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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原作向系列
Stats:
Published:
2026-02-08
Words:
3,710
Chapters:
1/1
Hits:
4

【敖萱】贺闲情

Summary:

黑龙夫人结局后日谈
Summary:无妨,不急,敖澈说,明日还是好日。

Work Text:

1.

王元宝得了一个好性子的女婿。

乍一听,敖澈的外表和传闻并不能使人们立刻相信这句话,可也没人能立刻否认,于是大家就说,是结婚使他脾气好了。王元宝还住在城里的时候,经常听见这种说法,说来说去,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他担心女儿孤身一人消受了黑龙的戾气,以至柳萱婚后首次归省那天,他特意找了个空档给她送上一对牛皮护腕,而后语重心长地说:

“爸爸永远在后头支持你。无论有什么事,一定跟爸爸说。”

什么呀,我有什么事不跟您说?柳萱还像个小孩似的笑,大大咧咧地收下护腕。

王元宝叹了口气:“我是说,敖澈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真像你说的那样好?”

哦——柳萱仿佛理解了父亲的疑问,她想了想,说,敖澈一直都那个死样子,结没结婚都一样。

死样子是什么词,王元宝脸都白了,你话倒是说明白呀。

看见父亲的脸色,柳萱笑道:“不,不,我那是说气话,不是‘死样子’,他一直都那个样子,挺好的。”

气话又是什么意思!王元宝更加心里打鼓,可看着女儿的表情又不像是有坏事,只能把心思囫囵地咽进肚子里。好吧,抓紧一切机会,他盯着这个比自己高上整整一头的女婿,想看穿他这具人壳子下面长着几只眼睛几只手,但最终什么都看不出来。柳萱归省住了十来日,她在家,敖澈就在她周围一丈以内的地方呆着,她出门,敖澈却不跟着她出门。柳萱不在家的时候,敖澈的举止也没什么不自然,他不常笑,可脸上一直挂着和气;嗓音也没变得开朗,可语调总是那样和顺。比起龙,更像一头安静的老水牛。

十几天后,女儿打算回去了,在院子里打点行装,敖澈就依据她的指令往车上装这样那样的东西。门廊下面,王元宝背着手,盯着他略有些弓着背听女儿讲话的样子,心想,“死样子”难道是说他驼背?那确实该说!

 

2.

柳萱在院子里扎了一个秋千,原本坐在上面只是为了晒太阳,兼望天,可很快她就发现更有趣的是观赏敖澈做事。敖澈的手无论是拿着衣服还是掸帚都很美观,鼻梁骨在哪个角度都能投出悦目的、投入的影子,他在家里走来走去,兴许摆摆这个,兴许擦擦那个,闲适又懒散。有时,他的闲十分可爱,有时,他的散让人焦心。

是的,整整一下午,柳萱看他断断续续地、敲敲打打地、好不容易掰正了一只被压变形的铜丝炉罩子,看到最后心焦得要跺脚。而焦心的事远不止于此——还有杂物房要整理、还有旧书要晒、还有桂花糖要做呢!

慢慢地,柳萱捋清了敖澈的做事逻辑:在他的脑子里,事分公事和私事,公事是能糊弄就糊弄,绝不加码,私事是能认真就认真,绝不塞责。而私事又分要紧事和闲事,要紧事——譬如洗衣服、铺被单、打理马厩,好做,仅凭肌肉记忆可以做得平均又及时;而闲事,就且等着吧,总得做漂亮了呀,反正又不急!

不急!柳萱在长安的六年就没听过这两个字。课不等人,工不等人,比赛的日子是固定的,进宫应卯的日子更是固定的,六年里每件事都要紧赶慢赶地完成,压根没什么“不急”!急的纲领贯穿了柳萱整个少年时代,以至于她第一天在敖澈的府邸醒来时,脑子里已经自动响起长安城的晨钟,跟着钟声是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吃早饭、梳妆、昨天的绣活、今天的书……这些问题逼着她几乎是弹射着坐了起来,然后,敖澈被她吓出了最紧迫的语气,而表情仿佛还在梦中:

“怎么了?哪里走水了?”

太懒散了!柳萱眼看着太阳已经照进窗户好大一截,伸手推他,见推不动,又学着老爹的口吻恨铁不成钢地鞭策:

“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没时间吃早饭了!”

说话时她已经抓起披帛,大有把他抽起来的架势,敖澈没想到那条薄纱也能当鞭子用,因为穿衣服的动作不够紧迫,还多挨了两下。等他穿戴整齐了,脑子也清醒多了,想到新婚第一天夫人或许是有要紧事做,于是端正了态度,坐到饭桌旁听差。柳萱在对面望着他,张了张嘴,却想不起来自己急着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起来做什么。”家仆布菜的间隙,柳萱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不能不吃早饭呀。”

小姐从前府上几时吃早饭?敖澈问。

平日是辰时,柳萱答道,若赶上父亲早朝的日子,就是寅时。

姓李的怎么这么坏?敖澈皱眉,咱们不跟他的,你想辰时吃,就辰时吃。

早饭原来还能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柳萱惊诧,而后试探着问:那要是我想巳时吃呢?

那太好了。敖澈松了一口气。

 

3.

巳时吃早饭只是个开始。就像王元宝所训示的那样——学好,千日不足;学歹,一日有余!柳萱很快发现,一旦不早起,自己连洗脸的动作都懒散了许多,原本每日一定会看几页书、做一点针线、练一个时辰的字,她现在能都堆到晚上做。

太堕落了,柳萱点起灯,跟自己斗气似的,要今天就把这块丝帕绣完。一边绣,她一边要在心里戳丈夫的脊梁骨——懒散的龙,闲情溢出的龙,要用爱、用无限的岁月,引诱她堕落。

敖澈披着衣服坐在一旁看夫人绣花,那颗披头散发的脑袋上正冒着他所不理解的狂热劲。他不明白她这些事为何每天都要做、还每天都必须做完,在他眼里,看书、绣花、弹琴,这都是闲事,什么时候想做了就拿起来,不想做就扔下,今日来不及做也不用急,反正明日还能做,而且明日不做也完全无妨,难道后日就要死了吗?

不过,看柳萱咬着腮帮子绣花,敖澈看得也很入神——或许真是很要紧的一张丝帕,没准明日就要用呢,他想。

丝帕并不要紧,柳萱好容易绣完了,困得看什么都有影,往妆台上一丢,倒头就睡,第二日也没想起来要拿这块丝帕做什么,倒是敖澈替她叠了起来。晨光温和地抚摸着妆奁上的铜镜,镀上一层金光,敖澈想到柳萱每日都要在这里纠结很久,为一些闲事。

第二个晚上,柳萱换了一件闲事做,这次她要一宿抄完一部经——不是因为想抄,而是已经落下了半卷!敖澈听见这个说法的时候头皮都要绽开,他对柳萱肃然起敬,在他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才学会写字,那之后光是练写字就花了二十年呢。

行吧,舍命陪君子。敖澈依旧披着衣服坐在一旁,这次他熬不住了,又不是有公事非要做到半夜,熬到差不多二更,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柳萱的胳膊,劝她去睡:

“何苦呢?又没有人查小姐的功课。”

“你困了先睡呀。”柳萱头也没回,“字要天天练的,落下一天,就写得不好了。”

敖澈忍不住起身拿走了她手里的笔,拎起那张纸,盯着满纸的娟秀小楷,盯笑了:

“你这不是已经写得很好了吗?闲事一桩,一宿写完,还是一个月写完,写得都是一样漂亮,何苦呢?”

柳萱很纠结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夺回了笔:

“我可不像你,一件闲事要拖一个月。”

这句话伤人但现实。敖澈突然明白了从前柳萱那些晦涩的目光、和偶尔紧紧捏着的拳头。她说得没错,只要是个闲事,他就能先分出个一二三步,然后再有条不紊地——说白了就是慢腾腾地做,而且随时在做!譬如说柳萱提到:想打一套头面或做一套新衣,而还没想好具体要什么样,让他参谋参谋。行了,这件事便立刻抢占了敖澈本就不明显的做事优先级和注意力。光是摩挲她的头发,敖澈花了一早晨,不为别的,专为等待灵感的垂青,来告诉他往这头秀发上戴金还是戴玉。好容易定了头面,而后,敖澈会去扫扫园子,园中百花开得正浓,他抽空悠闲地瞄两眼,让香气和颜色在脑海中争出个高下,好根据胜负敲定谁该绣在门襟上、谁必须织在衣领里。等这些都想好了,他就钻进书房,画出一张除了个人表达之外没什么设计意见的图,兴许画着画着先看看书。

柳萱也研究过这张图,可发现自己很难看懂龙王的设计理念,没什么办法,就把它原封不动地交给了龙宫的首饰匠和裁缝——反正做出什么都不会比图更深奥,而且,留在敖澈手里,说不准还要改,要改起来可就没头了!

 

4.

“一件闲事要拖一个月”的说法成了最大的嫌隙。柳萱从那以后都看敖澈不太顺眼,但当她拷问自己——如果婚前就知道敖澈做闲事这样慢,是不是会另嫁他人?脑子又很快地告诉她“当然不会”。罢了,就是做事慢一些而已,他懒散又不耽误自己勤快,反正自己勤快惯了。

恰逢初夏,朋友们来拜访,邀请柳萱再去千湖海游玩。这没什么不能去的,可送走了朋友,柳萱才想起来:要把父亲送来的新纱做成帐子,显然自己没时间做,而她想在回来那日就用上。

无法,柳萱只好交代敖澈:

“你把这匹纱交给裁缝,要制成帐子,制好了就换上。”

敖澈说裁缝家里有事告假了,床帐而已,他也能做,让柳萱放心去玩好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了,柳萱心里反倒开始猜疑。敖澈确实是会缝点简单的东西,起码缝出来线是直的、紧密的,做床帐也没什么难,可就怕他能把这件事拖出半个月。

本来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发,柳萱硬是脱了罩衫、摘了帷帽,把敖澈拽进书房,研墨开笔,叫他捋起袖子来,她要把“勿忘制帐”四个字写到他胳膊上,左边写“勿忘”,右边写“制帐”。敖澈含着笑,伸着胳膊由她写,笔尖在皮肤上划得痒痒的。

“这下行了,”柳萱写完了,督促他晾干,才又穿好罩衫、戴好帷帽,在门口还不忘叮嘱他,“记得啊,一定要记得啊,这是要紧事!”

“记得,还能怎么记不得,小姐都写我身上了。”

敖澈失笑,用那只写着“勿忘”的胳膊轻轻撩开帽帷,伸脸进来。柳萱不情不愿地在那张脸上亲了一下,整理好帽帷,眼睛还瞪着:

“我不写,你一定记不得,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死样子呢。”

 

5.

前前后后柳萱玩了三日,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进卧房,进去就松了一口气,床帐确实做好了,敖澈正在换,轻纱流动,床上的薄影像她的好性子丈夫一样柔顺。

“龙王陛下,”柳萱故意称呼了一句,“你果然好本事,说记得就记得呀。”

“还好是赶上了,没有白费了小姐墨宝。”敖澈这下也有点自得了,“洗掉了太可惜,不过,我给小姐刻了一只印。”

说着捋好床帐,敖澈把妆台上的一块石头递给她,柳萱拿来眯着眼睛一看印文——“勿忘”。

敖澈说:小姐再要出门,有事交代我,就印这个,也别印在胳膊上,印在手背上,做什么事都能立刻看到、立刻记得了。

说着拿来印泥让柳萱试了一下,柳萱觉得有点好笑——印章其实没起到什么提醒的作用,起码不如写字明显,敖澈手背上的骨头和青筋把这两个字割得很难看清。

“刻章是做帐子时走神想到的?”她问。

“是。”

“哎呀,真有闲情。”柳萱摸了摸他的手背,“不过印上去也看不清呀,我烙上去好不好?烙到胳膊里,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敖澈对这句话没什么特别反应,一个是他不怕烙,一个是他也不解什么“烧情疤”的风情,譬如柳萱想烙呢,那就烙好了。可惜最终柳萱还是没舍得烙他,之后也没用过这只印章。

印章被放在妆奁最隐蔽的格子里,关上抽屉时,细小地卡了一下,提醒她——敖澈曾经对她的不信任以德报怨。

好闲情,贺闲情,柳萱的心突然软了:

“我们不要巳时吃早饭了,我明日不想吃早饭,想一整天都躺在床上。”

柳萱给自己找的原因是,新床帐很漂亮,丈夫很懒散,她没有要紧事做。而敖澈同意她的提议不需要任何原因。

可到了夜里,柳萱睁着眼躺在他怀里,算账似的说,天呢,我有三天都没有练字、没有绣花、没有看一页书!

无妨,不急,敖澈说,明日还是好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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