个纸条,而你们将会成为你们抽到的那个人的秘密圣诞老人。记住,礼物的预算是五十美元。”
轮到亚历克斯的时候,他在盒子里面摸了半天,终于选中了一个纸条。他打赌他抽中的一定是诺拉,因为他已经想好要送给她什么礼物了,一瓶超级辣的拉差辣酱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诺拉一定会很喜欢它。
亚历克斯一点一点地展开纸条,白纸上扎眼的黑字让他皱眉:亨利·福克斯——总是出现在邮件结尾,带着那些令他不快建议的署名。
他甚至把纸条合上又展开,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里里外外看了两遍,可是无论怎么看还是亨利那个讨厌鬼。
世界安静了两秒,亚历克斯感觉他脑子里面炸开了烟花。无数的圣诞天使在他的脑子中盘旋,但是他们都长着亨利的脸。他冷笑两声,命运总是喜欢跟他开玩笑。自己居然要给亨利送礼物吗?那个讨厌鬼?还要五十美元?他宁愿拿这五十美元买张机票逃离美国。
既然如此的话……好吧,圣诞节不快乐,福克斯先生。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亚历克斯思考着自己要不要随便送给亨利什么礼物敷衍了事就好,可是要给那个讨厌鬼送五十美元的礼物?!一盆仙人掌再附赠一个上面写着你就像这个仙人掌一样难搞的卡片?这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转念一想,亨利肯定会准备一个超级用心的礼物,到时候他肯定会大出风头,自己才不要被他比下去。
为了决定要送给亨利什么礼物,再顺便撕开他那张虚伪的面具,向大家展示他的真实面目,亚历克斯开始认真观察亨利。
亨利的办公桌就在亚历克斯办公桌的侧前方,所以观察亨利对于亚历克斯来说并不是难事,亚历克斯只需要一偏头就能看见他。
亨利整个上午都在很认真地工作,他时不时翻看手中的材料,抓过手边的圆珠笔勾画两下,再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亚历克斯死死盯着亨利,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把亨利烧出一个洞。为了更加看清亨利在做什么,他甚至不惜戴上那副他平常坚称自己不需要的黑框近视眼镜。午休的时候亨利终于放下手里的工作,从工位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衬衫和领带,然后走向茶水间。亚历克斯跟在亨利身后大约十步远的距离也走了进去。
茶水间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白色大理石的台面在百叶窗缝隙透出来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卡修斯也在茶水间里,看见亨利,卡修斯挑了下眉,算是对他打了个招呼。亨利笑了笑,接着走向咖啡机柜台旁边的冰箱,打开,找到自己早上带过来的鸡胸肉酸黄瓜三明治。
酸黄瓜?!英国人的口味简直太糟糕了。亚历克斯摇了摇头。
亨利拆开三明治的蜡纸包装,绕到在茶水间角落摆放的绿植花盆,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拿起摆放在龟背竹花盆旁边的水壶,水流从壶口流出,缓缓流向花盆的土壤。
“虚伪,太虚伪了!居然装模作样地给茶水间的植物浇水!”亚历克斯在内心暗暗地想。
尽管如此,亚历克斯不得不承认茶水间的植物被亨利照顾得很好。它们看起来绿油油的,龟背竹个个枝叶茂盛,绿萝从架子上长下来,垂向地面。
吃完三明治,将包装纸丢进垃圾桶,亨利又走到咖啡机前面,按下按钮。在等待咖啡机做出咖啡的间隙,他哼起了大卫鲍伊的歌,还用手指轻轻地在台面上敲起了节拍。
“等一下,大卫鲍伊?像他那样的人不都是听古典乐的吗?”亚历克斯看着亨利,内心发出了疑问。亨利看起来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居然会是大卫鲍伊的听众?
咖啡浓郁的香气充盈了整个茶水间。咖啡机发出滴滴两声,亨利拿起咖啡杯,走出茶水间回到工位。接着拉开办公桌下面柜子的抽屉,拿了一本《傲慢与偏见》出来看。亨利看书的时候有个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习惯,他总是喜欢用手轻轻摩挲书角。那本书可能是因为翻了太多次,书页已经有点微微卷曲,还有些泛黄。
亚历克斯盯着亨利的侧脸看起来,亨利坐在靠窗的位置,冬日阳光的光晕给他镶了金边,看起来让他柔和几分。咖啡杯在桌面上氤氲出的水汽在阳光的映照下发出金光。
似乎是感觉到亚历克斯的目光,亨利转头看向亚历克斯,和他对视。亚历克斯朝着亨利竖了个中指,偏过头不看亨利,假装低头继续忙着自己手里的工作。他刚才的对亨利竖中指的行为确实很幼稚,但是每次看见亨利他总是忍不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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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过去了。
亚历克斯还是没能决定自己要送给亨利什么礼物。因为亨利看起来实在是太无趣了!为什么自己会抽中亨利?想到这里,亚历克斯又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他实在是决定不了送亨利什么礼物,那个无趣的金发英国白人男性。他每天都在干什么?对着自己的照片打手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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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在第一千零一次地质疑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本来可以打开手机,花上五分钟谷歌一下送给英国精英男的最佳礼物,然后只需要在亚马逊下单之后送给亨利就好
但是他那该死的不服输的好胜心与好奇心驱使他像个变态一样跟踪亨利。
比如现在。
亚历克斯蹲在公司后巷那个垃圾桶后面,垃圾桶散发出来的味道实在是不好,周围还有污水,亚历克斯不愿意去猜垃圾桶里的内容物。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宁愿不知道垃圾桶里面都有什么。
亨利也在这个小巷里,只不过他对于亚历克斯毫无察觉。他穿着蓝黑色的羊毛大衣,路灯给他的金发镀了层毛茸茸的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歪头盯着眼前的一团黑影—那是三只小猫,它们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堆在旧报纸上的猫粮。那只有着黑白花的猫,它的头已经快埋在堆成小山的猫粮里,大口地吞咽眼前的食物。一只姜黄色的猫在用它的头蹭亨利的裤脚。还有一只看起来像是狸花猫的猫用爪子搭上了亨利的膝盖。
“慢点慢点,女士们先生们。”亨利的语气温柔地说出这句话,还甚至带了几分笑意。不似对亚历克斯般的严肃冷冰,能拒人千里之外。
有两只小猫打了起来,亨利将姜黄色的小猫轻轻拉开,然后皱着眉头说道:“奥兰多,别欺负小奶牛。”
亚历克斯的下巴差点砸到垃圾桶上。一丝不苟的金发精英男不仅在喂猫,他还给这些猫起了名字?
亚历克斯本应该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拍照的。亨利·福克斯,那个严肃而又一丝不苟的精英男居然会喂猫?但是相反地,亚历克斯却没有动作。他看着亨利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还有他的脸上放松的表情,轻轻抚摸小猫的手,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见鬼。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亚历克斯惊慌地站起身,胳膊肘却不小心碰到了垃圾桶。
砰——
听见响动,小猫们“嗖”地一下跑到阴影处。只留亨利一人。亨利站起身,慢慢地向垃圾桶处走去。随着脚步逼近,亚历克斯脑中开始飞快思索出一个得体并且说得过去的借口:我只是路过?我在找东西?我在看风景?
最后亚历克斯灵机一动,闭上眼睛,吞了吞口水。“咪嗷——”他模仿出了一声猫叫。叫声回荡在巷子里,充满了被踩到尾巴的愤怒。亚历克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迅速为自己找到了借口:他这么做第一是为了公司和谐,每个人都厌倦了他和亨利每天都要吵架。第二是因为自己避免被死对头发现自己在像个跟踪狂一样偷看他。
“好吧,可能只是猫在打架而已。”亨利自言自语地说,转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听见脚步声渐渐变远,亚历克斯松了一口气,随后而来的是尴尬,他摸摸鼻子。
上天啊,快让圣诞节到来吧!他已经受够这种愚蠢的游戏了!
第二天,亚历克斯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工牌。他一定是不小心把他掉在哪里了,就在尽力回忆他把工牌放到哪里的时候,他看见亨利向自己走过来,停在自己面前,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卡片,把它递给亚历克斯:“给你。”
那是亚历克斯的工牌。
“我只是碰巧捡到了。”亨利没有看亚历克斯。
“谢谢。”亚历克斯接过工牌,小声地说,眼睛落在昨天亨利抚摸猫下巴的那只手上。
“至少亨利没我想象的那么坏。”亚历克斯心想。
午休时间,亚历克斯鬼使神差地打开宠物用品网站,他在选购猫粮。
“你要养猫吗?”卡修斯正好经过,看见亚历克斯电脑上的内容。
“哦,这个啊——”亚历克斯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尴尬地说道,“是我妈妈要养。”
🎄🎄🎄
又过了几天,亚历克斯拎着猫粮的袋子,蹲在后巷里看小猫们吃着自己买的猫粮。他听见了脚步声慢慢靠近——那是亨利。亨利慢慢走过来,然后抱着胳膊站在了亚历克斯身旁。
“德州的精英男也来喂猫?”
“精英男也有心,谢谢。”亚历克斯侧过身子,抬头看向亨利。
亨利瞟了眼亚历克斯手上的猫粮袋子,接着说:“奥兰多——哦,我是指那只姜黄色的小猫,它更喜欢三文鱼口味的猫粮。”
“你还给它们起了名字?”
亚历克斯本来期待亨利会走掉的,等了半天没有听见脚步声,偏头一看,发现亨利蹲在了他旁边,亨利伸出手摸了摸奥兰多的头。一阵风吹过,他的发丝翘起了几根,圆润的鼻头冻得红红的。
“你也喜欢大卫鲍伊?那天听到你在茶水间哼他的歌了。”亚历克斯盯着正在大口大口吞下面前食物的小猫问。
“那首金·吉尼(The Jean Genie)?”
“对,所以你为什么要装作你对于流行文化不感兴趣的样子?”
“你是在对我进行心理分析吗?”
“我没有在对你进行心理分析。我只是在好奇你为什么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亨利轻笑了一声,“我,高高在上?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是你每次过来找我吵架的。所以你为什么讨厌我?”
“因为你看起来就是一个混蛋!你每次跟所有人打招呼,唯独跳过我。还有你总是在小组会议上让我难堪。”
“第一是因为你每次看见我都表现得像是个杀手一样要亲手把我的脖子扭断然后丢进大海里,我根本不敢跟你说话。第二是因为你的报表实在是做得缺点什么。”
“好吧……那说得过去。”
“哦,对了,那天你模仿猫叫模仿得挺差劲的。我在垃圾桶那里捡到了你的工牌。”指了指亚历克斯曾经藏身的垃圾桶,说完这句话,亨利就起身走掉了。
目送着亨利离去的背影,亚历克斯回想着亨利说的话,尴尬地捏了捏鼻梁,默默地说了一句:“该死。”
第二天早上,亚历克斯收到了一条来自亨利的信息。
亨利·福克斯
第五页的数据来源是去年的报告。已经失效了。建议换成今年的数据,这样的结论会更有说服力。
亚历克斯
你怎么知到我在做这个?
亨利·福克斯
你的屏幕太大了,很容易就能看见。
所以记得不要用公司电脑浏览黄色内容哦
亚历克斯
什么鬼?
我讨厌你🙄
亚历克斯对着聊天界面露出了一个不易被觉察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又编辑了一条:“你今天的灰色领带太无聊了,我讨厌它。”
过了一阵,亨利的短信弹来:“灰色也是种颜色,谢谢。”亚历克斯偷偷抬头看亨利,发送这条信息的时候他的手摸了摸这条领带,嘴角微微上翘。
🎄🎄🎄
进入十二月,整个公司都忙碌了起来。
一天,老板扎哈拉把亚历克斯和亨利叫进会议室。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衫,搭配黑色的西裤,背对门口,从落地窗俯瞰纽约市的全景。听到他们进来,她转过身,用手拨弄了两下棕色的卷发,耳朵上的耳圈也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你们两个需要一起想出一个方案,明天上午交给我。”
亚历克斯和亨利扭头看了看彼此,又看向扎哈拉,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和他?”
扎哈拉点点头,“没错。祝你们好运,孩子们。”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还顺手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夜幕降临,整个公司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稳定且耀眼的光芒,一如白昼。
亨利发现亚历克斯工作的时候有个习惯,他总是喜欢转笔,但是技术很烂,所以笔总是飞出去,掉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哦,老天,你的技术可真够烂的。需要我给你报名幼儿精细运动的课程吗,亚历克斯?”在数不清亚历克斯多少次把笔弄掉之后,亨利捏着亚历克斯弄掉的笔,发出评论。
亚历克斯看着又一次脱手的笔,笑道,“哇哦,福克斯先生,你连我转几次笔都数着?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太关注了?”
有种被拆穿的尴尬,亨利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哦?看来你有点自我意识过剩。现在看来要为你加上心理学课程。”
他们沉默了几秒,直到亨利的肚子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饿了?”亚历克斯笑着问,接着又调侃道,“我不知道你还要吃饭,以为你只需要换电池就行。”
翻了个白眼,亨利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也是个人类。”
“好吧,那你相信我吗?我知道有个披萨店凌晨还营业。”亚历克斯拿起手机,划着屏幕问道。
“只要你保证不往披萨里下毒就行。”
“我不能保证。”亚历克斯浏览着手机上的网站,“有什么不吃的吗?
亨利摇了摇头。
“忘了你是英国人。”说完这句话,亚历克斯用余光看见亨利又翻了个白眼。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披萨送到了。亚历克斯把盒子打开,会议室充满了披萨散发出的阵阵香气,亨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芝士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中爆开,而黑橄榄和培根的咸香正好中和了芝士的味道,让芝士不会显得过于厚重。亨利眯起眼睛,享受着披萨的味道。
“看吧,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亨利按了按额角,说:“哦,天啊,答应我,别当个混蛋好吗?”他接着又看见亚历克斯戴的那副眼镜,“我还不知道你戴眼镜。”
“只是为了摆脱头痛。还有为了不让我在三十岁之前就戴上老花镜”
“看起来很有书呆子的气质。”
亚历克斯耸耸肩,“我把它当作是对我的夸奖。”
他们终于完成了方案,用邮件发给扎哈拉之后,两个人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此时太阳升起,在黑暗混沌的夜幕中天边出现了一抹橙色,照耀那些矗立在纽约的摩天大楼。
亚历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亨利站在亚历克斯旁边,视线在他身上留连,扫过他那头黑色的卷发,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张总是说出跟他针锋相对的话的嘴。看了一会儿,亨利脱下西装外套,轻轻地盖在亚历克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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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克斯是被照进会议室的阳光晃醒的,他的眼镜已经被摘下来,放在一边——很显然这是亨利做的。
他的身上还披着亨利的外套,衣服上散发着亨利的味道。青草味,那是一种很奇妙的味道,像是下过雨的草坪。亚历克斯吸了吸鼻子,感受亨利的味道。然后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钟,离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捏了捏鼻梁,亚历克斯从椅子上起身,开门走出会议室,打算去洗手间洗洗脸。亨利坐在工位的靠背椅上,一手抓着三明治一手拿着那本《傲慢与偏见》。
听见会议室门被打开的动静,亨利扭头,“早啊!给你买了三明治和咖啡,放在桌子上了。”
亚历克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挑了挑眉毛“加了肉桂粉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口味?我就说你有在偷偷关注我!”
“哦,上帝啊!少自恋了,纳西索斯。上次老板请全公司喝咖啡,你吵着闹着要加了肉桂粉的,这很难让人不印象深刻。”
到了上午九点半钟,扎哈拉脸上带着笑容,一进门就拍了拍亨利和亚历克斯的肩膀:“孩子们,好样的!客户对这个方案很满意!你们都累坏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亚历克斯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踏上了寻找大卫鲍伊的唱片之旅。
他乘坐地铁,从布鲁克林到曼哈顿,只有敷衍的再版专辑,在店主们的摇头和否定答复中,地图上的地址被他一个个划去。最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在地图上闪烁的小蓝点,那是一个位于皇后区不起眼的小巷里的音像店。
亚历克斯推开木门的时候,挂在门口清脆的风铃声惊醒了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老人。
带着歉意的微笑,亚历克斯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请问……还有大卫鲍伊的《阿拉丁·塞恩》(Aladdin Sane)的原版唱片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亚历克斯几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老板起身,从角落的箱子里面翻出了那张唱片,它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当老板吹去灰尘的时候,大卫鲍伊那橘色短发和闪电妆容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又得以重见天日。在那家店里,亚历克斯又买了一张《英雄》(Heroes),那张在柏林墙录制的专辑。
第二天,亚历克斯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纸袋——里面装着《英雄》那张专辑——放在亨利的桌子上,等待亨利的到来。
一看见桌子上的包裹,亨利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看清了纸袋里面的内容物之后,拿出手机给亚历克斯发了一条消息。
亨利·混蛋·福克斯💩
我收到一个包裹。
亚历克斯
会不会是你讨厌的人给你寄的炸弹?
亨利·混蛋·福克斯💩
以送礼人的智商来看,不太可能
亚历克斯
喂!
亨利·混蛋·福克斯💩
好吧
我很喜欢
谢谢你
亚历克斯盯着最后那两行字,一阵电流从他的脊椎骨穿过,他看向亨利的工位。亨利已经把包装拆开了,正在用手摩挲着封面。注意到亚历克斯正在看他,亨利扬了扬手里的黑胶唱片,做了个口型:“下班之后一起?”
他们一起去了亨利的公寓,门一关上,亚历克斯就脱掉外套,把它扔到一边,直奔客厅角落摆放的唱片机,弯腰端详起来,他吹了声口哨:“哇,古董货!”
亨利揉了揉额角,说:“你都不客套一下的吗?”
亚历克斯没有转身,继续盯着亨利的唱片机还有他收藏的那些唱片,“对你?”亚历克斯轻轻笑了一声,“我想我们已经早就过了客套的阶段了,更何况我们从来就没有客套过。咖啡的话……你知道我的口味,不要叶子水,谢谢。”
“那不是叶子水,那是红茶!”亨利抗议道。
过了一阵,亨利端了两个杯子过来,一杯装着加了肉桂粉的咖啡,一杯装着伯爵红茶。
“给你。”亨利把杯子塞到正在逗奥兰多玩的亚历克斯手里——亨利收养了奥兰多,卡修斯和诺拉分别收养了小奶牛和小狸花。大卫,亨利自己养的那只比格正趴在地上目睹这一切。
亨利取出那张《英雄》的唱片,放到唱片机上,再把指针放上去。做完这一切,他坐到亚历克斯身边,中间是大卫和奥兰多。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大卫鲍伊的声音从唱片机里面传来。
整张专辑播放完毕的时候,房间陷入安静,他们的距离变近了,亚历克斯的视线由唱片机转向亨利饱满的嘴唇,在他左边嘴角那里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痣。亚历克斯慢慢地靠近,察觉到亚历克斯的动作,亨利抿了抿嘴,甚至呼吸都变轻了。就在他们鼻尖要触碰上的几秒,大卫的尾巴敲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但是他们都太专注了,并没有听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缓缓变近、变近、变近……直到他们的嘴唇快要触碰上的刹那,一声愤怒的猫叫,伴随着大卫委屈的呜咽声从沙发另一端炸开,打断了他们。紧接着,一团姜黄色的影子冲过来,追逐着另一团白色的影子,他们直接从亨利和亚历克斯之间狭窄的缝隙中撞了过去,吓得两个人向后仰,双双靠在沙发靠背上,心脏狂跳,分不清是因为那个未完成的吻还是因为奥兰多和大卫之间的那场“世界大战”。
两个人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奥兰多和大卫分开,安抚好他们之后,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安静的尴尬。亚历克斯摸了摸鼻子,问亨利:“所以我们刚才……”
亨利双手抱胸,脸颊、耳朵和脖子都红扑扑的,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亚历克斯身上,点了点头,“被意外打断了。”
“那我们……还有下次吗?”亚历克斯低头看向地板。
亨利用手捧住亚历克斯的脸颊,看向他的眼睛:“下次别选在他们都在的时候。”亨利笑了笑,接着松开他,转身去收拾残局,留下亚历克斯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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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临近,圣诞的铃铛声、圣诞饼干的气味还有到处张贴的节日标语让纽约市的大街小巷充盈着圣诞的气氛。
圣诞节前一天,公司办了一场圣诞派对,所有人的礼物都被包上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放在圣诞树下。秘密圣诞老人的礼物也被放在这棵圣诞树下。
亚历克斯的礼物是一个扁扁的长方体,摸起来像是……相框?他撕开包装纸发现相框里是他和亨利吵架的照片——在他们的关系还是针锋相对的时候拍的。相框的背面是两张今晚的电影票,还是情侣座,附加一张卡片:我和别人私下打赌你和亨利在圣诞节之前一定会在一起,所以别让我输。那可是一百美元。
看见这些,亚历克斯头向后仰,爆发出爽朗的笑声。他扬了扬手里的电影票,笑着问:“这个是谁送给我的?”
诺拉向他挤了挤眼睛,用手在嘴边做出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轮到亨利拆礼物的时候,亚历克斯在一旁紧张地盯着亨利。亨利拆开外面的包装纸——是一个纸筒,他慢慢展开它,发现是一张藏宝图。
跟着藏宝图上指示的地点,亨利来到了茶水间,打开岛台上方的吊柜,发现了亚历克斯为他准备的那张《阿拉丁·塞恩》的原版唱片。在吊柜下方的岛台上静静地放着两个高脚杯,还有一瓶起泡酒。亚历克斯就站在茶水间门口,双手抱胸,靠着门框,带着微笑地看着他。亨利走上前去,拉过亚历克斯的手,就在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茶水间的灯光被几个脑袋挡住——是诺拉、卡修斯还有其他几个同事,脸上带着“嘿,我就说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表情。
“你们居然私藏酒和唱片?这太不公平了。”诺拉嚷道。
“我想我们有个事情需要公开。”亚历克斯抓住亨利的手,走出茶水间,穿过人群,走到槲寄生底下。
亚历克斯捧住亨利的脸颊,问:“可以吗?”
亨利没有回答,而是抓住亚历克斯领子,把他拉过来,结结实实地亲上了他的嘴唇。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倒吸冷气声、还有掌声,但是这些他们都已听不见。
分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错乱,亚历克斯用手抚摸亨利的脸颊,然后转向拿出手机拍照的人群:“拍完了吗?我们要去约会了。”
“可是派对还没……”扎哈拉说道。
“但是电影快要开场了。”扬了扬手里诺拉送给他的那两张电影票,说完这句话,亚历克斯揽过亨利的腰,拿着两个人的外套,向门口走去——当然,亨利的手里还拿着亚历克斯送给他的那张唱片。
外面下雪了,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大街上挂满了彩灯,亨利和亚历克斯十指相扣,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向着电影院走去。
圣诞快乐,福克斯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