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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沉舰

Summary:

René相信,总有某种情感能够连接两个天南地北的心,就像记忆里永不沉没的阿斯皮多。

Notes:

关于阿斯皮多/阿斯皮多凯隆的相关设定,参照A Book of Creatures。本文对该生物的设定做了一些改编,大概是一个本体为巨大水鸟、常显现背上岛屿、以移动岛屿为大陆人类所记录的罕见种群。同时,也可以化为船形,人类尚未意识到幽灵船现象与移动岛屿现象之间的关联,不过其他幻想生物们要更熟悉他们。
丹麦的设定是精灵之森+精灵母树树冠托起的龙巢,so大家能发现大表哥是树精灵而龙哥是龙(龙!)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Damjan在René沉闷的呼噜声中睁开双眼。

 

他和René相识许久,可依旧不习惯龙族陷入深眠时的鼾声。变回龙身的巨龙将自己蜷缩在山的隘口,每一次的鼻息,都在空气中激起几点火星。

 

Damjan收回自己的意识触须。他安静地飘在海上,等待René醒过来。

 

他和René所处的海域,照René所说,大概属于大陆生民认知中的“外海”。理解大陆居民的概念对于Damjan来说,的确存在小小的困难。请见谅,身为一只阿斯皮多凯隆——阿斯皮多、塞拉,或是什么其他的名字。总之,你在海面上能够寻觅的移动岛屿、幽灵船以及浮在海上巨大的鸟类,都是关于Damjan的形容词。René曾向Damjan问起这件事,巨鸟、海岛先生、以及“神出鬼没的幽灵船”,你们自己是如何称呼自己种群的呢?

 

“我吗?我们就是‘我们’,依照大陆通用语的话……好吧,我找不到合适的词。”Damjan记得自己是这样回复René,“不过我喜欢阿斯皮多这个名字,上次碰到同族的时候,他也觉得不错。”

 

上次其实就是数年前。Damjan没有告诉René,他常年徘徊在外海,也不常与同族交往。一个人在渺无人烟的大海上浮着,享受着最纯粹的日升或月落,嗅着海风跨越数千里带来的讯息,没有牵挂,无忧无虑。

 

好吧,在遇见René之前还是有一点点无聊,像自己背上的小海星一样的无聊,这些,Damjan不会和René说。

 

René是条龙,深红色、双翼展开足以铺满自己半个“岛屿”的成年巨龙。Damjan之前从未见过龙这一生物,他只从海风里镌刻的消息里闻到大陆上曾经有一处鲜红的龙巢。再后来,无数个月落星稀的夜晚之后,他嗅到一股甚至能蔓延到他所在的外海的血腥味。

 

龙巢倾覆的那天,除了灌满鼻腔的血味之外,还有天际线上猩红的灼伤。Damjan抬起头,望向血红的源头,不过几次吐息的时间,一条龙——René,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受伤的龙,落在Damjan背上。或许对方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岛屿实际上是某只阿斯皮多的背脊,Damjan从水中悄悄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独自舔舐伤口的René,忍不住说道:“巨龙,或许你需要帮助。”

 

显然,René被吓坏了。Damjan从来没想过同样是身形庞大的生物,巨龙会对他的出现瞠目结舌。不过,他不等巨龙开口说些什么,就擅自做出决定,将巨龙双翼上的豁口复原。

 

“焕然一新,怎么样?”Damjan颇为得意,“我的治疗术,还是挺有用的。”

 

龙巢焚毁,René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征求Damjan的同意之后,他就在岛上暂时安顿下来。

 

René是一只很有趣的龙,Damjan原本以为对方是一个哑巴,后来才知道René有些慢热,就和他的龙语魔法一样。并且,René看着很健壮,肚子里却装满一茬接一茬的大陆秘闻,每次听他聊起大陆上谁又和谁打起来、谁又和谁撕破脸,Damjan总是控制不住的想,René的肚子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事情呢?

 

换成他的同族,当然是阅历越多、体型越大啦!

 

声明一下,他没有说René应该很胖的意思。

 

“所以,你说的那只圆头圆脑的龙,他的治疗术真的比我厉害吗?”一天晚上,Damjan问René。他口中谈及的另一条龙,据René所言,是位凭借一系列辅助型法术得以闻名全大陆的魔法师。Damjan没见过对方,只是从René口中无意间听见那条龙的名字。Rasmus,Damjan咀嚼他的名字,Rasmus、Rasmus,却始终无法把对方名字和René所说的体型偏小、吻部圆润的龙族联系在一起。对方不应该也像René一样,身形庞大、威风凛凛吗,就跟海风里传闻的龙族一样。

 

“好吧,Damjan。”最终他的好奇心战胜了René。深红色的巨龙舒展四肢,给他提供一个特别的方案:“或许你可以亲自去大陆看看,我听说,你的族群也可以变成船只的模样,那样你移动的速度能更快一点。”

 

René从梦中醒来时,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身下原本躺着的碎石地和崖壁变成了木制的甲板,因为最先闯进他视野里的,是一个人。

 

人类、人形生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外海?这里只有少数的海族,以及个别几个阿斯皮多。等等,阿斯皮多……

 

“Damjan?”巨龙张开嘴,说话的声音近似低沉的雷鸣。

 

但人类,不,阿斯皮多所化作的人形点点头,并没有受到巨龙震耳欲聋的胸腔共鸣影响。Damjan蹲在René跟前,瘦削的人形和巨龙的头部形成某种预料之外的反差,他向René抬起手,展示自己伸开的五指:“我学着你之前变成的人形,给自己也捏了一个。这真的挺特别,我的手居然能伸开。”

 

“我在族群传承的记忆里找到变成‘船’形态的方法,希望我变的船是符合你记忆里‘船’的模样。”Damjan继续说道,他看着眼前的龙身被一阵夹杂着火星的黑雾包裹,不一会烟雾散去,戴着眼镜的René躺在他面前。Damjan盯着巨龙鼻梁上的眼睛,右手一挥,外形相似的眼镜也出现在他自己手上。

 

René小声地嘟哝:“其实这个不是每个人必需的,只是我的眼睛看久其他东西就会把它们点燃……”

 

“你在说什么?”Damjan没听清René说的话,他低头,直视René的双眼,目光从面前人的脸颊一寸一寸的下移,毫不掩饰的打量让René有些紧张,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羞怯。

 

眼前的阿斯皮多鲜少离开自己原先生活的海域,因此,要求Damjan和大陆上的生民一样具备社交的基本意识几乎是一种苛刻,但同样的,这种不加掩饰的注视,最纯粹的社交本能,反倒让巨龙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Damjan注意到René涣散的目光。“你在走神。”他说,手托着下巴,无意识,或者说下意识地模仿René平时的小动作。René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自己衣着的动作手忙脚乱,拍打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忙碌,虽然Damjan不知道对方在忙碌什么,但他是一个听话的学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René的手,直到后者忍不住开口说道:“Damjan……我们现在在哪?”

 

“朝着你来时的方向,大概行进了……见过两次在这边活动的鱼群,太阳从海平面到那团云的背后,以及……你的三次呼噜声?”

 

“……谢谢你Damjan,但是这个就不用说了。”

 

 

人类在航海时,广阔无垠的一片深蓝总能勾起他们小小脑袋里的诸多思绪,进而,他们创造出许多关于这片大海的作品。多数时候,那些在水手、诗人以及岸边等待心上人归来的痴情人之间传唱的作品,往往积攒的是人儿对孤独和思念的理解。René说起这些时,Damjan起初难以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海上“航行”是孤独的,阿斯皮多们生来便在海中,随着洋流、海风的节奏在海水中漂浮,行至何处都是天上星辰的指引,是命运暗中掐好的丝线。这样的生活,于他而言仅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生命的很大一部分。只不过,有些无聊。

 

René告诉他,孤独是因为他们的心变成岛屿上的椰子壳,海洋的力量将心分成两半,一半系在书上,一半在海水中摇曳。

 

“只有合在一起他们才是完整的椰子壳,完整的心。”René在船长室说,他知道Damjan听得见。

 

Damjan似懂非懂,他在海上轻快地游动,听着René指出的路线,还不忘作出答复:“所以人心是一个会在某一刻坏掉又能长好的椰子壳。”

 

“……你说的对。”René对阿斯皮多清奇的脑回路甘拜下风,他不再和Damjan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讲起龙巢的故事。这么多日子的相处,他清楚Damjan喜欢听什么——对于一个长期独自生活的阿斯皮多而言,那种生灵与生灵之间的纠葛、交锋以及许多复杂关系,都是堪比海鱼的美味佳肴。

 

谈起自己曾经的生活,虽然相隔数年,René却还能闻到龙巢被烧焦的气味:“我和Casper、Rasmus——树精灵Rasmus——的故事,我跟你讲到哪了?”

 

“讲到你和这两位树精灵分开了,之后呢?”Damjan果然被勾起兴趣,René不仅从对方突然提高的声调里听出来,就连脚下的船速度也快了许多,René自己都差点没站稳。他很快从海浪拍打的声音里找回自己的嗓子,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自从龙巢被天上倾泻下来的火烧成一片废墟之后——天哪Damjan你开的有点太快了——Casper离开了精灵之森,赐名为sjuush的Rasmus还留在精灵之森等着Casper,但灰烬使母树枯萎,他也不得不背井离乡。”

 

“或许精灵母树的新芽已经在龙巢的灰烬上重新冒出,或者不,谁知道呢?我离开那里太久了。”René的声音有些低落,叹出的一口长气里还夹带着烧完的火星子。

 

他看不清Damjan的表情,只是听见船体轻微晃动了一下,Damjan的声音随后响起:“海风没有告诉我关于龙巢与精灵之森的讯息。”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里藏着连Damjan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忧伤,但René听见了。“没有关系,当龙巢和母树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知道的。”他安慰Damjan,同时抚摸着船长室里的装潢,方向盘、望远镜、地图以及舒适的椅子都是Damjan根据René回忆里的船只复原的,从看上去和人类的船只大差不差,谁能想到这都是Damjan骨肉的一部分呢?这让他生起一种被Damjan关起来的错觉。

 

不过,阿斯皮多虽是鸟类可并非犀鸟,René自己也不是会永远停留在一处地方的龙。但Damjan和René都没想到,来自龙巢的呼唤如此之快,快到Damjan才堪堪游到人鱼与海妖统领的内海边缘,一头吻部圆润、身形较René小一些的黑色龙族飞进了他的视野内。

 

“Rasmus?”René的声音自甲板上响起。Damjan只觉得身上一重,黑龙落在他的甲板上,紧接着变成一个蓄着胡子的男人,龙族的眼睛大概是用蚌中珍珠嵌成的,他喜欢这种光泽。对方的名字让他很快回过神,这好像就是René说过的,也很会使用辅助法术的Rasmus。

 

Rasmus甚至顾不上询问René为何与一只罕见的阿斯皮多同行,他风尘仆仆,脸上全是咸腥海风浸泡过后的疲惫神色,声音也有气无力,提不起兴致:“Peter回到龙巢了,他说他的时间所剩无几,Nicolai又不见踪影,只能喊我和Emil来召集剩下的龙族与树精灵。”

 

“你得回去参加仪式,Teses。”他喊出René的赐名,来自母树对树冠之上的生灵最美好的期许。René和Damjan提过这点,不过,René没有和他说过,再有龙族称呼对方的赐名时,René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他从未见过René手臂上近乎撕破皮肤涌出的烈火,以及久久不能停止颤抖的身体。“一个接着一个的凋零。”他听见René嗓音中的颤栗,“母树的新芽还是没能重新生长吗?”

 

Rasmus颔首,黑龙倒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只是一个脆弱的蛋壳,Damjan闻得出来,这位Rasmus的心中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古井无波。没给Damjan继续思索的时机,对方接着同René说道:“和你说完,我还得找一下sjuush,他倒是让我好一番找,你知道他的去向吗?”

 

“不,我和他很久没见了。”

 

René说着送别了Rasmus,黑龙来去匆匆,显然他口中的仪式刻不容缓。René深吸一口气,他转身看向Damjan,阿斯皮多早就幻化出人形,一直安静地站在René身后。他和Rasmus的交谈被敏锐的阿斯皮多从头到脚听了个遍,自然也不需要René再过多解释,他只是说道:“我得走了,Damjan。”

 

“你还会再回来吗?”Damjan没有问对方需要多久,那没有意义。先不提自己和René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还不能互相理解对方的时间观念,对阿斯皮多来说,时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但从无到有的牵挂与思念却恰恰相反。

 

他听见René说道:“仪式是龙族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我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龙巢和母树的情况下参加仪式。”

 

Damjan点点头,他看向René的手臂,原本喷薄而出的烈火早就看不出踪迹,对方的情绪似乎好一点。他凝视着René手背的经脉,给巨龙留下自己的去向:“我会等你回来的,在这之前……我会在这片海域生活一段时间。”

 

“然后给他们留下一个关于‘无人航行的幽灵船’的传说吗?真不赖。”听到Damjan的话,René笑出声。他看着同样面露笑意的Damjan,发下自己的誓言:“我会回来的,在这之前……”

 

“用风传递讯息吧,Damjan,将你的见闻、我的见闻写在风里,你能闻到,我也能听见你震颤羽翼的风声。”

 

“海风会记得两片相隔千里的椰子壳,在无数个群星扭转的黑夜之后,我们还会再见。”

 

Notes:

一想到我之后还要给Damjan Stoilkovski先生写点什么,姨母笑爬上了我的脸颊……
献给两位亲友,感谢两位老师送来的关于Damjan Stoilkovski 的诸事,使我的键盘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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