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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这个案例,保证你感兴趣。”
蒋易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孙天宇的证件照,没看出什么名堂。“长得是还行。其他的呢?就因为早分?”
“不不不。”布鲁克故作神秘的语气听上去很贱。“他最开始来挂我的号,高功能抑郁,早熟性紊乱,性别烦躁,可能PTSD。来咨询了两次后来又跟我说不治了,问我从哪能买抑制剂。”
“抑制剂?”蒋易莫名其妙觉得挺好笑。“alpha,性别烦躁……嗯。”
把孙天宇的名字拖进系统,没过一会儿,几段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蒋易随意瞟了几眼,眼底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情绪。
“后来呢?”
布鲁克就知道他会感兴趣,得意洋洋:“他要抑制剂,我就卖给他呗。你猜他怎么个嗑法?”
蒋易还在慢慢看孙天宇的履历。“装b还能怎么嗑。”
三个月一支抑制剂,基本能完全避免易感期产生。现在社会上装b的alpha几乎都是这么干的。
“不不不。他可不是装b,他纯慢性自杀啊。一个月,两支。”
蒋易滑鼠标的手顿住了。
“这个频率,熟悉不?”
蒋易放下鼠标,缓缓把本来开着免提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拿起来,对准话筒,一字一句:“布鲁克,我操你祖宗。”
犯贱得逞的布鲁克哈哈大笑起来。
“你最好有正事找我。”蒋易懒洋洋地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脖子:“你客户嗑药嗑死了,找我给你擦屁股?”
“哎说啥呢,谁说人家死了。最近政策不是管控吗,抑制剂涨价了他买不起了,问我有没有其他门路。”
蒋易终于看完了孙天宇全部的资料,判此alpha罪不至死。“你还想给他送佛送到西啊,涨价了就别嗑了呗。这属于老天爷要给他留一条生路。”
“我也是这么劝的呀,他自己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我也没办法。”
蒋易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你让他来找我?”
布鲁克觉得自己很机智:“省得浪费么这不是。”
“你有病啊?”蒋易莫名其妙:“我这儿是垃圾桶吗?”
“缘分啊蒋易,缘分啊!哎早分,性别烦躁,一个月两支抑制剂,全对上了呀!说不定他就是世界上另一个你~”
“我他妈给你一枪你信不信?”
“哎呀反正就是个命不久矣的a,你实在看不上就当个一次性沙包玩会儿给他扔了得了。”
蒋易简直被这老畜牲气笑了。“那不还是替你擦屁股吗?”
“我谢谢你奥~手眼通天易大师~”
“滚蛋。”
第一次见孙天宇的时候,蒋易的第一反应是他比照片上更瘦一些。
都不需要给他开检查,用眼睛都能看出他的身体状况有多差。在普通人眼里,他可能只是个疲惫的亚健康社畜,在蒋易看来,眼神,注意力,无意识动作,行为,反应,比当初布鲁克接触他的时候只会更糟。很少有alpha能把自己养得这么糟糕。
当然最重要的是,孙天宇自己闻不出来,但蒋易能闻出来。一股熟悉的,抑制剂代谢失调的药剂味儿。
人都烂成这样了还活着。是因为怕死吗?
随便查了查孙天宇的账户,大概了然。
单亲家庭,负债,长兄。
一个偷偷嗑药,但承担了家庭重担的乖宝。
充满矛盾的背景和所谓的缘分,让蒋易替老天爷留住了孙天宇的命。
孙天宇一开始当然是个糟糕的sub,蒋易也并不在乎。在他眼里没有alpha天生就是做sub的料。尤其是当他见过无数所谓平时在社会里的高级精英alpha,隐秘地渴望着来自下位者的欺凌,但最终还是逃不脱alpha骨子里的劣根性,臣服也只是服务于欲望的手段。
结果反而是在孙天宇身上,他看到了他早已放弃在alpha身上寻找的东西。
布鲁克对于孙天宇放过蒋易鸽子,还在蒋易手底下活过了一周的事情表示了惊叹,对于蒋易居然真的对孙天宇很感兴趣表示更加惊叹。
蒋易的口味曾经很专一。不管是十年前还是法外狂徒的时候,还是后来开了个所谓的BDSM俱乐部,受知情同意守则约束之后。他喜欢强a,越强越好。越强大的对手战胜起来越有成就感。像孙天宇这种从身子骨到激素水平都弱得和beta几乎没区别的小趴菜,曾经蒋易看都不会看一眼。
一开始蒋易说他在救助流浪动物,后来蒋易说养条不会拆家的小狗也不错。
再后来蒋易说,他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件错事。
“我会把他毁了的。”蒋易说。
“所以呢?”布鲁克耸耸肩:“你毁的alpha还少吗?”
不计其数。
体温枪滴了一声,蒋易拿回来看了看,三十九度六,温度勉强退下一点。
孙天宇又不知怎么突然抽泣起来,手挣扎着要从蒋易手里抽出来。
“别动,孙天宇。”
孙天宇崩溃地听不进他任何一句话。
为什么他这么难受?头好痛,头冰冰的,但还是好热。浑身疼,皮疼肉疼骨头疼,一点力气也没有。他像垃圾一样被扔了。
“孙天宇,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孙天宇听出了蒋易的声音,几乎号啕大哭了起来。但因为他实在是太虚弱了,放声大哭也只是发出了两声崩溃的抽泣。
“我主人…不要我了……”
“你主人在这儿,你主人要你。”
“你骗我…你骗我…”孙天宇挣扎着想爬起来,抽噎着死死抓着蒋易的手,却怎么也拽不动。
蒋易看着孙天宇哭得双眼红肿,强撑着身子朝他奋力地爬过来,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脖子上带,死死地摁着蒋易的手掌,贴在他肿胀破皮的腺体上。
他明明有一个标记的,不见了。
他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他完全搞不清楚了。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有一个属于蒋易的标记,不见了。
蒋易扯开了两个人中间碍事的被子和枕头,把孙天宇搂在身边,枕在自己的腿上。怀里有个实实在在的人,总算让孙天宇稍微踏实了一些。蒋易的手指在他的发间,像挠小狗的后颈一样轻轻地摸他。沉重的困倦终于再次袭来,孙天宇枕在蒋易腿上渐渐陷入沉睡。
蒋易在脑子里过着接下来要用的药,治疗方案,康复周期,思绪却缓缓地飘散,摇摆。
只剩孙天宇。
两个星期前,孙天宇因为害怕彻底失去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权,从他身边逃走了。
现在孙天宇躺在他的怀里,不觉得这一切有任何的不对。
将一个alpha彻底驯服,到离开了他就无法活下去的程度,然后毁掉。从蒋易产生这个愿望到现在,差不多十年的时间。十年前,孙天宇分化成了alpha,在自我厌弃中挣扎着活到现在,离开了蒋易将无法活下去。
蒋易开始有点讨厌缘分了。
他把设备清单发给管家,又把几种不好找的药列了个单子发给布鲁克,处理几条工作消息,直到现在再也无事可做。低头看着枕在他大腿上,孙天宇疲倦的睡颜。
蒋易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仰头靠在身后的床头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微弱的手机震动声吵醒。
蒋易睡眠本来就浅,皱着眉头摸自己的手机,发现不是他的手机在震。蒋易轻轻把孙天宇的脑袋搬开,下床去找孙天宇的手机。
坐着睡了两个多小时,肩膀和脖子僵硬得不行。蒋易边揉自己的脖子边从孙天宇的包里翻出了那个已经震动了两轮的手机,号码联系人写着弟弟两个字。
蒋易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点了接通。
“哥?你再不接电话我要报警了!哥?哥??喂?听得到吗?”
蒋易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好。”
孙天地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外星人吗?”
“……我不是。我是医生,我姓蒋。”
“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吗?”
“是的。”
“你好,医生蒋。我是孙天宇的弟弟孙天地。我哥他怎么一直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
蒋易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没有动静的孙天宇,想了想,开口:“病了,急性胃炎。”
“很严重吗?他人现在在哪?住院了吗?”
蒋易切出通话界面,熟门熟路地输入密码,点开聊天看了看孙天地发消息的时间。“在我家里。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在睡觉,还没醒。”
“谢谢你,医生蒋。需要我们立刻过来一趟吗?”
“很抱歉及时没通知你们,但是我觉得他应该不想麻烦你们特意跑一趟。”
“那等我哥醒了能让他给我或者妈妈打个电话吗?我们都很担心他。”
“我会转达他的。”
“好的再见,医生蒋。”
孙天宇刚刚听见动静,翻了个身发现蒋易不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四处找人。蒋易在这时回到了床边,伸手托住了他的脑袋。小狗脸上压出了两道红红的布褶印,温热地躺在蒋易的手心。
蒋易站在床边,开口:“天宇,你弟弟刚才来电话了。”
孙天宇眨了眨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他从昨天开始没收到你的消息,他和妈妈很担心你。”
孙天宇茫然的目光直直地望着某处,一片空虚。蒋易抿了抿嘴唇,接着说:“我说你胃病犯了,在我家睡觉。他让你睡醒之后给他回个电话。你弟弟思路挺清奇,不然还真不太好骗。”
“天宇,你在听吗?”
蒋易抽回了托着他脑袋的手。孙天宇的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热乎乎地捉住了他的手,重新盖回自己脸上。
空气沉默得好像凝固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蒋易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呼出,慢慢弯下腰,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额头贴上小狗的脑袋,蒋易闭上眼睛,感受着与自己相贴的皮肤,仍然有些低热的温度。
“对不起。”他说。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