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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误触暗礁者
伦敦的雨水很浑浊,就连透明液体里也飘着渣滓,而那是让眼睛刺痛的罪魁祸首。
他努力睁开眼睛,他在尝试呼吸。
他想要穿过这片据说会“吃人”的街区,完好无损地,到达他想要去的地方。
但是被他塞在外套内袋的那份被小心折叠起来的图纸却让他不得不选择在一个雨夜出发。在一个能够掩人耳目的,能将他自己藏匿在浓郁深厚的夜色之下。
脚掌被积水浸泡着,模糊了他的方向感。他抹了把眼睛,再次抬眼之时,却已经看不清前方被细细密密的雨幕遮蔽的道路,他想起出门前妻子的叮咛与嘱咐,心头涌上了忘记带伞的悔意。
所以他放慢了步子,格外注意自己脚下的异物。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扭曲地倒影在积水的水面上,晕开一团病态的昏黄色。四周除了嘈杂的水花声,一切都显得静悄悄。
他的耳朵动了动,努力屏蔽那些恼人的雨声。雨声能掩盖住太多的声音,脚步声、低语声、甚至低沉的呼吸声都能被隐藏在雨幕之后。
哒哒。
他听到除了雨水落地之外的声音。
哒哒。
刻意放慢了脚掌进入积水的动作,因此没有溅起水花。但是他听到了脚掌碰到地面时,那声沉闷的声响,藏匿于水面之下,却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有动物在跟踪他。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捏紧了胸口的图纸,在剧烈奔跑中,羊皮纸摩擦着衣服的布料,生出不合时宜的温热。那是一个秘密,是一个让他宁愿选择在今晚出门也毫无怨言的秘密。
对他来说,有些事必须问清楚,让他嗷嗷待哺的好奇心饱餐一顿。
而现在有动物因为这个秘密而来。
他不得不舍弃了自己的方向感,将情感与理智通通抛到脑后。他开始奔跑,奔跑,向前奔跑,已经顾不上前方的雨幕后究竟是空旷的供人行走的道路,还是堵人生路的围墙。
他踩到了异物,没有停下,而是忍着疼痛继续奔跑。异物似乎残酷地扎进他的皮肉里,让他不得不在慌乱中调整左右脚掌的受力,以此来减轻受伤那只的疼痛。
身后的动物也跟着他,速度逐渐快起来。对方不再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脚入水花的声音,而是肆意地踩响了每一聚水潭。跟踪者不再隐藏自己的踪迹,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来意,他是来追踪猎物,根据指示,仅此而已。
猎物被黑夜中的石块绊倒了。
绝望地抬起头,下一秒,附近仅存的一盏路灯被用石子打破,本就昏暗的环境一下子落入了彻底的黑暗。
犹如海上失去灯塔的孤帆,灯罩的碎裂声是他世界最后的声音。
光与希望一并消失,连带着他和他的呼吸,一起被深夜的伦敦所吞噬,最后尸骨无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