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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把莱斯特的尸体装进他平时睡觉的棺材后，在去巴黎的路上，路易经常看见莱斯特。这个莱斯特和他亲手干掉的那个一样，满嘴甜言蜜语，有柔情似水的大眼睛和永远维持完美光泽的金色卷发。不一样的是，这个莱斯特总说他要bloody kill you。路易不知他的话几分真假，但他总是一次次沉浸在这个莱斯特的温柔乡，就像他和莱斯特刚开始那几年一样。
这不是原来的那个Lestat De Lioncourt。莱斯特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路易的幻觉。路易给他起名Dreamstat。Dream Lestat，哈哈。路易想笑。他才没有每天都梦到莱斯特呢。
即使作为最亲密的伙伴和谋杀共犯，克劳迪亚也受不了路易对人类的悲悯，所以他们总是分开狩猎。（把我变成吸血鬼的时候怎么没同情过我？路易知道克劳迪亚心里肯定这样想。）虽然路易嘴上说担心克劳迪亚的安全，但实际上他也暗暗支持克劳迪亚的决定——他需要独处时间。
他当然需要。自从杀了莱斯特之后，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梦里，莱斯特顶着脖子上的血窟窿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一张口就是一只巨大的灰鼠吱呀吱呀地从嘴里爬出来；要不就是梦见跟他睡在一个棺材里，亲密地抱着彼此，莱斯特凑上来吻他的时候，原本白净美丽的脸上突然染上血污，那些印记和他杀死他那天一模一样——从左边嘴角流出的黑血，被路易哆嗦的手抹到颧骨、额头和头发上。路易深受梦魇折磨，却不能在克劳迪亚面前表露半分。他一旦提起，克劳迪亚就会立刻知道他一直在隐藏的秘密。
如果当时他拒绝了克劳迪亚的提议就好了。路易无数次这样想到。
可是，就算没有杀他，那又怎样呢？他们两总有一方会被对方折磨死。
（2）
话虽如此，Dreamstat总是在路易想念莱斯特的时候出现。
路易一个人走在夜路上。他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裁剪合身的西装外套，头戴圆礼帽，在罗马尼亚质朴的乡间小路上显得格格不入。如果莱斯特在，也许会嘲笑他——那个从不打扮的克里奥尔皮条客上哪去了？如果莱斯特再细心一点，也许会发现路易穿着莱斯特以前最喜欢的那件外套。“你真美，mon cher”路易还记得每次穿这身衣服，莱斯特就会发出这样的赞叹，但路易只认为这是他又一个陈词滥调的花言巧语罢了。
这不怪路易，莱斯特就是这样一个的人，路易从来分辨不出他的话有几分真心。也许没有人能分辨。
路易总是在独处时穿上这身衣服，好像要把莱斯特的记忆小心珍藏，不与任何人分享，即使是克劳迪亚。哦，莱斯特，该死的莱斯特。为什么我满脑子都是他？路易愤愤不平地想。是不是当一个人谋杀了他怨恨已久的伴侣，反倒会因为心有愧疚而一直思念他？得了吧，我们甚至算不上是人...
宽阔的帽檐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抬手将帽子往上扶一点，却看见莱斯特倚在墙边。他站在路灯后，可纤细的路灯根本无法遮挡他，或者他根本不想隐藏。
“hello, mon cher”莱斯特的声音像咒语一样流淌出来。他高大、宽阔，一步一步走向路易，伴着一种摇曳生姿的随性优雅。他也带着圆形礼帽，金发被帽子遮住大半，留在外面的部分在路灯下闪闪发光，随着动作微微摇晃。
路易出了神。
在距离路易10厘米的地方，莱斯特停下来。
“Do you miss me?”
路易忍不住咽咽口水。
莱斯特眼睛里光影流转，映不尽情丝万缕。怎么会有如此的美丽？路易从来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I do.” 路易不说话，莱斯特只好帮他回答。说着，抬起手拂过路易的脸。莱斯特的手指温暖柔软，还有一种催眠力量。路易忍不住用面颊迎上他的手指，又贪婪地想要更多，干脆直接贴在他的手心里，感受莱斯特的温暖。
“你不是莱斯特。”突然，路易恶狠狠地说。莱斯特已经死了。他的手指不可能是温暖、柔软的。他挣脱眼前人的温柔乡。
“I am what you want me to be.” 眼前人没有否认，只是继续散发着一种让路易想要臣服的气息。
路易任由着Dreamstat拉着他走进小树丛里。他几乎要踉跄。
（3）
克劳迪亚狐疑地看着路易。他容光焕发。这是一种不能靠狩猎达到的状态，一种自从莱斯特死后就没有出现过的状态。
“你没有去狩猎？”克劳迪亚问道。
“没。今天不是我的食人日。”
“你去猎艳了。”克劳迪亚不可置信地下定论。
当然，她喜欢这个定论。她不愿意看到亲爱的哥哥整天哭丧着脸，尤其是当他如此美丽。克劳迪亚不止一次劝路易试试约会，或者从约炮开始，但显然没那么容易。世界上没有其他好男人了吗？克劳迪亚心想。
“他是什么样的？”她八卦。
“...他很高，黑头发，棕皮肤。”路易胡编道。只要不说出口，就不是真的。
“我还不知道你喜欢这种呢！”她欣喜地大叫。
路易看着克劳迪亚这么高兴，也跟着笑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发自内心的笑了。查理的死带走了少女时期独有的单纯快乐，而无法长大的少女的身体却将永久占有这个逐渐苍老的灵魂。路易鼻子有些发酸。他亏欠克劳迪亚太多了。
（4）
后来，路易总是在独处的夜晚和Dreamstat幽会，赶在黎明前匆匆回到住处，笑吟吟地接受克劳迪亚的刺探，编造各式各样的根本不存在的帅哥，却在脑子里不停描摹着莱斯特的轮廓。
再后来，路易和克劳迪亚来到了巴黎，见到阿尔芒和他的吸血鬼剧院。克劳迪亚加入她梦寐以求的集体，路易也真正开始尝试和莱斯特或者Dreamstat之外的人约会，或者约炮。在和阿尔芒在路灯下接吻并第一次把他带回住处后，Dreamstat的出现次数明显少了许多。
路易会想念Dreamstat吗？当然。
他其实没有多喜欢那个古老却有些孩子气的族群领袖，尽管他和路易给克劳迪亚描述的那些男人没什么差别——黑头发，棕皮肤。但那从来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阿尔芒是那么漂亮，风度翩翩，深色的肌肤像闪闪发光的绸缎一样覆在修床的肌体上...重要的是，他对他有兴趣，还碰巧能够分享入夜的血色秘密。
但事实是，路易对阿尔芒从来没有产生过对莱斯特那样的情感。他觉得阿尔芒像一颗枯萎的树上嫁接着不知道从哪来的新芽，却无法驱散死亡的糜烂气息。在与阿尔芒交融的时刻，他甚至会在大脑中描摹莱斯特的轮廓。
Dreamstat很久没出现了。幻象也会吃醋吗？
路易想不通，继续跟阿尔芒见面，散步，上床。他知道自己是个渣男。用那些小年轻的话讲。但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当渣男就能继续见到Dreamstat的话，他愿意当渣男。路易侧躺在阿尔芒离开后的床上，点燃一根烟，想着。
那晚，他还是没有见到Dreamstat。在梦里见到不算。
（5）
“咔嚓——”
夜晚的阿布勒瓦街，路易按下快门。
“你在拍什么？”阿尔芒的语气里藏不住欣喜。这是路易第一次对自己举起相机。
“拍...我想拍的。”路易含糊地说。总不可能说刚刚看见我前夫哥了吧！
阿尔芒忍不住翘起嘴角。他向路易跨进一步——
“我等不及要把照片洗出来了。明天见！”路易抢先一步，留阿尔芒在原地。
路易回到家。克劳迪亚不在，可能又去集会了。最近集会变得频繁，路易有些不安。
但眼下还是洗照片更要紧。路易把那些个阴森森的吸血鬼抛到脑后，几步走进暗房。他关上门，阻隔所有光线。他把底片放入显影槽，将显影液倒出，然后打开一盏红色安全灯。纸片在药水中快速摇晃，他迫不及待要看见照片。
照片渐渐显影。是阿尔芒。墨镜半遮的琥珀色眼眸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空洞。
路易慢慢停下动作，对着阿尔芒的脸庞发呆，好像失去所有力气。
“可恶...明明在那里的。”他遗憾地喃喃着。路易闭上眼睛，希望再睁眼时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金发混蛋就出现在照片上。
“在哪里？”
路易猛地睁眼，Dreamstat真的出现了。只不过不是在照片上。
Dreamstat倚在贴满照片的墙壁上，满脸甜腻的笑容，光是看一眼都发齁。
不过路易可不这么觉得。他把照片扔进显影槽，几步扑在Dreamstat身上。他捧着Dreamstat的脸吻他的嘴唇，又舔又咬，暗房里一时间充满了暧昧的唾液交换声。
Dreamstat用了不小的力气把他微微推开，努力让两人保持5厘米的距离。
“What?”路易不耐烦地问，把他拉近。
“Do you miss me now?” Dreamstat用一种惬意、得意的语气问。
“Yes. I fucking miss you.”路易急切地说完，胡乱亲上去。
红色灯光下，交织的身影像两团碰撞的火焰。
阿尔芒又被孤零零地留在药水池里，就像半个钟头前被路易留在阿布勒瓦街头一样。
......
路易和Dreamstat并肩躺在暗房的地上。他点起一根烟。
“你怎么还没消失？”路易突然问。之前的Dreamstat总是在高潮来临的那一刻化为烟雾飘走，怎么都留不住，怎么也找不回。“要再来一发吗？”
“我应该消失吗？”Dreamstat抢过路易手中的烟吸了一口，“我想我不会拒绝你的提议。”
“你每次都是，做完就不见了，我以为...”
“每次？”Dreamstat抓住重点，“我以为这是我第一次来找你。在你和那个小混蛋谋杀我之后。”
“...莱斯特？”路易盯着他，从地上撑起来。他灭掉烟，把烟摔到一边，用空出来的手去摸身旁人的脸。
“不然你以为你在和谁做爱？你刚把阿尔芒留在街上。你还有别人吗？”莱斯特有些不快。他试图用轻飘飘的语气掩饰这种不快。
“我以为...”
我以为你死了。
路易拥上莱斯特。他抱得紧紧的，感受着莱斯特皮肤下跳动的心脏和奔涌的鲜血，虽然莱斯特的心脏早在100多年前就不再跳动了。
他想念这个太久太久。
莱斯特感到路易的泪水淌到自己的肩上。
“我原谅你，路易。”
路易哭得更凶了。
......
“所以，你怎么来了？”路易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我听见你们的心在跳舞。”莱斯特假装咬牙切齿地说。
“我可以和我想要的任何人上床。你答应过，不记得了吗？”
两人都笑了，倒在一起。
不，根本不是这样。路易再也不想和其他人上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