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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声色灼痕

Summary:

最糟的是,Connor也说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从何时何地开始行差踏错的。可话说回来,他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假装自己未曾察觉这日渐显露的裂痕,就像霉菌,在他们的友情上暗自滋生。人们是怎么说烂苹果来着?它会祸及整桶果子,让一切无一幸免?他忍不住想,如果能剥开他们之间的层层外壳——那些共同的过往、共享的一切——他会不会也触及一片腐朽?他们之间竟连一点值得珍视的情分也没留下?不过这些终究只是徒劳的反问。Connor并非真的想寻根究底,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承受得起那个答案。

Notes:

原作者的话:如果先读过第一篇会更好理解。这篇大部分写于近期事件之前,不过既然你已经在看真人同人了,我想我们大概都要万劫不复了。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Teen Vogue @TeenVogue

隆重介绍我们四月刊的封面人物Connor Storrie。在这场坦率的对谈中,这位凭借《巅峰对决》爆红的新星同@Marie_Guillen敞开心扉,畅聊该热播加拿大剧的第二季,再次饰演Ilya Rozanov的心路历程,以及与银幕搭档Hudson Williams的再度合作。

请阅读以下访谈实录:

MG:《巅峰对决》第二季下周就要首播了,恭喜。

CS: 谢谢,谢谢。

MG: 而且你们已经续订第三季了。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一定——我是说,当然也得恭喜这个。

CS: 对吧?真的太不可思议了。我知道在下一季还没播出前就宣布续订其实并不罕见,但看到大家对我们这部剧如此喜爱和认可,还是感觉有些超现实。尤其是对我们在剧中所讲述的故事。

MG: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第二季会有什么,可以给粉丝一点期待吗?可不要剧透哦!

CS: 天啊,我刚刚还正要说我不能剧透的!

MG: 好吧,但你肯定还是能说点什么的吧。尤其是关于我们最爱的那对,Shane和Ilya,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会是什么?

CS: 一个词的话…………我会说是……神奇?

MG: 神奇?

CS: 对。原著粉大概已经知道我们剧情的走向了。第一本小说和第一季里,ShaneIlya的关系很大程度上是由他们之间的矛盾冲突所定义的——那种持续将近十年的到底会不会在一起的拉锯战。而第二季我觉得更多会关注于关系模式的转变。真正确定关系之后会发生什么?两个如此深爱彼此的角色,在面临截然不同的一系列问题时,又会如何应对? 

 


 

Connor站在酒店侧门边,隐匿在一条小巷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一手夹烟,烟蒂在指间慢慢燃尽。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反复点开一个聊天框。自从他们上次见面以来,他每天都会近乎强迫地点开它:Huddy这个名字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其他信息中。

他们最后一次对话——如果那也能算作是对话——围绕着一个Hudson觉得好笑的TikTok短视频链接。或者说至少是好笑到足以顺手转发的程度,Connor是这么猜的。时至今日,他其实已经完全摸不透Hudson的心思了。盯着对话框看本身并不奇怪,真正荒谬的是那个链接是三周前发来的,而三周对他俩而言,已经是一段漫长得可怕的空白了。不仅如此,那个链接甚至都不是Hudson主动分享,而是Connor自己开口问的。那是他在拍摄间隙看剧本时,随手发去的一句:“Huddy,最近有什么好玩的吗?”Hudson回复了一个链接,仅此而已,仿佛只是在完成每日的关注Connor 例行任务,就像这只是不得不去履行的某项该死的义务。那一刻Connor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屈辱,他没有回复。

他慢慢往上滑,翻看他们过去的对话,一直滑到几个月前。他们以前明明有那么多话可说。直到Hudson变得沉默,他才如梦初醒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曾经的交流是有多么频繁。他们曾毫无保留地同彼此分享,直到Hudson单方面决定终止这一切。Hudson对着镜头竖中指做鬼脸的傻照片;相约在温哥华见面的计划;随口讨论要不要再一起纹个纹身;他过来洛杉矶时一起出去浪。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却什么都聊,一聊就是三小时。

而现在,只剩下了这些:寥寥数语的客套寒暄,回复时间隔得越来越长。Connor宽慰自己,这很正常,这类事司空见惯,尤其在他们这行。演员们总是分身乏术,拍摄、通告、活动、应酬,还有跨时区的阻隔,这些总能解释一切。他最近对这套说辞驾轻就熟。不断用这些理由给自己洗脑,直到大脑确信一切如常。

最糟的是,Connor也说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从何时何地开始行差踏错的。可话说回来,他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假装自己未曾察觉这日渐显露的裂痕,就像霉菌,在他们的友情上暗自滋生。人们是怎么说烂苹果来着?它会祸及整桶果子,让一切无一幸免?他忍不住想,如果能剥开他们之间的层层外壳——那些共同的过往、共享的一切——他会不会也触及一片腐朽?他们之间竟连一点值得珍视的情分也没留下?不过这些终究只是徒劳的反问。Connor并非真的想寻根究底,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承受得起那个答案。

等他回过神来,烟已经快烧到了滤嘴。他狠狠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弹开,看着火星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黯然熄灭。手机在手里是暖的,也许是方圆几英里内唯一温暖的东西了。Connor又盯着那些信息看,那些刺眼的时间戳。一份记录Hudson缺席的清单安安静静地陈列于此。心里有个很小的声音在怂恿,要不敲几个字发条消息吧,主动联系他。但这个念头还没真正成形就被掐灭。Connor逐渐认清了一个残酷事实: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主动联系Hudson了。不知道该如何去跨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而不让自己显得像是在乞求。Connor这辈子从未真正求过谁,现在他也不打算开这个头,更何况自己连想求得什么都还没弄明白。

 


 

 “我去温哥华的时候,找Hudson待了一周。我之前都没意识到,从洛杉矶飞温哥华只要花两个小时、三百美元左右,所以我现在成了那儿的常客。我们当时就说好要一起纹个小纹身,纪念我们的羁绊,还有这部剧,毕竟这对我们俩来说都意义非凡。

Connor Storrie谈及Hudson Williams《巅峰对决》成名前的访谈,Hudson WilliamsConnor Storrie的时间胶囊” 2026

 


 

几个月前Connor还在当服务生,刚寄出自己的定妆照和试镜录像去参加《巅峰对决》的选角,那时他从未真正地期待过命运最终会走到这一步,置身于在金球奖庆功派对,笑到脸颊发酸,对着一堆明天大概率根本记不住的对话点头附和着寒暄。

房间里灯光刺眼。Connor几乎觉得自己成了房间摆设的一部分,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毫不避讳地黏在了他身上。转念一想,这倒也不算最糟,毕竟还有人总是试图对他动手动脚,这又让他感觉自己比起摆设倒更像一块肥肉。Nikki Glaser之前半开玩笑地调侃过,《巅峰对决》里闪闪发光的新星。人人都想从他身上,从他们身上分一杯羹,而且毫不掩饰这种垂涎。他们是好莱坞最新鲜、最耀眼的玩具。颁奖环节其实还算容易:走上台,演好他们的桥段,对着提词器念出台词,踩准所有定点。毕竟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Hudson都会在那儿。而现在,他所经历的环节却是一团乱——酒精、搭在肩上的手、越来越分辨不清而且渐渐变得刺耳的声音。

他在名人之间穿行,终于在吧台附近找到Hudson,只见他手里捧着一杯酒,白色外套已随意地搭在右肩上,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开溜的架势。Connor的猜测几乎立刻被证实,因为Hudson一看到他便立刻开口提议:“你想开溜吗?”

Connor连一秒都没犹豫。他用力点了点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便跟着Hudson一起闪了。他们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都没走正门,而是从侧门溜了出去,顺便给经纪人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说很快就回酒店。一路上两人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用胳膊肘互相怼来怼去。

回程车里是这样一番光景:Connor转向Hudson,脱口而出:“刚才那也太TM不真实了吧?”Hudson笑出了声,带着点轻喘和不敢置信的回应:“我都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我们现在的人生。” 然后他们便咯咯笑个不停,仿佛只要笑声不绝于耳,周遭的梦幻就不会轻易破碎。出租车司机把音乐声稍稍调高了些,窗外的洛杉矶化成一道道飞驰而过的霓虹流光。Connor的手自然地落在Hudson大腿上,两个人都没当回事。这几个月的相识相知,Connor早已不知不觉地在那里为自己开辟出一方安憩之地。Hudson把额头抵在车窗上,静静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Connor则凝视着他——他那柔和的侧脸,在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时有种动人心魄的美。渴望降临时静谧无声,叩击心扉时却又如此坚定决绝。Connor永远、永远都不想离开这一刻。

 


 

 “我认为,如果不是在现实生活中真心彼此接纳,真正感受到被理解、被倾听、被温柔守护,任何人都不可能拥有我和Hudson在屏幕上的那种化学反应。

Connor Storrie谈及Hudson Williams,《今日秀》,2026

 


 

Connor打开日历,纯粹是为了逃避回复一封让人压力山大的邮件,而这完全是个合情合理的人生选择。他往下滑啊滑、滑啊滑,百无聊赖,直到有什么东西猝然抓住他的视线,在一堆像俄罗斯方块般紧密咬合的彩色日程块中,它显得格格不入——一块空白,干净又完整。三月整整一周的空档。他盯着它,然后放大,然后缩小,然后再死死盯着它,仿佛那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只要看得仔细这戏法就会消失。然而,它仍然笃定的存在着,无论他怎么换着角度细细端详。

在理智回笼前,Connor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他开始搜索飞往温哥华的航班,点开一个,关掉,又点开另一个。那个小飞机图标看起来透着傻乎乎的乐观,他大概又开始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了。Connor关掉手机日历,点开了对话框。

猜猜是谁不小心发现自己下个月有整整一周的假

(提示:是我,我就是那个谁)

他放下手机,随即又立刻抓了起来。刷新电脑页面:有趟航班涨了五美元,但他无所谓。手机震动了。

Huddy (Shane)

哇哦,瞧你这工作生活两不误。

了不起

终于把你的行程表收拾服帖了?

Connor会心一笑。

没错。

我可是很有威严的。你懂的。

战无不胜。

太可怕了,真的是。

替你高兴。

Connor张开嘴,重重地呼出一口长气。他又切回日历,生怕刚才那一切不过是幻觉。但不是。那完整的一周空白正静静地回望他,安然无恙。他闭上双眼,发誓自己几乎能清晰地勾勒出Hudson公寓的每一处陈设。窗台边那盆绿植。茶几底下的那堆桌游,他每次去都抽不出空玩,因为他们总是忙于四处奔波和其他种种琐事。

话说,我刚看了下日程……

3月15到22号我可能真的都有空。

对话框那头,Hudson正在输入,气泡出现,又消失。再次出现。然后归于死寂。没关系。Hudson大概在忙。《巅峰对决》两季之间漫长的休档期意味着他们俩都被淹没在成堆的邀约和剧本里——说来也怪,一年多过去了,居然还有导演执着地想找他们拍戏。Connor点开了另一个航班,起飞时间比他满打满算的一周假期还要提前两晚。他开始在脑海中盘算:能挪开哪些行程好多待个几天;能推掉哪个会议;坐红眼航班会是多么令人烦躁,而他其实根本不在乎。

我在想,也许我可以过去找你?

我们终于可以去格罗莫讷国家公园了,LOL

Connor盯着聊天界面,好像这样就能更快召唤出回复。但气泡始终没有出现,Hudson甚至都没在打字。也许他没拿手机吧,Connor安慰自己。于是他又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航班页面,假装自己只是在比价,虽然心里很清楚,这些计划他早就在脑子里安排好了。他们会先在温哥华待上两天,然后飞去纽芬兰,剩下的日子也许就在那儿消磨,或者——

抱歉,那周我不在。

就这样。仅此而已。一句结构完整、干脆利落的陈述,没有任何补充。没有缓冲,没有解释,没有要不下次吧。Connor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无论他眨多少次眼,那行冷冰冰的字都没有重组成更温和、更委婉的辞藻。什么都没变。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期待不同的结果。航班页面被迅速关闭,随即笔记本也被砰地合上,仿佛只要动作够快,就能减轻一分疼痛,就能让这份回绝消失。但这感觉却像污渍般死死黏附,令人毛骨悚然。整个世界猝然错位,仿佛再也无法重回正轨。

 


 

 “Hudson是我最好的朋友,说真的,没有他我根本无法想象该如何完成这一切。在这之前我们俩的人生境遇其实很相似。我们几乎是在同一天辞职。接到这部戏后,又在同一天飞赴片场。而现在,我们成了两个初次在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的人。这段经历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而遇见Hudson让这甜上了十倍。

Connor Storrie谈及Hudson Williams“Connor Storrie谈《巅峰对决》大结局与饰演电视史上最暴躁的浪漫主义者2025

 


 

Connor曾经对他提过一次,就在《Wonderland》那篇专访发布之后,他希望下次能由自己亲自来采访Hudson。Hudson当时打趣道,不知道这种机会还会不会再有,但还是满口答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会嘱咐他们先去联系Connor。

那当然只是“当时”而已,现在早就物是人非。现在的Connor正把《Wonderland》2027夏季刊放在桌上,琢磨着它的分量比想象中要沉。这本杂志光滑、崭新,还散发着刚从包装箱里拆出来的油墨和纸板的气息 。买下它纯属冲动,几分出于错愕,全然出于好奇。尽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翻开它时到底期盼能寻获什么。或许是某种证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证明。

但他的手指迟迟没有翻页。没有。他只是凝视着杂志。封面上是Hudson的脸——那是一张黑白肖像照,与他第一次访谈的风格大相径庭。Connor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下颌线,闭上双眼,试图在脑海中重构真实的触感,重温真切的悸动。可他的大脑却罢工了,取而代之浮现出的是那个承诺。他还记得当初那些话是如何轻易地从Hudson的唇齿间落下,又是如何迅速精准地击中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并从此在那处安营扎寨。而现在,这一切都已无关紧要了。因为署名栏里用加粗字体赫然印着Sophie的名字,这第二次采访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Hudson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所隐瞒了呢?

 


好刻薄

你答应过的

你明明对我说过

我还以为你会做到

我问你的时候你真的不在温哥华吗 还是

我以前

你现在还会看这些信息吗?还是说只有我在

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去你的。

拿到杂志了。采访很棒!

Huddy (Shane)

已读 3:19 AM

 


 

总有一天,Connor会回首这一连串的瞬间,并幡然领悟到那便是一切分崩离析的开端:他们站在威尼斯酒店房间外的走廊里,那块品味糟糕的地毯吞没了他俩的呼吸声,而明天已化作费尔特雷的街景和熊熊燃烧的奥运圣火,正静候着他们。Hudson把烟别在耳后,那曾是Connor的招牌动作,一个他甚至没察觉就被偷走的习惯,现如今已归属于Hudson。眼前这个又俊美又令人疯狂又光芒四射的男子向Connor伸出手,问他要不要来自己房间。而Connor的第一反应便是答应,那个字眼已挤满了他的口腔,抵在了舌尖。可他终究没能说出口。他转而开始提起François、提起巴黎、提起他们的安排,又说他得去打个电话。连他自己都讨厌这番说辞听起来多么苍白可悲,即便那句句属实。Hudson的下颌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他飞快颔首,偏过头去不再看向Connor。他们僵持在原地,周身的空气倏地变得黏稠凝滞,溢满着难堪与违和。直到Hudson终于打破沉默,道了声晚安后转身消失在了Connor的视线里。次日一早,Connor才得知Hudson已经提前出发前往费尔特雷。不辞而别。将他撇下了。

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但不是今天。

 


 

MG: 那么,重新以Ilya Rozanov的身份回归,感觉如何

CS: 很奇妙,是那种令人愉悦的奇妙。绝对没有任何不适感。Hudson以前也提到过的,这真的就像是重新披上一件旧外套。当我的发型做好,当俄罗斯口音再次脱口而出,这间屋子里就再也没有Connor Storrie的影子了。但同时挑战也更大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MG: 怎么说呢?

CS: 就是——我是说,拍到第二季的时候,你对角色的理解已经更深刻了,对吧?而且我们片场的大多数人都无法再拿第一季的青涩和紧张当挡箭牌了,尤其是Hudson和我。具体到我个人,Ilya的口音,他的过往,还有他的……好吧,不能剧透,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这无形中产生了一种要求,主要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必须在角色的刻画上挖掘得更深,做出更大胆的尝试。这一次需要去权衡的是,我们要把多少东西直白地呈现给观众,又要留下多少空间让他们自己去解读。

MG: 这一季的演员阵容里也多了一些新面孔。感觉怎么样?

CS: 其实挺有意思的。结识了一些新朋友,也和大家打成了一片。当然——我是说,也有一些人没能回归第二季,毕竟Ilya转会了嘛——这个我总能说吧!这可不算剧透!不过……是的,他们都很出色,真的。我们选角有一点我一直都相当感激,他们确实很用心地在挖掘新人。所以很多新人都充满干劲,但也多半紧张得要命,这让我常常回想起自己在第一季时的窘态。但他们都很棒。真的非常棒。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让大家在屏幕上见到他们了。

 


 

Connor仰躺着,揉去左眼角的睡意,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和上面斑驳的裂纹。晨光微露,一抹幽蓝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潜入,将周围的一切都晕染得朦胧而虚幻,仿佛他仍被困在某个记不清始末的梦境里。如果真是一场梦就好了,就能把脑海中关于温哥华的执念一并抹去。

最近,那丝执念总是挥之不去。虽然身处洛杉矶,他的思绪却早已游荡到加拿大的某间公寓里。简直固执得要命。但这其实也是Connor自己纵容的结果。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试图在脑海中描摹出Hudson此刻的模样。他还睡着吗,或是已经醒了?如果还在睡,他会梦见些什么呢?如果醒了,是不是已经开始他那些小小的日常晨间仪式了?先来杯咖啡,拉伸十五分钟,然后查阅手机。哪怕屏幕上并没有什么恼人或冒犯的内容,他也会专注地微微蹙眉。Connor不禁想,他的这些习惯是否仍保留着,还是说已经变了。他想象着Hudson站在窗边,或是靠在料理台旁,又或是正弯腰系鞋带。每一个剪影都清晰可辨,却又触不可及,就像一段正在自我重组的梦境残像。这种感觉很诡异,而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想了,但这确实诡异——Hudson独自以种种方式慢慢成长,在他看不见也触不到的地方。

 “我爱你。但我不想事事都和你一起做。”当初Connor是理解这句话的,在那时这确实还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积极向上,尤其是对两个事业刚起步的年轻演员而言。可后来,“不事事都一起做”,演变成了不一起做这个,不一起做那个,到最后,他们几乎什么都不一起做了。如果能重来一次,Connor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真的。他终于意识到,Hudson所谓给他的空间,不过是让他在其中一点点失去他。

 


 

MG: 我们来聊聊制作吧。听说你们这次的预算终于宽裕些了?

CS: 天啊。算是吧?大概吧?据说如此。

MG: 据说如此啊。

CS: 我的意思是感觉上确实有。我们全天候都能喝到稍微高级点的咖啡了,如果这也能算的话。毕竟这才是衡量成功的真正指标

MG: 更充裕的预算有改变片场氛围吗?

CS: 多少有点。我觉得大家的野心更大了。我们能去尝试一些以前无法实现的构想——更大的外景地,真正的实景拍摄,而不是只依赖那些巨型屏幕;更复杂的场景布置;我们也有更充裕的时间在片场打磨了。但归根结底,这部剧的核心始终是角色,以及他们彼此之间的羁绊。光靠砸钱是达不到那个效果的。所以,说到底还是得靠化学反应。正是那种情感张力的层层递进,才让我们的粉丝,呃,当然还有我自己,如此深深地沉浸其中。

 


 

Connor并不以此为荣——甚至几乎称得上难堪——如果他在通讯录里翻找Hudson号码时那指尖的颤抖足以证明什么的话。可他和朋友共进晚餐时先是喝了点红酒,接着又续了几瓶啤酒,最后干脆还来了几杯鸡尾酒,等回过神,他已经独自站在离酒吧有一段距离的人行道上,在冷风中吸着鼻子瑟瑟发抖,等待着电话那头拨号音的结束。

他其实没有理由打这通电话。或者说,换种更确切的表达:他有无数个理由去打这通电话,却没有任何立场去指望电话那头真有人接听。每一次无人应答的盲音都显得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城市的喧嚣和酒吧里震耳欲聋的乐声。这太蠢了,他想。这个念头在过去的几分钟里已经不止一次地冒了出来。我应该马上挂断,装作无事发生。要是他明早回拨,我就一口咬定自己喝醉了。

然而:“喂?”

Hudson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Connor忍不住发出一声脆弱的轻笑。“嗨。我——抱歉,你在睡觉?”

短暂的停顿,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有人坐起身的动静。“Connor?我——现在是凌晨五点。”

“凌晨五点……Huddy,你在哪儿?”

“米兰。”

Connor竟对此毫不知情。“哦。我没——呃。我不知道你在那儿。”

“那你以为我在哪儿?”

“温哥华?我也不知道。某个显然不会比我早六个小时的地方。”他说着用手搓了搓脸,“我在酒吧外面。我……我也不知道。”

“听得出来。”Hudson回应道,语气里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Connor知道,只要他闭上眼睛,就能分毫不差地在脑海中勾勒出Hudson此刻的神情,就仿佛他正站在自己面前一般。所以他没有闭眼。

“嗯。”

“只是……我是想说,你怎么打过来了?”

Connor转过身。目光落在人行道上,接着移向他的鞋,最后定格在某扇暗色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他不由怀念起曾经那些畅所欲言的日子。“我就是想问问你过得怎么样。”

一阵沉默。“我挺好的,”Hudson放柔了声音,“我没事,就是还有点在倒时差。明天一早要拍摄,或者说其实待会儿就要开始了。你呢?”

事到如今,Connor几乎有点为这通冒昧的电话感到内疚了,但他已根本没有余力去在乎这些了。“我大概是喝醉了,”他坦承道,“真的很冷。”

 “那你最好还是别在外面晃悠了,回家吧Connor。或者回你留宿的地方。”

Connie他想要纠正他。你什么时候叫过我Connor?你从来都没喊过我全名。为什么现在开始这样?但他最终挤出的回应却是:“待会儿吧,我会回的。”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不管这通电话以何种方式收尾,Connor心里都一清二楚,它都不会指引他回去酒店。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在他们之间,将Connor彻底抛给自我意识支配。Hudson可曾预料到事情会演变至此?大约两年前,他们还同住一个屋檐下,共享彼此的生活,亲眼看着纹身的墨迹在彼此的肌肤下成型。他可曾有过哪怕一瞬,凝视着Connor暗自揣度:总有一天,当繁华落幕,我们会再次形同陌路。可他们又何曾真正做过陌生人。有时候,当思念不再那么尖锐的刺痛时,Connor总喜欢幻想:自己好像已经认识了Hudson一辈子,仿佛自己的生命里从未有过Hudson缺席的时刻。

“Connor,”Hudson出声提醒,把他从飘忽的思绪里拽回现实,“我……听着,我真的很累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打过来?你有需要什么吗?”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千言万语被堵在牙关之后,叫嚣着想要倾泻而出。对不起。我该陪在你身边的。我本该努力争取。那晚,在威尼斯,我本该答应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爱你。我本该答应的。我本该答应的。 我本该——“我想你,”他喃喃低语,随即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与他内心的厚重情感相比,这三个字听起来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电话那头悄无声息,安静得让他甚至怀疑Hudson已经挂断了。但Connor笃定他没有挂,因为他捕捉到了电话那头呼吸里极其微弱的一丝颤抖,微乎其微,但Connor就是知道。Connor永远都能感知到。他心里有一个角落,疯狂地叫嚣着要把刚才的话收回。用一句“没什么”搪塞过去;装作只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一个拙劣的玩笑。替两个人都省去尴尬。

但随后,Hudson轻轻地,像是叹息般呼出一句:“我也想你。”而最残酷的是,在此之后世界竟仍旧运转如常。

 


 

MG: 这一季你最期待让粉丝看到什么呢?

CS: 当然是ShaneIlya的成长蜕变。虽说还是同样的故事,同样的两个角色,但他们已经变得更加成熟了。正因如此,每一个抉择都伴随着更大的代价,每一次胜利都显得更加弥足珍贵,而每一次失去也必定更为痛彻心扉。我认为这正是剧集真正引人入胜的魅力所在。

MG: 说到Shane,和Hudson一起重返片场感觉如何?

CS: ……这感觉——怎么说呢,真的棒极了。Hudson的表现简直无懈可击,令人叹为观止。化学反应依旧,就好像我们从未离开过片场一样。一切还是那么……水到渠成,和他搭戏总是这样。我之前已经说过好多次了,但能和一位如此认真诠释、全身心投入去演绎Shane的演员搭戏来饰演Ilya,真的是一种莫大的享受。这也让整个拍摄过程变得十分顺畅。而且……是的,真的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描述了。我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幸运——能每天和他演对手戏。

MG: 所以依然是像最初那样情感浓烈,那样合拍?

CS: 绝对的。感情饱满,而且非常合拍。拍摄过程不可能完美无瑕。肯定有过成百上千个不尽如人意的瞬间——比如台词卡壳,或者试图调动某种情绪却未能奏效的废片,又或者是我的情绪太过外放……Hudson总能力挽狂澜,你明白么?他总有办法让一切重回正轨。

 


 

Hudson离开阳台后,Connor仍旧伫立在原地,随着他的离去,刺骨的寒意重新蔓延开,占据了曾经有人站立的位置。那截残存的烟头孤零零地躺在水泥地上,一截被Hudson的靴子无情碾碎的、渺小而滑稽的遗骸。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连那股标志性的烟草味也己飘散无痕。

Connor弯下腰,把它拾起。动作带着种被抽出灵魂般的迟滞,仿佛这具躯壳接收到了一条未经大脑授权的神秘指令,违背了主人意愿擅自行动。烟纸绵软又残破,被他小心翼翼地夹在食指与拇指之间。还没等理智回神阻拦,他便已经将其妥帖地塞进了衣兜,完全顾不上可能会弄脏内衬。还有谁会在乎呢?反正他是不在乎的。他把手揣进口袋,手指轻柔地蜷起,拢成一个圈,将那截毫无生气的死物牢牢包裹在掌心。

要是把它放进嘴里会不会很怪?Connor近乎自嘲地想。何止是怪,那简直令人作呕。明知只是在徒劳追逐早已荡然无存的错觉,他的理智却还是背叛了他。脑海中竟真切地浮现出这个荒唐的念头——他能藉此品尝到Hudson的双唇吗?哪怕只是一缕残存的触感,一丝本不该存在的温度幽灵。他当然知道这是自欺欺人,那触感和滋味除去尘土和烟灰之外再无其他。但他又想,仅是那虚无缥缈的印记也足以给予他慰藉了。去臆想同Hudson分享这样一个隐秘的吻是何种滋味,或许勉强能充当真实亲吻的替身。那也只能如此了。Connor心知肚明,他再也品尝不到那份真实的滋味了。无论在何种意义上,都再无可能了。

 


 

 “我相信灵魂伴侣的概念。倒不是说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灵魂伴侣,但我确实相信——我的意思是,在我的生命中曾经有过这样的羁绊,让我觉得:在浩瀚的宇宙中,你就是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我真心诚意地相信,你就是我灵魂家族的一员。

Connor Storrie谈及Hudson Williams,《巅峰对决》主演Connor StorrieHudson Williams快问快答|Cosmo深入探索》,2025

Notes:

小说标题源自Flower Face的《Ange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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