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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原作向系列
Stats:
Published:
2026-02-23
Words:
4,178
Chapters:
1/1
Hits:
12

【敖萱】人工降水

Summary:

发现没怎么写过老产婚前谈恋爱的故事,遂写

Summary:人工影响云的微物理过程,可以在一定条件下使本来不能自然降水的云受激发而降水。

Work Text:

1.

柳萱刚来长安时是十二岁。

半大的孩子,许是生活向来顺遂的缘故,对打打杀杀和情情爱爱同样地好奇,从说书人口中、从书本中得知的,并不涉及什么细枝末节,且往往一个坊里的孩子都得到同一版本的故事,千篇一律,无甚稀奇。柳萱听完了,只明确地知道“某杀了某”、“某与某在一起了”、“某背叛了某”,或“某死后某殉情”,十足猎奇,十足惊险,可这些词都离她很远,环视一圈,街坊还是那些街坊,父亲也照旧唠叨,生活太平淡,甚至找不出能往这些传奇事上套的人物。

十四岁的时候,柳萱软磨硬泡,终于成功向父亲讨来一套藤做的小甲和一把木剑。穿上这套武装,脑子里的英雄美人、传奇故事霎时蒸开了锅,锅气顶得她的脑门好热好热——就是今天!柳萱趁这股热乎气,要一步迈到城外去,迈到冒险的世界里!她也要打打杀杀、情情爱爱!

可惜事与愿违,一个月三十天,柳萱第十天就腻了打打杀杀,也没有玩到什么情情爱爱,除了青蛙、僵尸和人参娃,只碰到一条化作人形的黑龙,和他交了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柳萱最开始不太崇拜、也不太重视这条龙——朋友她在长安就有,何必大老远的来城外找?但她很快意识到,龙这个朋友交得很有必要——他活得不仅比自己其他任何一个朋友久,甚至比父亲和说书先生都久,所以他也必然知道很多连他们都不知道的事。

黑龙并没让她的想象落空,他不仅见多识广,还有与年纪相当的礼仪和好脾气。柳萱对他说话有时不算客套,起码不是对长辈的语气——在她看来朋友之间没那么讲话的,而黑龙也确实没摆过大人架子,他不受柳萱的礼。

自此,黑龙才渐渐地在柳萱的脑海里有了姓名。当她碰到新奇的、难以理解的事,第一反应不再是“问问父亲”、“问问云瑛和小环”,而是先攒在心里,或许嘟囔着说:

“下次问问敖澈看呢?”

问完了,敖澈的一切回答就会被传播到她住的那个坊里去,偶尔加入柳萱自己的理解,在孩子群中被奉为圭臬。

 

2.

等柳萱到了十五岁,已在父亲委婉的说教中懂得了“男女之大防”——作为一个闺秀,对一位年长过了头的男性朋友,王家小姐并不非要说那么多话、问那么多事。而且她长大了,要问敖澈的问题已经少了很多,按理说没话可谈,也就没必要找话谈了。

柳萱应承着,在长安城中走路时,她确实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一出了城门,她就想:这次不算,这次也不是为了问什么问题才找敖澈的,只是还有好几个笑话要讲给他听呢。

她一边讲,敖澈一边在水里扶着船,忽然胸前被泼了一捧清凉凉的水,抬头就见柳萱趴在甲板上撇着嘴:

“我讲的笑话就那么无聊?也没听你笑呀。”

敖澈把嘴角扬得更高了点——“男女大防”令柳萱不常看他的眼睛,只能从嘴角读出他的笑意。他一手扒着船沿,另一只手并没捧起水反击,而抛给柳萱一对沉甸甸的莲蓬、和一张巨大的荷叶:

“小姐,我只有一个心,都不知是听你说笑话好、还是给你采荷叶好。”

“……那好吧,我先不讲了。”柳萱躲进那片浓绿的荫蔽下,好心地也给敖澈分了一块,“这大热天的,你赶快专心地给你自己也采一张——快快,我可不要一直帮你遮着。”

谢谢小姐帮我遮阳,敖澈的嘴角没下去,头却低下去了,龙不怕晒,也不怕热的。

噢——柳萱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的鼻尖没有汗珠呢,你看我——鼻子上热得都要下雨了。

说是这样说,柳萱依旧举着荷叶给敖澈遮了很久,直到讲完所有笑话,直到夏日刺眼的阳光在湖面上化成碎金,直到她想起今天该回家吃饭。

“接着两个月上课,三个月之后,我会再来看你的——你准等着我,准等着啊!”

上马回城之前,柳萱笑着这么说,而敖澈也答应了“准等着她”。能说的话已说完,柳萱仰着头看他,把自己的耳朵看红了,抿了抿唇,突发奇想:

“……你能不能矮一点?”

她的本意是让敖澈弯点身子,或者低点头也好,可敖澈哗啦一声蹲了下来,把柳萱怀里的莲蓬也吓得哗啦哗啦响。柳萱也不知道自己让敖澈“矮一点”干什么,更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愣了一小会,连忙把他拽起来:

“又不是叫你蹲下——唉呀!”

后来敖澈所说的一切话都没能让柳萱满意,或许她不允许自己轻易地满意,所以就这样耳朵烧着、没来由地恼怒着,别别扭扭地回家了。

 

3.

柳萱没有料到,十六岁的时候,会迎来只属于她的传奇故事。朋友带来一条消息,震惊过后,是另一股蒸开了的锅气顶住柳萱的脑门、让她出城去找寻那条失心疯了的龙。

等到好不容易将仙丹送进敖澈口中,柳萱自己也躺在了地上,她望着西斜的太阳,满脑子都是草好冷、风好硬、敖澈好难摆布,并不能分出心想别的事,更不会料到自己的名字有一天也会出现在说书人的口中、出现在街头巷尾的议论里。

十二岁时,她是坐在门槛上听志怪传奇的小孩,十六岁时,她救活了一条龙。

送敖澈回到他的水边,柳萱累得说不出话。残阳如血,柳萱已经很难聚焦双眼,恐惧和欣喜同时后知后觉地爬上脊背,她不知道先安顿哪一个好。

她忙着安顿情绪时,敖澈忙着洗去双手上的血污。柳萱问,你要手帕么?在我包袱里,可我没力气抽出来了。正说着,敖澈沉默地扳过她的脸,刚洗净的、凉丝丝的指腹在她脸上擦拭,柳萱才惊觉自己流了满脸的热泪。

小姐,小姐。

柳萱听见他叫了自己两声,称呼后面没有接着任何一句话。敖澈捧着她的脸,用自己的鼻尖贴着她的,珍重地蹭了蹭。

小姐。

这应该是今天的最后一声称呼,柳萱觉得他的手也烧了起来。这不是会“矮一点”么?她喃喃道,终于忍不住放声地、痛快地哭了起来,敖澈断断续续地、绞尽脑汁地蹭蹭她的鼻尖,柳萱反而哭得更大声。龙的个子那么高、肩膀那么宽,挡住了天边的夕光,让柳萱无法推脱是夕阳映热了双颊,她想,我们俩简直像草场上的两只鹿。

 

4.

柳萱走之前,肿着双眼,依样画葫芦地想也用自己的鼻尖去蹭蹭敖澈的,她也不懂这个动作有什么意义,只是感觉他好像很喜欢、但不好意思主动冲自己要求。对刚康复的病人柳萱有十成的宠爱,如果这么一件小事就能让他开心,没理由不做。

可她快要贴到敖澈的鼻尖时,对方却先躲过去了,无论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别的,柳萱都没什么耐心,直接上手抓着他的脖子薅过来,硬是蹭了两下:

“行了,我今日已经要累死了,你不能懂点事吗?”

好吧,敖澈弯着他的高个子、缩着他的宽肩膀,顺从又懂事地让柳萱蹭完了。蹭完,还要听她评价道:

“你鼻尖是干干的,和小狗不一样啊。”

这句话对龙族人来说十足露骨,足以让敖澈从耳根红到胸口,他愣神的工夫,柳萱终于想起了羞赧,笑着把他一推,调转马头往城门走去,她身上的血腥和粉香都像飞花似的从敖澈手心流走。柳萱一口气跑出几十步去了,回头,一见他还在那立着,低下头,还是不由自主的笑,笑完了抬起头又冲他摇手,发上的宝石、衣袖的绣边,都被摇得比她语气还雀跃:

“我明天会再来看你的——你准等着我,准等着!”

 

5.

十七岁的时候,柳萱坚信她的传奇故事仍会延续,不过首先,她准备和一条龙结婚。

父女俩因此小吵了一架。其实是王元宝单方面在吵,话少又好脾气的王县子十几年来第一次对女儿提高了声音,可发现女儿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柳萱立在他面前,神色稳定,并没像小时候那样大声顶嘴给自己壮胆。完了,王元宝立刻意识到,他的意见即使吼出来,也很难撼动她分毫。

王元宝没了主意,摸索着坐到椅子上,柳萱过来扶他,听他小声地、忧伤地嘟囔:

“前几日,我让云锦阁的师傅给你做了一身嫁衣,不是为了让你穿着它嫁给那条龙。”

柳萱笑着说,小时候我要捡狗,爸爸您不让我捡,现在知道错了吧?您要是早让我养了那只小狗,今天我也不会捡龙回家呀。

这是什么放屁的话?王元宝瘫在椅子上。我早说了那不是狗崽子,是狼崽子,你把狼捡回家,叫我怎么办?

柳萱听了哈哈大笑:您不用怎么办,他会很孝顺您的。

王家父女吵架在他们住的那个坊里不是秘密,甚至也传到了临近的几个坊里,但敖澈并不知道这件事,山高皇帝远,他的消息很闭塞,若是长安城里的事,如果柳萱不告诉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敖澈所做的只是按照约定等待柳萱,九月之前有一小段时间,她忙着比赛,冷落了他,在这个空子里,敖澈不大开心——柳萱曾告诉他长安有很多达官贵人在城郊置别苑、养外室,如今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外室”,虽然柳萱连正室也还没有,也并没有专门置一间宅子“养”他。

但是呢,每次见他的时候,柳萱还乐意和他碰碰鼻子。敖澈想,她总不会和别人做这个。

在龙族的文化里,用鼻尖互相蹭蹭是极大的亲昵,除却亲人,也就是夫妻之间才做这个,再怎么好的朋友都不够资格。敖澈用这件事哄自己度过了一整个九月。九月一过,柳萱就又时常过来找他玩了,敖澈又过上了不劳而获、荒淫无度的日子——不仅临别时可以蹭蹭,她高了兴也会随时蹭蹭。

他送柳萱回城,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时,柳萱停住了:

“……你能不能矮一点?”

天呐,今日对我这么好?敖澈立刻俯下了身子。自两人互表心意后,柳萱早已将什么“男女之大防”踹到一边,总是两眼亮晶晶的直视他,敖澈以为这次她也会珍惜地、宠爱地蹭蹭自己,可突然见她的眼睛闭上了,而后一双唇轻轻地贴了一下他的嘴巴。

 

6.

亲吻的概念,在龙族人里并不存在,但这不耽误敖澈偶尔会撞见两个凡人互相啃嘴巴,还有一次是和柳萱一起撞见的。柳萱那时并不理解,就问敖澈这二人是在做什么,而敖澈所受的教育使他也不能理解这个动作——太危险了,再啃下去一准见血。于是他推测,此二人应该有仇。

柳萱哦了一声,她其实很想围观仇人打架,但怕引火上身,就立刻拽着敖澈蹑手蹑脚地走了。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柳萱当天回家和邻居小孩打架就实践了这个招数,当然,对方也不是能让她轻易咬到的人。王元宝抱着胳膊听邻居告状,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小屁孩龇着牙互相狂咬还咬不到的场面,一时没憋住笑了。

笑的结果是给邻居赔了500文。

柳萱气得要死,出门冒险时也自然把这件事说给敖澈听了,敖澈听完,说:

“小姐,你还是不要咬别人的好。你咬了饼,饼会缺一块,咬了人,人当然也会缺一块。缺了哪都不方便,以后可别这样了。”

对父亲的说教,柳萱总是阳奉阴违,可朋友的建议让她不好违拗。好吧,她说,我以后除了饼什么都不咬。

倒也不必,敖澈往她手心里放了一把莲子,小姐爱吃什么吃什么,就当我没听过那句誓言。

柳萱当然是爱吃什么吃什么,她不仅吃了莲子,在回家的路上还买了胡饼。嚼着胡饼,路过一条小巷时,柳萱突然愣住了——她看见巷子里有一对男女,看起来并不像是仇人,但好像也要咬起来了!

不,不对——柳萱屏住呼吸,见那女子轻轻地捧着男子的脸,凑近了,却没有张嘴咬他,而是用自己的嘴轻柔地贴了一下他的嘴,而后,男子用同样的动作回应,两人都含着笑,贴来贴去的,像水里的一对亲密小鸭子。

亲吻的概念,突然在柳萱的脑海里存在了。

在她极小的时候,父亲和乳母都非常喜欢用嘴巴贴贴她的脸,贴得柳萱或是咯咯笑、或是皱着脸推,后来她也学会了用自己的嘴巴贴贴父亲和乳母的脸,叫他们“不要生气”,但那都仅限于小时候。等她大了,父亲就教她:不能让人用嘴碰你,你也不能用嘴碰别人,如果有人用嘴碰你,你要告诉爸爸。

为什么?柳萱问。

因为柳萱是有零用钱的大孩子了,王元宝说,大孩子的第一个好处就是,非常听爸爸的话。

那时柳萱的荣誉感还很强,她愿意为了这样一个亲情的小勋章——主要是为了零用钱,保护好自己的嘴。可几年之后站在小巷子口,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那对男女并不是仇人,他们看起来很欢喜、很快乐,两个人的脸都因为互相贴了嘴巴而热乎乎的。

 

7.

“天呐,你这条命都是我救的,现在给我亲一下都不肯了?”

十八岁的夏天,柳萱依旧让敖澈给她扶着船、给她采荷叶,可除了这些她还有新的需要。光天化日之下,这一嗓子喊得敖澈恨不得沉进水底用淤泥把自己埋起来,连忙扒上船沿,求她放低嗓门:

“别嚷,小姐,别嚷了,这也不是我自己的湖……”

嘁——柳萱望了一眼远处的其他船,只好用荷叶遮住自己的头,趴到了甲板上,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那……到了荫蔽地方你就肯了?

荷叶很大、很厚实,浓绿遮住了几乎所有的日光,漏下来的一点足以照亮她的眼睛、和含着笑的双唇。

我本来不知道这个的,说着,敖澈将柳萱拉了下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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