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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没有人比我更懂……
奥利安·派克斯的魔药从不失败。
他对自己的魔药制作水平有着十分之十二(威震天认为这里应该约分)的自信,作为半机械半章鱼,他身体的先天构造就已经是一种进行这项工作的潜在优势,他的每个腕都各自拥有一个独立的神经元集群,可以方便地进行多线程工作,且在品尝味道的同时不会被药效所影响——就是要小心别把自己的触手烫卷。奥利安简直惊讶他的同类居然对这种方便之处毫无知觉,当然他也本就不屑于与他们为伍就是了。
仅有优势是不够的,奥利安还是一个聪慧过人、笃志不倦的机子。即使魔药学并非他上学时的主修,他也依旧愿意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来钻研其中,不断精进自己的炼制技巧,并通过查阅和走访获得新的配方。在这个位于风暴海北部的居所里,他在装修时就特别设置了一个专门的库房用于储存和收藏各种难以买到的珍稀原材料,以及另一个专门的实验室用于进行操作,那里放着他精心挑选、用心维护的制药工具们——多种型号的坩埚、不同材质的搅拌棒、用途不一的刀具,等等等等。而早年间,当他从堡礁市图书馆的资料管理员一任上离职时,便已经成功中饱私囊地带走了大量珍贵而古老的魔药典籍——事实上,他认为把这些东西闲置在那样的地方简直是对它们的侮辱,除了奥利安之外,其他同僚根本不愿意去触碰那些长满藤壶和藻类的书架,甚至不愿意接近它们,更遑论阅读和实践,只有他才明白那些书本的价值,更何况常年制作魔药的经验使他成为了为数不多能理解其中所写的“适量”和“少许”的真正含义的机子。
所有准备已然万全,而他最近即将挑战的是魔药之中制作与使用都最为困难的种类之一:爱情魔药,作用对象:威震天。
1-说做就做
制作爱情魔药的要点之一:爱情魔药的原材料因施法对象的喜好而异,必须投其所好。
这与其说是魔药学技巧,不如说是心理学技巧。对于一些用于增强能力的药剂,例如美发魔药或者耐火魔药,人们往往愿意牺牲它的味道来强化它的药效,会出于“良药苦口”的认知对可能出现的种种酸咸苦辣加以忍耐。但爱情魔药完全不同——爱是一种非常主观且复杂的情感,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人们已经在经久不衰的甜咸之争上证明了这一点,因此可想而知,哪怕水晶折耳根是一种强效药材,让不喜欢它的味道的机子品尝以它为原材料的药剂则必然会引起厌恶情绪,或者可能干脆将药剂呕吐出来,导致失效。因此,出于对适口性的考虑,把爱情魔药加在对方喜欢的食物中反倒不如直接用对方喜欢的食物作为原材料来得更方便,这样就可以在最开始时自由地利用材料与材料之间相克相生的搭配关系。
2-威震天喜欢什么?
夜光牡蛎。
他巧合地在初次见面时就猜中了对方最喜欢的食物,并为了能够持续性堵住这家伙的嘴而不得不分出两根触手来帮威震天开牡蛎壳,而对方显然乐得享受,总算乖乖地坐在原地开始小口小口品味美食,并把“奥利安帮我开牡蛎”这件事当成了某种每次见面时必做的日程之一。刚巧,风暴海一带有着大量容易采得的新鲜牡蛎,于是威震天就一次又一次地被这些东西诱惑着前来打扰他。
数学。
对奥利安而言,那些排列精密的算式是一种工具,又或者是一些秘密的封印——因为e^iπ+1=0,所以普神存在。他并不能理解威震天对数学本身的喜爱,这个海妖中的异类喜欢数论、几何,以及各种各样花哨而巧妙的小谜题们,“数学也是一种艺术”,他如是说。
而另一项困难是,如何把“数学”这个抽象的概念作为一种配料加入进魔药中,他总不能将一张写着数独谜题的纸扔进坩埚中煮,因此他需要让某样东西的味道与威震天解出题目时的喜悦进行强关联,让他闻到或尝到那个味道就会产生同样的条件反射,就像在美食面前自动分泌唾液那样。这个味道需要是独特的、无法轻易得到的,所以奥利安在一番思来想去后决定将陆地菌类作为答案。他和自己的老朋友兼供货商救护车打了个电话,拜托对方弄来一些应季的鲜蘑,再将它们制成味道独到的小饼干用于投喂工作中的威震天。数学教授立刻就爱上了它们,但奥利安控制得很小心,只在每次去学校时才带给他很少的一些。
“所以,你今天也带来了‘约会饼干’?”在办公室中等待威震天下课时,他被对方的某位八卦同事拉住调侃,“威震天都不肯把它分给我们,有人变成小气鬼了,是不是?”
“什么?”奥利安十分疑惑,“那不是约会饼干,是数学饼干。”
3-经常给别人下药的朋友都知道……
制作爱情魔药的要点之二:打消施法对象的警戒心,不要让他/她意识到自己喝下的是魔药。
这是相当可以理解的,毕竟这类魔药将会作用在对方的思想上,而强制性动作必然引起对方的警惕,陡然提高的心理防线会增强自控,使魔药的效果大大减弱,所以掰开对方的嘴硬灌的方式首先被否决了——不,他期望的不是那种暴力场面。威震天的身上有一种会被他归为愚蠢的天真气质,但他同时难以被愚弄,且非常……能打,天知道一个数学教授是怎么在对方不听劝告时以理服人的。他更想要看到的是那只有着漂亮鱼尾的白色海妖在他的面前驯顺地昂起头,张开摄食口去接他从瓶子里倾倒下的液体,为了不浪费每一滴而伸出舌头,甚至犹嫌不够地去舔他的手指和瓶口……好吧,这个方案只是幻想,显然也不太可行。
所以还是把魔药混入食物更为合适,考虑到几样原材料的味道都并不适合被做成常见的小零食,奥利安决定拿出他性能最优越的砂锅替代坩埚,又特别定制了几款汤勺作为搅拌棒,再将所需的几种魔法材料捣碎磨粉后与香料混合装进调味料瓶。
几个塞日之后,他的实验室就完全变成了厨房。
4-好奇心是最好的诱捕器
另外,为了让他邀请威震天前来用餐这件事显得不是那么突兀和可疑,他也决定加入其他铺垫。
社交天才奥利安·派克斯的思路如下:为了有理由让威震天能够前来他家中试菜,他最好借与威震天一起在餐厅吃饭的机会提及自己的手艺,而为了有理由与威震天共进午餐或晚餐,他最好找到一个借口让威震天欠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而为了有理由让威震天背上这笔人情债,他最好设置一个必须依靠自己帮忙才能克服的难关,而为了有理由让威震天陷入需要等待救援的境地,他最好现在就去制造一个陷阱。
于是奥利安拿起手机,给威震天转发过去一条新闻:某机盖着六条被子午睡,翻身时掉入床缝卡住,不得不请消防员上门救援。大约一刻钟后,奥利安不出所料地收到威震天的求救短信,他收起手机,露出微笑,准备前去解救某个把自己卷成寿司的笨蛋海妖。
5-实践时刻!
与威震天确定下时间之后,奥利安便忙碌了起来。
食材的预处理是最为耗时也最关键的一步,例如其中的离子海参便需要用几天时间进行泡发,他还需要将它们剪开腹部,取出内脏,清洗干净,以免杂质影响药效。其余的则也差不多繁琐,有的要用温水泡,有的要用冷水;有的要剥壳,有的要去蒂;有的要划花刀以方便入味,有的要切成薄片备用;有的要捣碎成泥再过筛,有的要先油炸再烹煮以维持形状不散——种种麻烦难以言表,但如前所述,奥利安有的是耐心,又能多线程工作,因此倒也自得其乐地一一完成了。他已经开始期待一个被自己完全迷住的威震天,届时他就得到了爱的保证,终于摆脱这些周旋和试探的焦虑,能够轻易挑动对方的情感,好取走海妖的一滴眼泪,而对威震天本机,他倒也并不算反感就是了。
于是,对此计划一无所知的威震天如他所愿地被邀请进入了紫色章鱼的居所,这个好奇心旺盛乃至过剩的家伙很快就忍耐不住溜进厨房,先是观察了一会他熬制高汤的过程,随后又去看那些今早新捕的夜光牡蛎,奥利安已经对它们进行过一遍先期筛选,挑出了最新鲜、个头最大且肉质最肥厚的那些。
“别乱动,留着油箱给最完美的主菜。”他分出一根触腕打掉威震天想要偷吃的手,将牡蛎肉拿走用淡盐水冲洗,他的动作仔细而轻柔,以保证它们饱满如初,待碎壳和泥沙都被洗净后再沥干水分,放在旁边待用。
与此同时,爱情魔药——或者说爱情汤已经在盅中被隔水炖煮得差不多了,各种材料软烂入味,氤氲出的香气浓郁诱人。奥利安另起一锅,盛出一些已经变成金色的汤汁煮沸,再把牡蛎肉倒入,用高纯淋上一圈进行快速汆烫,待其刚刚熟透就关火,最大程度地保留下它们的鲜嫩。
在威震天吞咽电解液的声音中,他将第一勺热汤凑到对方的摄食口边,以一种状似不经意但还是难掩骄傲的语气说道:“尝尝看。”
海妖的个头比他更大些,威震天不得不低下头去就他手中的勺子,带着期待到有些冒傻气的笑意啜饮走了那些汤汁。
“味道怎么样?”奥利安盯着他吞咽时上下滑动的喉部滑轮,开口询问。
“很好喝!简直像魔法一样!”威震天又舀了一勺汤汁,轻轻吹凉后放入口中,露出满足的表情,“各种食材的鲜味和香味都被完美地融合在汤中,那些来自陆地上的植物和菌类的味道尝起来很新鲜,但和原本我们常吃的东西搭配起来却意外的很合适,而调料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也刚刚好,我很喜欢这种……完全咽下去之后还能感觉到的淡淡回甘。”
白色海妖的光学镜亮晶晶,看得出威震天是真的很喜欢这锅汤,然而他并没有如应有的药效一样被奥利安迷住,他看向他的眼神、与他说话时的语调、面甲上挂着的微笑都与平时无一二致。奥利安原本的自信心被这全然无辜的笑容击得粉碎,他努力自控,从重重疑虑与挫败感中挣脱出来冷静思考,中央处理器高速运转,列出一连串可能的失败原因,按照发生概率递减排序:1.对于威震天的体型,他喝下的魔药还不足以达到起效的剂量;2.他进行的熬煮和搅拌不够充分,导致魔药中有效成分的起效变慢;3.威震天假喝。
6-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为了将魔药的效果发挥到极致,他先是给威震天盛了一小盅汤,再加上锅中的食材原汤化原食地做出了一份汤泡饭,还重新用大火将剩余的部分收汁,再加入一些淀粉水勾芡,佐以少许奶油——这可是他珍藏的斯芬克斯奶油,不仅魔力蕴藏丰富,口感也绵密甜美——做成浇头来搭配拌面。
而威震天也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吃得像条海豹那样圆滚滚地瘫倒在奥利安家的沙发上,磁场中几乎要冒出幸福的泡泡,但在对待奥利安的态度上,他还是毫无变化,甚至看起来有些困倦——难道魔药的效果完全起到了反作用,甚至使威震天失去了原本对他的兴趣(奥利安后来才知道对方只是晕碳了)?
奥利安仍然不死心,好在他提早为今天做过全面而缜密的算计,他们所在的水域在晌午时分就如预料般刮起风暴,他故作惊讶地透过窗户看外面翻卷的浊流和尘沙:“在这样的天气下,我不得不建议你在我这里留宿一晚,等待这种阵发性的风暴止息。”
“啊,我并不介意稍微延长一下自己的假期。”威震天耸耸肩,做出既来之则安之的姿态,“别担心,我最近的研究内容都在云文档中留有备份,如果有工作上的急事可以随时处理。”
风暴使得室外的水温随之骤降,紫色章鱼锁紧门窗,拿来一条软珊瑚毯将自己与威震天裹在一起以保暖,并翻出一些黄金时代的碟片来播放——他其实更想看《海尼拔》,但他担心那部片子会暗示威震天他吃下的东西有问题,不得不换成其他合家欢的俗套爱情电影。外面风涌浪涛,海床微微震颤,强劲的洋流互相摩擦、碰撞,将离群的生物和散落的残骸卷入漩涡撕碎,飘飞的碎石砂砾不时敲打着窗户与门扉,但他们只是在同一条毯子下肌肤紧贴,安全而温暖,如果不是威震天一直将他的一条触手抱在怀里,像对待解压玩具那样把它捏来揉去,奥利安就快要忘记自己制药失败的苦涩了。
就这样,一直到威震天骑到了他的输出管上,奥利安·派克斯也没想明白自己的爱情魔药为何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