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鸣上悠在玄关脱下鞋子。他换了拖鞋，一手提着装了稻荷寿司的袋子，一手从鞋柜上拿起一升装的无酒精香槟，就这么走向客厅。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三得利的广告。足立坐在暖炉前面，背对着鸣上，他一只手托着下巴，似乎在聚精会神地等着红白歌会开始。房间的空气里有一股暖炉加热后特有的灰尘味道。
“我回来了。今天人太多了，电车晚点了。”鸣上说。
足立没有反应。鸣上看了一眼屏幕，距离红白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他走向厨房，把稻荷寿司放到流理台上。鸣上看到电磁炉旁边已经放了两个盒子。一盒炸竹轮，一盒腌萝卜。足立的口味一如既往的老气。这些都是在他打工的超市买的，而且肯定是今天夜间打折的货物。不过，塑料盒上的半价贴纸已经被撕掉了，还用酒精仔细地擦掉了胶水痕迹。既然有两个小菜了，鸣上就打开冰箱，拿出猪肉和白菜，做千层五花肉白菜锅。
客厅那边传来艺人的欢笑声，鸣上端着锅子离开厨房。足立已经摆好了碗筷，也准备好了两个杯子。鸣上继续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来回回，在两个人共用的矮桌上放下装在盘子里的炸竹轮和腌萝卜，后者稍微点缀了一点辣椒粉。稻荷寿司则是装在吃寿司用的大号盘子里面，上面撒了芝麻和海苔碎，旁边放了一圈红姜。鸣上最后一次端着早上腌好的韩式凉拌豆腐出来的时候，看到足立已经在两个杯子里倒好了无酒精香槟。红白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现在唱到了第二首歌。鸣上在桌子旁坐下，他举起杯子。透过金色的酒液，看到足立也举起了杯子。足立的动作有点迟疑。两个杯子很轻地碰了一下。鸣上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他拿起筷子，从热气腾腾的锅里夹起一块白菜。很入味，很好吃，浸透了五花肉的油脂，尝起来甜甜的，很成功。
足立一个劲地吃腌萝卜，然后又吃稻荷寿司，还把海苔和红姜都拨开。鸣上奋力地吃煮得软软的五花肉。虽然只有350克，不过这是花村上个星期寄来的鹿儿岛黑猪肉。锅里还剩一半肉的时候，足立也开始夹了，他的动作里面带着一股懊恼的感觉。每次都这样。鸣上则转为吃白菜，反正都很好吃。时不时地，他续上一杯香槟，然后吃一个炸竹轮。没有朱尼斯的好吃，面粉太多了，而且足立打工的工资也低于朱尼斯，不过这是假释保护官介绍的工作，不能轻易辞去。
一个接一个歌手出现在屏幕上，锅里渐渐空了，只剩下汤汁。稻荷寿司吃完了。肚子还有点饿，鸣上起身去厨房，从冷冻室里面拿出一包白饭，装进容器里面，然后放进微波炉加热。他想了一下，又从冷冻室拿出一包胡萝卜丝，然后切了一点点洋葱，放进塑料盒里面，加上一勺味霸，一勺油浸金枪鱼，搅拌均匀。这个也用微波炉加热，再加上醋和胡椒粉。鸣上拿着芝麻油、七味粉、新做的小菜，还有加热好的米饭，回到客厅。他在桌边坐下，把米饭倒进锅里，再加上七味粉和芝麻油，搅拌均匀。米饭大约是一人份，做成杂煮粥后，两个人各盛了一碗。鸣上一口气吃完了，感觉还能再吃一碗荞麦面。
手机响了。鸣上拿起手机，看到了千枝的贺年短信。然后手机又响了，简直像是打地鼠游戏一样，朋友们、同事们、亲戚们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地涌入。短信提示声此起彼伏。鸣上点回千枝的对话框，开始编辑信息。在眼角余光里面，看到足立正在夹剩下的那点腌萝卜。上面沾了很多辣椒粉。足立一脸意兴阑珊的样子。鸣上输入新年快乐，然后发送出去，又点开下一个对话框。
“喂。”足立说。
“怎么了，足立先生？”鸣上一边说，一边打字。
“我一直在想。这个。”足立低着头，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自从我出狱之后，就和你住在一起。老实说，看到你来接我，并不奇怪。不过，这都半年了。我一直在想，喂，你该不会是觉得这样很快乐吧？”
“是。”鸣上点头，发送了信息。“和足立先生住在一起，很快乐。”
“啊？真让人傻眼。”足立抬起头，眼睛眯起，嘴唇扭动，仿佛咬到了什么很苦的东西，“那个。虽然我之前也在想，会不会是这样。听到你这么说，真的很那个。”
“哪个？”鸣上说。
“信息，不能群发吗？”足立突然说。
“啊？哦，我不太喜欢群发。”鸣上说。
足立微微一笑。毫无笑意的笑容。片刻后，他咬牙切齿。没人说话。足立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个。”他说。
“嗯。”鸣上说。
“我其实不太想问。不过，你该不会是在想……奇怪的东西吧？嗯？就像是，不会事到如今还在想，‘我一定要拯救足立！’之类的事情吧？”
“没有啊。”鸣上说，把信息发给花村。
“那……”足立再次开口，这次有些迟疑，“那个。难道是更奇怪，更扭曲的东西？像是，‘想要在对方站在处刑台上的时候，在所有人朝那个罪有应得的可恶家伙扔出石头的时候，站在那家伙旁边，和他一起面对’那种东西？这样的，真的不行。绝对不行。你都已经三十一岁了，不能再玩救世主游戏了。”
鸣上停止打字。
“足立先生……”他说。
“嗯？”足立说。
“处刑台……石头……足立先生、透是会想这种东西的类型啊。”
足立的嘴突然猛地闭上。
他的脸很红。
“喂。”他说，“别乱叫。”
鸣上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哦。那个。”他说，“足立先生。
“嗯……？”足立说。
“我已经三十一岁了。对啊。”鸣上说，“已经工作了七八年了，托法律的福，收入不错，但是看起来也不太可能升职为总经理。现在的我，很普通哦。已经不是救世主了。自己都应接不暇。”
“你收入比我高吧……”
“当然。毕竟我一直有在好好工作，全职工作肯定会比零工高。”
电视屏幕上，已经快到了最后一首歌，还有大概二十条短信没回，荞麦面也还没煮，不过没关系。
鸣上看向足立。
“所以，我现在可以选择和足立先生住一起，可以选择这样很开心。我现在能做到的，充其量也只有这样的事情。如果足立先生在处刑台上，我可能会站在足立先生旁边，不过我也会被石头打死。因为已经没有面具，也没有剑了。”
“喂，喂，别说石头了……我道歉还不行吗？”
“不过那样的话，我也会很开心。”鸣上说，“一起被石头打死。这么看，我也有想着处刑台和石头的一面。足立先生，你看，这样不是很般配吗？”
足立再次闭上嘴。
新年的钟声响起了，当——当——当。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楼下传来了欢呼声。鸣上的手机再次响起一串短信音，啊，果然回复不完了。他拿起香槟瓶，又给足立倒了半杯。鸣上举起酒杯，里面还剩一指深的金色液体摇晃，旋转。
“新年快乐，足立先生。”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