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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威擎补】妈妈问题?爸爸问题?

Summary:

弗洛铱德说塔恩有恋母情结,而荣格则建议补天士去处理一下自己的恋父情结。某天,他们不期而遇。

请注意,tag 里的关系有的是浪漫关系,有的是代表两个人有深刻的关系,请允许有些人没法谈恋爱:)

Work Text:

1.
弗洛铱德说塔恩有恋母情结。塔恩本来想直接轰死他,但是他突然想了想,打算跟弗洛铱德好好探讨一番这个话题。
“你有恋母情结,说好听点就是俄狄浦斯情结。”
俄狄浦斯,这名字不错。有种古典的美感,和至高天组曲听起来相通。塔恩很满意这个好听的名字,因此继续问:“所以,你认为,在这个情结中,谁是那个‘母’呢?”
“你是说,你的恋母情结的指向?”
“俄狄浦斯情结。”塔恩纠正。
“好吧,俄狄浦斯情结。这个母究竟是谁,我建议您自己考虑考虑,有些话我没法多说,说多了是要杀头的呀!”
“你觉得你不说,就能保住变形齿轮吗?”
杀头和变形齿轮。好吧,弗洛铱德深吸一口气,正襟危坐,回答了塔恩的问题:“是威震天陛下。”
塔恩顺手抠下了一旁俘虏的变形齿轮,丢到了弗洛铱德面前,起身离开。
弗洛铱德感到困惑,这是威胁,还是警告?他明明确切地回答了塔恩的问题,到头来还是难逃一死吗?伴君果然如伴虎!
“收下吧。”站在一侧的药师捏了捏眉心,“这是塔恩大人给你的奖赏。”

确实,塔恩很满意弗洛铱德的答案。弗洛铱德的敏锐和洞察让他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以致于他开始轻轻地哼歌。他想来第一次见着威震天的时候,他还在学院的异能者班级念书。那时候威震天正在打算出版自己的政论,到处演讲,反对当时上议院种种墨守成规的行为和政令,关注底层劳动者的权益,同时,参加卡隆的角斗比赛,只要敢把塞币赌在他身上,就不用担心赚不回来——可以说是一颗冉冉升起的超新星,极大可能成为真正引领赛博坦再次开启黄金时代的人物。
但是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有魄力,同时还很温和。塔恩有一阵子沉迷于收集威震天的角斗录像带,几乎花光了自己大部分生活费,又到处向人借钱,翘了几天学院的课,专门跑去卡隆,观看威震天角斗比赛的现场。他拿着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比原价贵了不知多少倍的VIP门票,待在包厢里,目不转睛地观看他梦寐以求的现场。威震天,威震天,他在角斗场上挥动的每一次拳头,每一次的双腿绞杀,甚至决斗结束时高举双臂表示胜利的姿态,如今近在眼前。当他还沉浸在角斗结束的余韵中时,威震天推开他的包厢门,进来了。
威震天冲他笑了笑,表示问候,他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不知所措,想跟威震天握手,又收回来,他根本没想到有这一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碰威震天,反正脑模块几乎像已经下线了一样。威震天好像看出了他的窘迫,反而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拥抱。
“感谢您能来观看我的角斗。票一定很难买吧,是不是?”
“没有没有,哈哈,不谢不谢。”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语言模块也跟下线了一样。不过,好消息是他的脑模块上线了,他想,威震天的胸甲挺大的,有他好几个头宽。
可能就是因为线下第一次见面令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威震天的胸甲,所以后来的事情才一路向诡异的地方发展,导致他确诊恋母癖的吧!但是,可以确认的是,他就是一个恋母癖,而不是喜欢宽阔的胸甲,毕竟,后来,震荡波的胸甲也很大,他却不是很喜欢那个独眼怪。
说到底,一个赛博坦人,真的要确认自己是不是恋母癖吗?大家要么是从火种源里跳出来的,要么是从流水线上掉下来的,真的有父母这种说法吗?塔恩不是很想管这件事,毕竟真要在这点上死磕,他大可以说,自己的妈妈是自己选的。他选了威震天当他的大母体,那他就会爱他,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这天,威震天来找塔恩进行炉边谈话。这是威震天常做的事情,他之所以会把谈话位置选在熔炼炉边,是因为熔炼炉本身就是一处不错的景观,有俘虏,还有热的能量液。谈论完战后的安抚政策之后,威震天打算离开,但是塔恩表达了希望他能留下共进晚餐的意愿,威震天没什么事,于是答应了。
在暖色的灯光下,塔恩放下了自己的餐具,拿纸巾擦了擦面具和摄食口,以一种很郑重的声音说:“陛下,您不好奇为什么我想与你共进晚餐吗?”
威震天切了一角能量块放到嘴里,摇了摇头。
塔恩叹了口气:“唉,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威震天大人,我喜欢您呀!”
威震天的表情纹丝不动:“谢谢你。”
“陛下,我是真的喜欢您,爱您呀!”
“我也是真的谢谢你啊。”威震天有点想离开这张餐桌。
“难道这份情感没有让我在您的心里变得更特殊一些吗?”塔恩问。
“你已经很特殊了。霸天虎的六阶执行者,司法部门的掌管者,霸天虎功业的重要奠基人,思想的传播者……你知道的,你对我很重要。”
“有多重要呢?”
“呃,你知道的,教师和得意的门生,长辈和喜爱的后辈……这种吧!”
“长辈和后辈吗?可以认为是地球那边的,父母和孩子吗?”塔恩追问。
“差不多……?”威震天迟疑。
“那可以是,母亲和孩子吗?”塔恩停了一下,有点犹豫,又有点踟蹰,“妈妈……?”
“啥?”威震天差点把刚喝入口的高淳吐到了塔恩脸上。
“妈妈。”塔恩又叫了一下。这次显然更有底气了。
威震天站起来,拽着塔恩的手腕走出了餐厅,在马路边给了他一拳。塔恩的面具被打裂了,一瞬间,露出了原生的,名叫达穆斯的脸。他慌忙地从子空间中又掏出了一个霸天虎标识面具,戴上,重置了一下光学镜。
“弗洛铱德说你有恋母癖,是不是?”威震天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对。一个母亲怎么能忍心殴打自己的孩子呢?”塔恩感到很委屈。他只是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爱,以及一切的情感,他不该被这么对待。
威震天又给了塔恩一拳,差点把塔恩打下线。这下塔恩没有备用面具了,他被迫用自己的脸面对威震天。他更加委屈,同时还很自卑,比起恋母癖,他现在更紧急的是解决自己的容貌焦虑。他条件反射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想立刻变形,结果他的变形齿轮好像因为过热而失灵了。于是,他就只能继续捂住自己的脸,蹲在路边,一动不动。
“一个母亲有义务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普神啊,你怎么蹲下了?快起来,要是被踩扁了就坏了!”威震天没想到塔恩这么弱不禁风。他还需要塔恩干活呢!他弯下腰,拉起了塔恩一侧的手臂,没怎么用劲。
塔恩在自己手指的缝隙中,看见了威震天路灯下微皱的眉头,和伸出的手。没准威震天在担心他。是呀,这就是威震天,他的陛下,一直这么温柔,无微不至,同时还拥有银色的外甲和宽阔的胸怀,这么美丽!塔恩任由威震天拉起他一侧的手臂,尽管他的真容暴露在月光和路灯之下。
这是恋母癖战胜容貌焦虑的历史性时刻,也是塔恩漫长生命中无法忘却的时刻。多年以后,或许弗洛铱德会在他的精神分析引论中加入恋母癖可以减轻容貌焦虑的案例,或许塔恩还会和钢镚谈论这个刻骨铭芯的时刻,回味他曾经的没准也是现在的,所眷恋的,温柔的母亲。

然而悲伤的是,塔恩的妈妈问题就这样有疾无终。因为威震天并不会回应他的妈妈问题。威震天只是存在,处理霸天虎和汽车人的联合制度,宣传战后的政治理论,跟擎天柱对接两党派和平共处事务,当然也包括和擎天柱对接——塔恩就这样任由自己的妈妈问题不断加深。塔恩对自己有恋母癖的事情欣然接受,但是同任何一个恋母癖一样,他对大母体的伴侣产生了取而代之的情绪。
问题是,他真的能取而代之吗?威震天的火种伴侣是擎天柱,可不是人类故事里的拉伊奥斯,要擎天柱死,无异于要战后的赛博坦跟着陪葬。他的妈妈问题真的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吗?他也是赛博坦的一员呀!可他的妈妈问题难道就没有解决的方法了吗?弗洛铱德已经下了诊断,身为一个合格的患者,他应该积极采取措施干预,而不是放任自流。塔恩在充电床上翻来覆去,思考了一整晚,打算抽个空去刺杀擎天柱,当然,他知道他自己百分百没法成功,但是,积极应对,配合医嘱,战胜病魔嘛!就算没有医嘱,态度也很重要,就算他是大型机,是个坦克,从功能主义的观点出发,这种行为傻得要死,但是从英雄主义的角度来看,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2.
荣格在给补天士进行例行谈话的时候,发觉补天士有恋父情结。
“我以为这不是个大新闻?人人都喜欢擎天柱。”补天士翘着腿,不在意地说。
“这是我给你下的诊断,当然不算新闻。”荣格扶了扶眼镜,“值得补充说明的一点是,你的恋父情结和你的自恋倾向其实处于一种正相关状态,意思是你越自恋,可能说明你的恋父情结更严重。”
“嘿,说点好听的!”补天士打断了荣格接下来的长篇大论和话疗。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这些。
“如果要解释的话,”荣格把手中的数据板转了个方向,展示给补天士看,那上面是一张简易的心理流程图,箭头从“父亲形象”指向“自我认同危机”,再弯曲着通往一个标注为“自恋补偿”的方块,“你越是崇拜擎天柱那个完美的原型,就越觉得自己相比之下渺小得像个在高温下慢慢融化的能量刨冰;为了对抗这种自我的否定,你就开始过度补偿:也就是自恋。当然你的自恋可能也有一点从火种井蹦出来的时候就带有的倾向?这个仍然需要探讨。
“当然,你的恋父情结也不全是坏事——它推动你前进。你不断在追寻这个理想的形象会促进你的发展,但终究是不健康的。因此,我建议你试着处理一下这个问题,如果不处理根源,你的自恋会越来越空洞。想想看,你的自恋越严重,就说明你对擎天柱的依赖越深;反过来,你越想摆脱他,就越需要通过自恋来重建自信。死循环,对不对?除非你摆脱他的阴影,或者更准确的,摆脱自己的影子,试着去成为,嗯,补天士,也就是你自己。”
“好的,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摆脱擎天柱的阴影。”补天士总结,“首先,要破坏他在我芯中的完美形象,让他不再是个合格的父亲。
“老通,帮个忙,发布一个通知,我现在需要全舰人给我来点擎天柱的,呃,不好的消息,或者说丑闻,来治愈我的爸爸问题。地点直接选背离记,我希望大家别太紧张。然后,万众一心!”补天士立刻给通天晓发了一条内线消息,随后扬长而去。荣格在补天士的现病史上又添上了ADHD反复发作这一项。

一整个寻光号的人都聚到了背离记。背离记人满为患。补天士跳上吧台,大声说:“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相聚在这里的原因了吧!希望大家知无不言,这对我非常重要。至于丑闻的真伪,大家自行辨别,投票啊,或者直接出来反驳呀,都可以!现在开始!谁第一个来?”
众所周知,擎天柱为机方正,作风优良,不偏不倚,不贪污不受贿,处处为赛博坦人民着想,不拿赛博坦群众一针一线,长得也算是比较不错,几乎没啥错能挑。爆出一个擎天柱的丑闻比复制出一个领导模块都难,同时霸天虎和汽车人的战后关系刚刚起步,倘若有什么尖锐的新闻出现,必定又会引动一波腥风血雨,甚至寻光号能否正常航行下去都成为了一个未知数,毕竟这里党派纷杂,政见不合者大有人在:因此,大家都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
“也不一定是丑闻吧!既然是为了破坏他的伟大形象,岂不是说点轻松的东西就行?”一个有足够高政治觉悟的机子出来说话。
补天士歪着头想了想,同意了。于是,大家开始疯狂地互发内线信息。
“呃,我这有一条,这个,擎天柱还是奥利安的时候晚上睡觉会磨牙?”救护车有点迟疑地说。
“行,这算一条。有没有人对奥利安晚上睡觉磨牙有异议的?”补天士感激地望了一下救护车,比了一个赞美的手势,然后转向所有机子,大部分机对这一条不置可否,小诸葛张开自己的口腔,戳了戳一边的感知器,让他调一个合适的光圈好好看看自己的牙齿。
“奥利安晚上睡觉磨牙一次。”
“奥利安晚上睡觉磨牙两次。”
“奥利安晚上睡觉磨牙三次!已确认事实:奥利安晚上睡觉磨牙!感谢我们的老朋友救护车,背离,请他喝一杯你这最贵的酒,钱算我账上。还有谁有话要说?”
“擎天柱曾经换过涂装,大片的红绿配色,荧光绿。由于实在太丑了,而且工作时很容易暴露,于是用过一天就换回去了。”
“擎天柱的演讲才能并非与生俱来,他会趁大家充电的时候溜出门,对着路边的路灯开始演习,还会和路灯互动。”
……
补天士将这些逐条记下,然后评判:晚上睡觉磨牙?没准可以促进能量液在体内流动,他今晚可以试试;换涂装?他也换过,不是什么大事,至于丑,那也只能说明机子之间有显著的审美差异,说明不了什么其他的;演讲排练?虽然他自己演讲全都是即兴的,但是不妨碍他觉得擎天柱这样很,可爱,或者负责任什么的?补天士可悲地意识到,他根本没在治疗自己的恋父癖,相反的,他觉得这一切好极了,没准他还能等到下个周期飞船停靠赛博坦的时候去跟擎天柱见个面。

补天士将飞船停靠在赛博坦旁,一船人短暂地回到了赛博坦。对于补天士而言,首要的事情就是去向擎天柱汇报工作,顺带解决一下自己的爸爸问题。然而,如同任何一个归乡的游子,他竟然对擎天柱的办公室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情,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同擎天柱见面,而是找了一家餐馆,没与任何人同行,打算趁着夜晚慢慢地捋一捋自己的思绪,或者单纯吃一顿。
补天士挑了一家相对偏僻但也足够高档的能量餐厅。他当然不是是怕被崇拜者认出来,毕竟平时他巴不得全赛博坦的机都看着他;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喝点纯度适中的酒,吃点美味的能量刨冰,好让自己的处理器正常运转,思考一下明天见到擎天柱时,该先汇报工作还是陈述病情,或者直接开始装疯卖傻。
他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抠着桌子的边缘,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餐厅里游荡,等待能量刨冰降临到自己面前。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靠窗位置的那两个机影。
那是两个他绝对不可能认错的身影。其中一个是前霸天虎最高领袖,现在的联合政府核心人物威震天;而坐在他对面的,是那个能用声音把机子的火种唱停的执行者,塔恩。
补天士的光学镜立刻微微变焦,门翼在身后轻轻地动了一下。即使是和平时期,这两个人的会面也值得警惕。可是,两个机子之间的气氛松弛间又透露着一股诡异,既不像是谈政治,也不像是在密谋造反,反而透着一股姑且可以说是,温馨的氛围。肯定是这个餐厅用暖光源才导致他有这样的错觉,补天士暗暗地想,他什么也没看错。
补天士忍不住调整了一下音频接收器。餐厅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但他还是好死不死地捕捉到了几个词汇。他隐隐约约看到塔恩放下了餐具,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姿态拿着纸巾擦拭面具,接着,他听到了塔恩深情款款的告白:“威震天大人,我喜欢您呀!”
“?——”补天士差点把刚送进摄食口的刨冰从进气道里喷出来。他赶紧捂住嘴,以防自己发出鸣笛般的动静,让自己的监听任务前功尽弃。
随后,两人的对话开始朝着补天士就算重置处理器一百次也想不到的方向狂奔。长辈?后辈?地球的父母和孩子?直到那声石破天惊的、带着几分试探又无比坚定的——
“妈妈……?”
补天士的手一抖,面前的餐具掉到了地上。他有点想摔杯为号,但是他的手边既没有杯子,餐厅周围也没有埋伏好的,随时听他指挥的刀斧手。他眼睁睁地看着威震天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拽住塔恩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补天士的视线紧紧追随着窗外。借着路灯,他清楚地看到威震天在马路边给了塔恩一记结结实实的直拳。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塔恩的面具被打裂了,露出了里面那张补天士从未见过的原生面甲。紧接着是第二拳。没过多久,那个令全宇宙闻风丧胆的六阶执行者捂着脸,蹲在了马路牙子上,缩成了一团。
威震天似乎说了句什么,弯下腰,轻轻拉起了塔恩的一侧手臂。威震天的脾气变得比战时要好很多,补天士想。随后,威震天直起身,摇了摇头,变形为一架银白色的坦克,消失在了赛博坦的夜晚里,留下塔恩一个机,顶着暴露的真容,继续孤零零地蹲在路灯下。
补天士看着窗外那个巨大的、失落的紫色背影,突然之间,一种极其奇异的共鸣击中了他的火种。
“普神啊……”补天士喃喃自语。
他突然很想给荣格发个通讯。因为他悟了。他彻底弄明白了这个该死的赛博坦心理学怪圈:塔恩对威震天有着无法逆转的恋母情结,而他自己,则对擎天柱有着根深蒂固的恋父情结。这简直是对照组。普神就是这么造物的呀!而最要命的是,威震天和擎天柱现在的关系好得可以穿一条裤衩,他们在一起办公,一起推行政策,一起面对两派的冲突,一起对接。
补天士靠向椅背,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所以,从某种心理诊断学的角度来说,他现在竟然和塔恩面临着一致的困境——恋慕着一个完美的原型,原型本身要么不知道,要么拒绝正向回应,而双方的原型就差火种融合了;他们呢?被这样萌动的情感困扰,找不到解决的出路,像两条绝望的土狗。
一种混杂着悲壮、自我怜惜以及多动症发作时的冲动涌上心头。补天士站起身,在桌上扔下足够的赛币,大步走出了餐厅。

3.
夜晚,赛博坦微风带着些许凉意。补天士走到马路上时,塔恩仍然蜷缩在路边。
“咳咳。”
塔恩的光学镜瞬间亮起代表警戒的红光,他猛地转头,瞬间做好了战斗准备。但他看到的并不是什么敌对分子,而是金色与红色涂装交织、胸口顶着汽车人标志的寻光号舰长。
“补天士?”塔恩皱起眉头。他下意识地想找面具,却发现自己刚刚已经被打得没了备用存货。他只能继续僵硬地用手遮住半张脸。
“别遮了,我都看见了。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嘲笑你的。”补天士摆了摆手,那张年轻的面甲上此刻竟然罕见地挂着一副老派的,善解人意的表情。他毫不顾忌机体形象,直接在塔恩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塔恩盯着他,没有动,声音因为面甲的损伤听起来有些嗡嗡作响:“你都看见什么了,汽车人?”
“我看见了威震天揍你,也听见了你叫他那声……”补天士拖长了声音,在塔恩准备亮出臂部炮管杀机灭口的前一秒,他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嘿!停!我都说了我不是来嘲讽你的!因为说实话……这大概不是你的错。弗洛铱德是不是说你有那个什么,俄狄浦斯情结?”
塔恩的炮管收回了一半,红色的光学镜里闪过一丝困惑。“你怎么知道弗洛铱德的诊断?”
“因為呢啲爛事喺賽博坦上簡直好似傳染病。”
“什么?”
补天士长叹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赛博坦的夜空,“荣格——就是寻光号上的心理医生,他前几天刚给我下完诊断。他说我有严重的恋父情结,那个‘父亲’的形象呢,是擎天柱。”
空气中陷入了长达半个循环的死寂。
塔恩慢慢地放下了遮住脸的手,暴露在外的嘴角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角度合频率在抽搐:“你觉得擎天柱该当你的爸爸?”
“你还把威震天当妈呢!这事很新鲜吗?”补天士没好气地说。
塔恩没有反驳。他的中央处理器正在高速运转。如果说他把威震天当母亲,补天士把擎天柱当父亲,而威震天和擎天柱又有极大可能正在或者已经成为了火种伴侣……
“这么推断,”塔恩以一种极端严谨的学术口吻说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现在构成了一种……非血缘关系的赛博坦重组家庭关系。”
“呃,所以我们现在应该……?”补天士迟疑地问。
“先结拜成兄弟?”
“去破坏威震天和擎天柱的感情?”
补天士和塔恩几乎同时开口说话。
“什么玩意,谁敢破坏那二老的感情啊?英明的补天士否决了。我们重新说一遍!我们现在应该——”
“结拜成兄弟。”
“直接结成火种伴侣然后像黑夜中互相舔舐伤口的狗一样生活在桥洞底下生活就算我们根本不相爱。”
补天士和塔恩又同时开口。补天士发现自己把话说完的时候,塔恩的嘴巴还在往外冒长难句。他头一次见到比自己话还密的人,于是轻轻地在心里产生了,呃,一点情愫吧。不过补天士仍然很清醒。
“塔恩,你脑模块指定有点问题,对不对?乱伦是犯法的!”
塔恩一言不发。
补天士觉得马路牙子有点磨损他的涂装,于是站起身,在塔恩身边走来走去。在恋父癖和恋母癖还没有成为芯理学名词的时候,以前的人恋什么?补天士思维一边逸散着,一边不停地说话:“你知道吗,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补天士向来喜欢主动出击。明天我就要去面见擎天柱,报告工作,顺便说说我的情况,我觉得你也应该一起来,因为擎天柱和威震天在一起办公,用一个办公室,还睡一张床。对了,说到睡一张床,你今晚看上去没法好好充电了,是不是?肯定是因为你充电床的床垫有问题。我建议你换个床垫,或者干脆换个床,我可以给你推荐,因为我的朋友,也是你曾经的同僚,漂移,他对这个很有研究。不过话说回来,现在都是联合政府了,我们三个算是互为同事了,真是世殊事异啊。”
“我要去刺杀擎天柱。”塔恩受不了补天士的喋喋不休,突然开口,自暴自弃地说到。
“果然是世殊事异,人心不古啊,这年头擎天柱都有人刺杀,不知感恩的东西还是太多了……什么,你说你要去刺杀擎天柱?”补天士停住了,他瞪大光学镜,难以置信地望着塔恩。
“刺杀完擎天柱就刺杀你。你等着吧。”
“你这样也是犯法的!"补天士大呼小叫起来,“你知道联合政府的基本法第一条是什么吗?禁止内部人员互相刺杀!”
“那又怎样?”塔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法律是死的,心理创伤是活的。如果不解决根本问题,我们就会一直困在这个死循环里。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真的知道我们到底有多绝望。”
补天士盯着塔恩那张破损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霸天虎执行者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打算把这件荒谬的事情推进到底。这种近乎自毁的坦诚,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补天士觉得塔恩真的太有种了。多亏塔恩的提醒,他才想起来原来自己也有恋父癖没有处理。不过他不想刺杀威震天。
“好吧,”补天士叹了口气,“但是我们得等到明天。今晚你先去修好你的面具,我也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路。明天我们以正式的姿态去见他们,不是像两个垃圾星人一样闯进去。你要记得写文件,特殊时期,联合政府官员的每一个动向都应该让首领知晓,就算是刺杀也要写文件,走流程,正规化,程序化,知道不?”
塔恩红色的光学镜闪烁了几下,竟然觉得补天士这套话听起来颇为体贴。他本来就对文书方面的东西情有独钟,确实觉得没有什么比一份格式规范、排版精美的《关于移除家庭情感障碍(指擎天柱)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更能体现他的处境了。

第二天一早,联合执政官办公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是补天士。擎天柱正在给金属植物掸灰,甚至还没开始看数据板。
“我来报告工作,老爸——我是说,擎天柱长官。”补天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体型偏大的紫色坦克。
威震天抬起头,看到塔恩那张还没修好的脸,红色的光学镜微微眯起。
“顺带塔恩也有点事要来解决,他已经把文件带来了。”补天士继续说。
“这是一份补充协议,是为了解决目前本机核心矛盾的提案。”塔恩将那块写满了密密麻麻赛博坦文字的数据板双手放在了两位领袖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擎天柱疑惑地看了一眼补天士,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仿佛在等待最终审判的塔恩,拿起了数据板。
只看了开头三行,擎天柱的面罩就明显地弹动了一下。
《关于针对汽车人领袖擎天柱的物理清除计划及其对威震天陛下情感代偿的积极影响》
执行人:塔恩
协作者:补天士(精神支持)
擎天柱的散热风扇瞬间加大转速。他快速浏览下去:计划A,在早间能量液中混入高浓度锈蚀剂;趁其咳嗽时一击毙命;计划B,趁擎天柱演讲时引爆藏在麦克风里的微型炸弹;计划C,利用“父亲”对“问题儿童”的愧疚心理,诱骗至废弃工业区进行单方面殴打。
“非常有……创意。”擎天柱的声音低沉,他并没有生气,更多的是一种对于赛博坦下一代心理健康的深深忧虑。他转过头,将数据板递给身边的威震天,“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关于你的……追求者,打算如何处理我。”
威震天接过数据板。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塔恩沉重的换气声。塔恩突然感觉自己蠢透了,不过好消息是,经过这一出,威震天估计是永远也忘不了他了。
威震天看得很快。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精心设计的谋杀方案,甚至在补天士瞎添乱加进去的“用游乐园过山车制造意外”那一条上停留了一秒。看完后,威震天在数据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驳回。”威震天冷冷地说。
“为什么?”塔恩声音颤抖,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被拒绝总是值得悲伤的,“是因为计划不够周密吗?还是您觉得我不具备杀死擎天柱的能力?我可以证明——”
“不是能力问题。”威震天将数据板扔回给塔恩,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看旁边的擎天柱,又看向塔恩,“第一,现在的赛博坦经不起失去一位领袖的动荡;第二,如果他死了,所有的文书工作就都得我一个人做。我不喜欢做文书。”
“第三,”威震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不想让他死。这个理由够不够?塔恩,你的恋母情结不仅让你看事情有偏差,现在连基本的政治敏锐度都没了。而且,联合政府禁止内部人员互相刺杀,这是基本法。”
擎天柱叹了口气,他看着面前这两个显然都不太正常的机子。一个是被拒绝后陷入绝望的虎子,一个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有点想加入混乱的轮子。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塔恩为什么要信补天士的鬼话?补天士为什么热衷于给塔恩这样的建议?
“好了,”擎天柱试图收拾残局,他已经回到了办公桌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严肃地看着他们,“既然刺杀计划已经被否决了,而在目前的法律框架下,我和威震天也不会解除政治联盟关系。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你们两个同时出现了严重的心理投射问题,并且凑在了一起搞出了这么一份荒谬的报告……你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
擎天柱的目光在补天士和塔恩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都无法从我们这里得到你们想要的这种……排他性的关注。”威震天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丝嘲弄,“而你们又显然在某种病态的心理层面上达成了共振,但是你没有写出真正的问题所在。你知道吗?你们的问题不是恋父恋母,而是都在追求一种病态的认可。你们把自己的价值完全寄托在了我们身上,这才是真正的病根。”
"你们需要重新审视这整件事。"擎天柱接着说,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不是通过刺杀,也不是通过逃避,而是真正地面对自己。”
补天士沉默了。擎天柱压根不了解情况。他根本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影响有多么深远,他也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补天士就是一个过去有恋父癖,现在有恋父癖,或许未来也有恋父癖的一个可怜的、无助的小跑车!恋父癖是他火种的重要组成部分,就像恋母癖也是塔恩火种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样。他已经在恋父癖的方面上正确地面对自己了,而擎天柱一无所知。
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恋父癖了,即使这是他火种的重要组成部分。擎天柱并非全知全能,至少在补天士有恋父癖这个话题上,擎天柱远没有补天士有发言权。来这里寻求帮助简直就像向饿死鬼要饭。可是,如果他的恋父癖就这样消解了,那岂不是就和擎天柱一开始所期望的一样?补天士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这么不想满足擎天柱的期望。恋父癖是一个名词,也是一个阶段,补天士想,或许今晚,这个阶段就该结束了,他应该找个地方开一场庆祝自己下流水线的周年,虽然日期全是错的。他抬起头,注视着擎天柱那双与自己一样的蓝色光学镜,心里升起了一种奇异的,平静的,近乎轻盈的感觉。
补天士和塔恩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口:"我明白了。"补天士轻声说,“我们一直在错误的地方寻找答案。或者说,我们一直在恶作剧。”
“恶作剧?”威震天用扶额,“如果你指的是那份刺杀报告,很高兴你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
“不,我说的是爸爸问题,妈妈问题,这些。”补天士往前走了一步,“塔恩想当你的影子,我想当擎天柱的回声。但这太挤了,老妈,真的太挤了。这个办公室坐不下四个人,所以我打算立刻跟你们做完寻光号的周期报告就走。这地方跟以前一样没意思。”
擎天柱感到很困惑。不仅是补天士的态度,还有这次的闹剧结束时间。他都已经预留好了一整个早上来处理补天士的事情,即使对领袖而言,很多情况下补天士带来的问题也不算容易解决。不过,至少问题解决了,补天士只要不再执着于他的爸爸问题,那这次的问题就算解决了一大半,甚至未来的问题也是。擎天柱欣慰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口:“我很高兴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了自己的芯理问题。不过,塔恩的问题似乎还没有解决。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对接。”
“直接结成火种伴侣然后像黑夜中互相舔舐伤口的狗一样生活在桥洞底下就算我们根本不相爱。”
似曾相识的同时开口说话。还有塔恩根本没变的回话。
"胡扯。"补天士很不满意塔恩应激一般说出来的、就像写在他火种里一样的、消极的屁话,“我喜欢你,我也喜欢我自己,我们相爱,理所应当,知道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根本不知道!”塔恩也感到困惑。他还有妈妈问题没解决,虽然他已经不想解决了。如果问题解决了,那就不能叫问题了。
“刚刚的事。新鲜的,热乎的。你想要一个热热的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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