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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ya的手机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本打算直接无视。他通常都这么干，因为不管别人怎么想的，Ilya Rozanov并不是个傻子。他很清楚成名带来的风险，也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麻烦。如果不是他正等着的电话，或者不是熟悉的好吗，他就绝不会接。就这么简单。
但紧接着，他看到号码下方显示着蒙特利尔教育局。要说他只是有点好奇，那可就太保守了。
尽管直觉告诉他不该接，尽管他也深知这种事往往是后悔的开端，他还是接了。“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吸气声，仿佛对方压根没料到会有人接听。那种熟悉的、不祥的预感涌上Ilya心头。“噢！呃……嗨！你好，嗯。”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听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年纪应该不大。“请问是Rozanov先生吗？”
“哪位？”Ilya问道。他的口音大概已经暴露了身份，但他还没傻到直接承认。如果这只是个撞大运的粉丝，他可不想给对方什么甜头。他就是这么被迫换掉上一个电话号码的。
电话里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他能听到背景里敲击键盘的声音。“这里Westmount小学。”
Ilya知道那所学校。
那是Jade和Ruby上学的地方。截至目前，Ilya已经在她们文件夹上见过那个名字长得烦人的校名不下十几次了。他很确定Shane也去那儿接过她们几次。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存在了大约五秒钟，随后他便陷入了恐慌。Ilya猛地站起身，冲向最近的衣橱，胡乱抓起第一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衣服。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道。他觉得——
不，他知道自己根本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惊慌。谈不上什么觉得了，现在他的脑子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没事！没事。”女人赶忙说道。“呃——也不是没事，但……”好吧，看来她也被吓得够呛，否则Ilya想不出对方为什么会在“到底有没有出事”这个问题上改口。“抱歉，我没想到你会接电话。我还以为是Pike一家在跟我开玩笑，因为怎么可能——”
行，是个冰球粉。
倒也合理，蒙特利尔似乎人人都是冰球粉。Ilya如果离开Shane的公寓、走到街上，那他一定会被认出来。所以除非是过来打客场比赛，他一般都只待在Shane的公寓里。
Ilya在Shane公寓的走廊里停下脚步，盯着手机看了足足十秒钟。他看着通话计时器一秒一秒地跳动，而谁也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他只有满头雾水。到底出没出事？为什么Hayden Pike的小孩就读的那所学校会打电话给他？
“你为什么打给我？”Ilya开口问道。他意识到如果再不出声提醒，那个女人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哦，对！抱歉。”她道歉了。加拿大人对道歉有种执念，Ilya心想。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道歉，有时候甚至连呼吸都要说声对不起。无论接触了多少加拿大人，Ilya都会觉得这种行为很奇怪。“Ruby现在在校医室。她发烧了，得回家休息。”
好吧，这倒解释得通。事实上，这是自从通话开始以来唯一解释得通的事。
Jade上周发烧了，Arthur则是前一周。按Hayden的说法，他们每个人早晚都会被传染。这意味着Shane也跑不掉，然后不可避免地，还得轮到Ilya。他已经在两边的房子里都囤了橙汁，量大到可以把人淹死。
“然后你打给我？”他问道。这一部分还是解释不通。
“对，你是，呃……你是名单上最后一位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
Hayden Pike居然把Ilya列成了他孩子的紧急联系人？
为什么？他是脑子有坑，还是只是蠢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这不仅太他妈可疑了，而且Ilya住在两小时车程外的渥太华。如果真发生了更严重的紧急情况，他根本赶不过去帮上什么忙。他的名字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没有别人了吗？”Ilya问道。他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要么他得假装正从渥太华开车过来，让Ruby顶着高烧坐等两个小时，要么他就得承认自己在蒙特利尔。按理说，此时此刻Ilya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蒙特利尔。没有任何公开的理由。“所有人都打过了？”
Jackie出差了，Hayden正在训练。这两个人都没法去接她，合情合理。
完全不合理的是Ilya居然在名单上，而且他还是那个真接了电话的人。肯定还有别人，绝对还得有别人。
“妈妈不在城里，爸爸没接电话——”
“他在训练。”Ilya接了一句。尽管他确信对方早就知道了，尤其是如果她已经认出Ilya是谁的话。在蒙特利尔，没人不认识Hayden Pike。他们也认识Ilya Rozanov，而这正是整件事最蠢的地方。
“是的！他在训练。而且，呃……Ruby的Shane叔叔也在训练。如你所知，他和Pike先生在同一个队里。”是的，Ilya知道，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正独自一人待在Shane的公寓里，无聊得发疯。“你是名单上的第四个人，但我看到你住在渥太华。我告诉Ruby，大人们要么没空，要么离得太远，但是……她坚持说Ilya叔叔就在城里。”
Ilya叔叔。
噢。
所以这就是他为什么在名单上。因为出于某种只有老天爷才知道的原因，Hayden Pike和Ilya Rozanov已经变得像家人一样了。因为对于Hayden的孩子们而言，Ilya是叔叔。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Ilya叔叔。真是不幸。真是幸运。
女人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Rozanov先生，我向你保证，我守口如瓶。你或Ruby对我说的任何话都不会传出这间办公室。”Ilya稳住心态，但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了。“她说你是来探望Shane叔叔的，她说昨天还见过你。你还在蒙特利尔吗？”
Ilya深吸了一口气。如果Hayden现在拿着手机，Ilya绝对会把他的号码打爆。他会杀了Hayden Pike，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我五分钟内赶到。”他终于咬牙切齿地承认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声低促的惊呼。上帝，这绝对会变成大新闻。这事会直奔八卦博客。消息早晚会传出去的，一定会传出去。不管戴多少帽子或墨镜，都掩盖不了Ilya Rozanov正准备去学校接Hayden Pike的小孩的事实。“告诉Ruby我在路上了。”
三分钟后，Ilya把车开出了车库。他知道这车准会被认出来。他开的车从来都不低调，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平时都把车藏在车库里。大中午开这种车去Ruby Pike的学校，意味着绝对会有目击者，他躲不掉了。
在路上的这段时间，Ilya打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是打给Jackie，没人接。不幸的是，她今天正在回程路上，大概是在飞机上。
第二通是打给Hayden，显然也没人接。Ilya留了一段很长、言辞很激烈的语音留言。这段语音Shane绝对得负责翻译，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说的有多少是英文。
他打出的最后一通电话是给Yuna Hollander的。
生活中很少有事能让Ilya Rozanov真正感到恐慌。他记得上一次真正失态，还是在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逃避对Shane的情感那一刻。
但Shane会恐慌。随时随地，任何事情都能让他恐慌。通常都是Ilya负责安抚他，或者更多时候是负责从源头上杜绝那些让他恐慌的事。
所以，没错，Ilya拨通了Yuna的电话。
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他不确定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也不知道该如何让Shane免受其害。因为如果他接到Ruby并把她带回公寓，Hayden就得过来领人，这意味着要冒着被人目击的风险，可能会有人看到Ilya Rozanov把Hayden Pike的孩子带回Shane Hollander的住处。
他也没法直接去Pike家。当然，他认路，但他进不去。他和Shane的车库里备着儿童安全座椅。那是为了应付偶尔的看娃任务，但他绝对没那个运气能碰上一把凭空出现的备用钥匙。
把Ruby带去训练场倒也是个选项，但那主意甚至更糟。在训练场，Ilya能拿“我是来找Hayden的”当借口。但那里人多眼杂，到处都是蒙特利尔的球员，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把Ilya的首级插在长矛上。要是他带着Pike的小孩出现，他们肯定得逼他给个解释。
在Ilya的人际圈里，唯一一个比Shane Hollander更擅长危机公关的人就是Yuna Hollander。调出她的联系页面几乎是他的本能反应。
电话响到第二声时就接通了。Yuna还没来得及说完“你好”，Ilya就一股脑地开始解释他的难题。这几年来，Ilya第一次感到真正恐慌。不是因为他自己，他早就做好了抛洒着金粉高调出柜的准备。但Shane还没准备好。
他在五分钟的车程里一口气没喘地说完了一切。直到Ilya在学校门口停好车，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没听进去Yuna说的任何一句话，因此也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拿那个即将归他负责的孩子怎么办。
“Ilya，亲爱的，你得深呼吸一下。”Yuna的声音冷静而坚定，Ilya像是在场上听从战术指令一样照做了。如果说Yuna最擅长什么，那一定是对付冰球运动员。更具体点说，是她亲手养大的那一个，以及她视如己出的这一个。“听着，你现在去接那个小姑娘。然后发短信给Shane，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要告诉Shane，Ilya立刻又慌了。“但他还在训练！如果他看了手机，他会——”
“Ilya，他是成年人了。”Yuna打断道。这话倒也客观。有时候Ilya为了让Shane舒服一点，实在是有些顾虑过头，以至于忘了Shane其实并不需要他这样。“告诉他实情，他会处理好的。给他打个电话，留个言。然后带着那个小姑娘去买点泰诺混悬液、清汤和椰子水。在Shane或者Hayden给你进一步指示之前，你可以先带她回Shane那儿。没人知道那是Shane的公寓。”
对。没错。
除非和Shane私交甚笃，否则谁会知道他住哪儿？他天性注重隐私，如果地址泄露过，他早就搬走了。就算别人有所怀疑，也没人能发现真相。
而且，这一切的前提还是Shane和Hayden首先得被认出来才行。
Ilya再次深吸一口气，盯着学校正门。上帝。Pike，你到底把我们卷入什么麻烦里了？
“谢谢你，Yuna。”他轻声说道。遇到麻烦可以打电话给妈妈，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他都快忘了这种感觉有多好。在他还没来得及犹豫之前，他小声补了一句：“爱你。”
“我也爱你。”她说道。语气极其自然，但Ilya敢发誓他能听到她声音里的笑意。“快去接Ruby吧，紧急联系人先生。”
耶稣在上。
Ilya从来没当过紧急联系人。Sveta曾开玩笑说，那是因为他自己永远是那个紧急情况。但这不过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让他去想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比这更简单，也更孤独。
真相是，Ilya Rozanov以前从未与任何人关系亲密到会被郑重其事地写在纸上。
他知道自己在Shane的名单上，排在他父母和Pike之后的位置。但这其实只是为了让Ilya在必要时能从医院获取信息，不用让Yuna和David费心周转，不用跟医院员工争执，也不用在情况复杂时四处寻找规章漏洞。凭借着夏季训练营的交集和两人共同的过往，他们有一个足够完美的幌子让这些手续在明面上显得合情合理。
但作为一名孩子的紧急联系人，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一个弱小、无助的人类，正等着一个大人去接她。而当Ilya意识到，这意味着有一对父母足够信任他，才敢在他们不在场时把孩子托付给他，这种感觉就更疯狂了。
有一瞬间，Ilya甚至在想，要是Hayden和Jackie真出了什么意外，他和Shane会不会指定的收养孩子的人。
他踏进办公室时，脑子还在疯狂地转动着。他立刻知道自己完蛋了。至少有五个人停下了手头的活，转过头来盯着他看。他几乎能听到他们脑子里的疑问。
Ilya Rozanov在蒙特利尔干什么？
Ilya Rozanov在蒙特利尔的学校里干什么？
他居然被允许进入这里吗？
这些疑问丝毫没能缓解他的紧张，他不得不把手揣进卫衣的兜里，以此掩饰那双不停颤抖的手。他紧紧攥着驾照，尽管他怀疑没人需要看这个东西。所有人都清楚他是谁。
Ilya走向前台，坐在那里的男人正张大嘴巴盯着他。看到笔筒里插着的那面蒙特利尔队小旗子，Ilya的心沉了下去。这不仅是个认出他的人，还是个懂冰球的人。这完全是另一种层面的身份曝光。
Ilya清了清嗓子，暗自庆幸自己随手抓的是一件灰色卫衣，而不是穿着Shane那件印着蒙特利尔标志的T恤直接闯进来。“你好，我来接Ruby Pike。”他说道，尽力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但在维持语调平稳这方面显然失败得一塌糊涂。
那男人结结巴巴了半天，不停地眨眼，仿佛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噩梦。“你确定是来接……”
“是的，确定。”Ilya打断了他。他坚定地点了一下头，好让自己的意思更明确。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同样清楚这事看起来有多诡异。“她在这儿对吧？”
那人又开始口吃，Ilya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燃尽。没错，他是Ilya Rozanov。没错，他在蒙特利尔。没错，他来这里是要接走那个该死的Hayden Pike的孩子——虽然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对，她在这里，呃……”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终于转向电脑，开始敲击键盘。这是他做的第一件没让Ilya想把自己头发抓秃的事。起码事情看起来有点进展了。“你——抱歉，就是，你确定……”他话说到一半又没声了。
“Ilya叔叔。”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Ilya甚至不需要去思考该作何反应。自从认识这个女孩起，他每次见到她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Ilya转过身蹲下，动作娴熟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Ruby看起来很疲惫，不像平时见到他时那样兴奋。Ilya把她安顿在胸口，她立刻把额头抵在他颈窝处，闭上了眼睛。
她身上很烫，烫得惊人，说实话这让他有些害怕。Ilya在心里暗暗记下一会儿得去买个好点的体温计，不能用Shane公寓里那个旧的。
“爸爸呢？”她嘟囔着，已经快睡着了。
听到她的声音，Ilya感到胸口一阵揪紧。据他观察，她昨天还没生病，这意味着她病倒得很快。得快给她喂药，而Ilya完全不确定自己该怎么抱着个睡着的小孩逛商店。
“在训练呢。”Ilya回答道，侧过头在她的发丝上亲了一下。这个亲昵的举动让她彻底放松了下来，仿佛这个答案就足够了。“我们先去我那边等他，好吗？”
她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脸蛋往他的脖颈处蹭得更深了些。Ilya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
很有可能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她都会在睡梦中度过，什么也不会记得。但很久以前他就发现，Pike家的孩子喜欢掌握一切动向。
“Shane叔叔会在那里吗？”
Ilya僵住了，原本在她背上安抚性地画着圈的手也停了下来。在这一刻之前，他都有充足的理由否认自己和Shane有牵扯。除了电话里那个知情的女人。但现在，他已经没什么能否认的了。
他转头看向台后的男人，那人此刻正盯着他，仿佛在看什么三头六臂的怪兽。“你不会乱说的，对吗？”Ilya瞪向那人的眼神就像对方正挡在他球队与斯坦利杯之间一样。万幸，这种威慑力依然奏效，即便是在场下，即便现在怀里还塞着个小小的孩子。在那人迟疑地点头后，他重新看向Ruby：“Shane叔叔会和爸爸一起回家，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给Ruby办理离校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的要简单。他签了两张表，一张正式说明他到过校区，另一张则是实际的离校签出，然后他就被准许离开了。他倒不担心有人会拿他的签名去干什么坏事。在蒙特利尔，没人想要他的签名，哪怕是能卖钱也没人想要。他怀疑按照规矩他们本该检查他的证件，但没人开口。他是个辨识度极高的公众人物，起码在离冰场这么近的地方是这样的。
要把半梦半醒又黏人得要命的Ruby塞进车里是一次彻底的折磨。Ilya花了整整十五分钟才把她从自己的脖子上挪开，好不容易才把她的胳膊穿过安全座椅的背带。而在那过程中，她一直在撒娇着抱怨。
当他终于关上车门转过身时，他看到一群人正聚在一起，手机齐刷刷地对着他的方向。换做平时，这再正常不过了。在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因为镜头或窃窃私语的青少年而感到恐慌。
但这不是正常情况。
一上车，他立刻掏出手机给Shane留了一段语音，解释目前的状况。接着他又发了一条内容相同的短信，以防万一。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再寄只信鸽。Shane最好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因为他绝对会在网上看到这事。
也许还没人去Shane的账号底下刷屏，但Hayden那边肯定已经炸锅了。而且Shane还设置了通知，只要Ilya的名字一上热门，他那边就会收到提醒。
Ilya已经能预见到那些头条了：冰球球星Ilya Rozanov在蒙特利尔秘藏私生女
或者更糟：Ilya Rozanov，Hayden Pike妻子的地下情人？
想到这儿他不禁打了个冷战。Jackie配得上更好的名声，而不是这种头条。况且……她又不是Shane Hollander，Ilya完全没兴趣以这种方式跟她扯上关系。
商店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一只手抱着熟睡的Ruby——她的体温每一分钟都在升高——另一只手挎着购物篮。不知为何，明明是周二的大中午，这家店的人居然多得要命。感觉每拐进一条过道，都有十个新面孔在那儿等着，一边瞪着他一边摸手机。
他们确实在瞪，每一个人都是。在这片领土上，Ilya是敌人，是某种必须被清除掉的入侵物种。他觉得要不是因为还抱着个孩子，自己早就被围攻了。
尽管如此，每当他伸手去货架上取东西时，他都能感觉到有人在录像。每走一步，他都敢发誓自己听到了快门声。每当他调整姿势让Ruby更舒服些时，他都能察觉到有人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Ilya Rozanov不属于蒙特利尔。
至少，在这些人眼里，在这些蒙特利尔队的粉丝眼里是这样的。
换作平时，他早就摆出那副惯常的不可一世的姿态了。他会对着镜头坏笑，或者向那些盯着他看的女人们挤挤眼。他会抛出一些尖酸刻薄的言论，这些言论会因为各种负面原因在网上疯传。他会挑衅，会煽动，甚至可能会提醒每一个人，今年的斯坦利杯归渥太华了。
但今天，这些心思一点也没冒出来。突然之间，在口头上赢过这群愚蠢的蒙特利尔粉丝显得微不足道。尤其是现在Ruby在半梦半醒间紧紧粘着他。尤其是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声委屈巴巴的“Ilya叔叔”贴着他的肩膀。今天不行。
今天，有比嘲讽这群无聊的蒙特利尔粉丝更重要的事要做。
收银台的收银员是一位中年女性，她的胸牌上写着Jenny。自从Ilya出门以来，她是第一个正常对待他的人。尽管她绝对认出了他是谁，但她没结巴，没张口结舌，也没像那些人一样拼命眨眼，仿佛盯着看太久他就会消失似的。
“可怜的小姑娘，看起来累坏了。”Jenny一边扫码一边说道。听到她的声音，Ruby更紧地搂住了他。“我都不知道你当爸爸了。”
Ilya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递过信用卡。“不是。”他耸了耸肩。他已经能预料到那些头条会怎么写了，所以一点也不想给那些流言提供素材。“我是——呃……紧急联系人。”
Jenny接过卡，像是在心里点了点头。但她没有继续追问，Ilya觉得这简直是上帝保佑。
不幸的是，收银机发出的那声清脆的“叮”，震碎了Ruby好不容易寻得的那点安稳。她立刻动了动，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眨着眼睛。看着她那困惑的小小眉头，Ilya的心快化了。
真的很可爱。
“爸爸呢？”她问道，仍在他肩头张望着。当发现还没到家时，她把Ilya抱得更紧了些。“Ilya叔叔，Jade在哪？”
他尽力安抚她的情绪，用手轻轻理着她的头发。这动作没起太大作用，但Ilya知道她现在正处于那种疲惫到极致、一点点安慰就能奏效的状态。以前他和Shane晚上带娃的时候，基本都是靠这招让她安顿下来的。
“爸爸还在训练，记得吗？”这句温柔的哄劝足以让她再次软软地贴回他的肩膀。他轻轻地左右晃动身体，想让她更放松一些。严格来说，他只知道这招对婴儿有用，不确定对大一点的孩子行不行，但他觉得值得一试。令他欣慰的是看起来成功了。“Jade还在学校呢。”
Jenny在撕收银条时停顿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被他的出现惊到了。“等等……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她指了指Ruby。“这是Pike家的孩子？”
Ilya叹了口气，赶在Jenny把收银条当成人质不放之前一把抓了过来。他真的会因为这件事掐死Hayden的。“对，没错。”
他在任何人问出更多问题就离开了。上帝保佑，可别有人问他是不是在绑架孩子。估计网上现在已经传成这样了。
第二次把Ruby塞进安全座椅没那么费劲了，主要是因为还没走到车边她就彻底睡死过去。等Ilya把她的胳膊往背带里套时，她已经重得像块秤砣。这算是一点小小的慈悲，他无比感激这次没再演变成一场二十分钟的拉锯战。
然而，要把重得像秤砣一样的Ruby弄下车要困难得多。有那么一瞬间，Ilya甚至考虑过直接把她扛在肩上带进屋。但再三思量后，他觉得这副画面在旁人看来估计会极其糟糕。
最后，Ilya轻轻摇醒了她，好让她在回公寓的路上能搂住他的脖子。等他们进门时，她已经又睡着了。
Ilya把她放在沙发上，随即又开始恐慌，担心她会从上面滚下来。他记不清睡觉不老实、爱翻身的是Ruby还是Jade了。他只记得肯定有一个小孩是这样的。
于是，他在沙发周围堆满了枕头。
Ilya在地板上铺了四个枕头以防万一。这辈子头一回Ilya觉得自己该谢谢Shane，谢谢他对那些软绵绵的装饰靠垫有着近乎荒唐的执念。
等他对自己布下的缓冲阵感到满意后，Ilya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他为了不弄出动静而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滑稽。他不禁在脑海中勾勒那个画面：一个大块头的冰球运动员在厨房里踮着脚尖走路，生怕锅具磕碰出一点声响。想到这儿，他自己都想笑。
汤在火上慢慢加热着。他不停地搅拌，生怕面条粘在锅底。他知道自己没时间在Shane回家前把它刷干净，而在经历了心力交瘁的一天后，要是还得听某人对着一口“毁掉”的锅说教，那简直就是噩梦。
尽管知道糖分对生病的小孩没好处，他还是往Ruby的椰子水里加了一勺甜味剂。只要这玩意儿够甜，他就能哄着她喝下任何东西。那次西梅汁大惨败让Ilya深刻吸取了教训。而且他已经预感到，喂泰诺混悬液绝对会是一场恶仗。Ilya自认是个固执的人，但在Ruby Pike面前，他那点倔强根本不够看。
他甚至还给她切了半根香蕉。这是她的最爱，Ilya寄希望于能用这招诱导她吃药，告诉她只有吃完药才能吃香蕉。这听起来很逊，而且拿东西贿赂孩子显然不是什么好的教育手段，但他只是她叔叔，又不是她亲爹。Ilya没必要担起教养她的责任。
这是个危险的念头。
教养。父母。
如果闭上眼睛，他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一幕，清晰到几乎令他灼伤。一模一样的场景，只不过那是他自己的孩子，他和Shane的孩子。这念头很危险，因为他太渴望了，而这在短期内不可能实现。
他们约好了退役了才出柜。这决定很糟糕，但确实是最省事的做法。渥太华或许能接受，但联盟的其他球队就是另一回事了。感觉渥太华就像个专门接收那些暗示过自己性取向的球员的垃圾场。而蒙特利尔……还行，挺好，但他们终究不是渥太华。
所以，得等退役。他们会在退役时出柜。那大概是十年后的事了。到那时候……他们还会想要孩子吗？嘎吱作响的膝盖，还有承受过无数次撞击的肩关节。到时候他们还有精力带孩子吗？
而且直到退役前，他们甚至都没法结婚。领养孩子有婚龄要求吗？如果从现在算起，他们得等上十三年而不是十年呢？又或者考虑到届时他们已经在一起二十年了，他们会得到特殊准许吗？
我靠。
在能开始考虑要孩子之前，他们竟然就在一起二十年了。
危险，这些念头太危险了。所以，Ilya绝不会去想如果Ruby Pike真的是他和Shane的孩子会怎样。他绝不会去想只要孩子一打喷嚏，他就亲手下厨熬汤。他绝对、绝对没有想象过，对着一个蜷缩在他膝头、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孩低声呢喃着俄语。
他绝对没有。
他把那碗汤和半根香蕉放在托盘里，端进了客厅。Ruby依然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在沙发上昏睡不醒。看来睡觉爱翻身的肯定是Jade了。
或者两个都不是……
可能是Arthur。
当他把Ruby摇醒时，她哼唧个不停。这在预料之中，不仅因为她还是个孩子，更因为她是Ilya见过表达欲最强的人。如果她以后去打冰球，绝对会是个顶级的垃圾话高手。毫无疑问。
最后，唯一能让她吃下东西的办法就是把她抱到大腿上坐着，然后放她最喜欢的电影。她迷上了《猫儿历险记》。Ilya实在没法理解，这片子太老了，跟不上时代，而且连一只像样的狗都没有。但这电影确实管用。于是他让电影循环播放，专心喂她吃饭。
紧接着，就到了泰诺混悬液的环节。
“我能吃香蕉了吗？”Ruby问道。尽管大半天都在睡觉，她的眼睛还是因为疲惫而半睁半闭着，小拳头紧紧攥着Ilya的毛衣，仿佛生怕他会凭空消失。
他轻轻应了一声表示同意，手却伸向了旁边的药。“吃完这个就吃。”
也就过了不到四秒钟，Ilya伸向她嘴边的手就被拍开了。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僵持着，时间久到Ilya都不好意思承认。要是有人知道他下午的大半时间都浪费在跟小侄女争论要不要吃退烧药上，他觉得自己的名声绝对会遭到毁灭性打击。他甚至有一瞬间希望自己接的是Arthur，那孩子简直是世界上最乖巧、最温和的小孩。或者Amber也行，反正她还几乎不会说话。
事实证明，是Ilya给的筹码还不够多。就在他加大贿赂力度的那一刻，她终于愿意谈判了。
“如果你把药吃了，我就给你的香蕉淋上巧克力酱。”他在冰箱最里层藏了一瓶秘密武器。他确信Shane早就发现了，也同样确信Shane每次开冰箱都假装没看见。那瓶巧克力酱在那儿放了好几个月，他们心里都清楚，巧克力酱这种东西绝不该出现在他们的长寿饮食法食谱里。“只要你保证永远不告诉Shane叔叔。”
Ruby眯起眼睛。考虑到她这会儿基本把Ilya的耐心消耗得一干二净，Ilya本不该觉得她可爱的。“要热巧克力酱。”她反击道。
Ilya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痛苦的认知：他教这孩子争论教得实在太成功了。他亲手制造了一个小怪物。起初这只是为了气气Hayden，当时他还挺有成就感的。可当这招被用在自己身上时，那可一点都不好笑。
好吧，听着……
没错，冰箱里确实也藏了一罐热巧克力酱。Ruby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是Jackie Pike当初偷偷塞进去的。虽然Ilya永远不会告诉Shane，但这个公寓里确实到处藏着垃圾食品。薯片、饼干，以及热巧克力酱。
Shane肯定也知道这个。基于谁也瞒不住谁的简单原则，他们之间其实没藏多少秘密。讽刺的是，花了近十年时间在公众面前装作不熟、私下里却亲密无间，反而让他们变得非常擅长读懂对方。
Shane知道那些垃圾食品，他早就知道了。他之所以不挑明，是因为维护彼此那点自尊心远比为了这点事吵一架要容易得多。
Shane假装没看见，Ilya假装这种生活方式是可持续的。Ilya保住了他的零食，Shane也避免了直视自己不想让这些东西出现的深层原因。等他们终于避无可避的时候，他们会大吵上一天，然后达成共识，觉得问题解决了。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种事上演了不下十次。
然后垃圾食品总会卷土重来。
而Ruby Pike看起来就要成为引发第十一次争吵的导火索，除非Ilya向她那荒唐的要求妥协，给她做一份去冰淇淋版的香蕉船。
考虑到对方只是个孩子，这段对峙持续的时间长得让Ilya有些汗颜。他们就那样瞪视着彼此。给她热巧克力酱倒也不是什么最坏的主意，只要能让她把药吃了。
“行吧。”Ilya妥协了，他看着Ruby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神采。虽说是让步了，但她对他这种吃瘪的样子表现得过于太兴奋了。“但前提是，接下来我们要看《101忠狗》。”
Ruby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下，抿起嘴唇的样子简直和Hayden过度分析战术指令时一模一样。接着她用力点了一下头。“成交。”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她伸手夺过Ilya手里那小杯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在确认她真的吞下去后（Ilya逼着她张开嘴伸出舌头检查），他把椰子水递给她，然后转身去冰箱深处拿出那罐热巧克力酱。
在微波炉里转了45秒后，他把热巧克力酱淋在香蕉上。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Ilya不得不承认，他的尊严已经彻底扫地了。伟大的Ilya Rozanov刚刚在和一名幼童的争球中败下阵来。
等她吃完这顿香蕉大餐，Ilya让她去浴室洗脸，自己则试图洗掉盘子上的罪证。这是他唯一有时间洗的餐具，但他觉得这事意义重大。要是让Shane发现Ilya给生病的孩子喂巧克力，他肯定会没完没了地念叨。至于Hayden——
耶稣在上，Hayden肯定会拿这事儿当借口跟他吵个没完。他们两个是朋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吵架。事实上，Ilya确信争吵现在已经是他们之间的爱的语言。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没人察觉到他俩其实关系不错的原因。
Ilya刚点下那部以小狗为中心的迪士尼电影的播放键，Ruby就踩着步子回到了房间。他能看出来药效终于发挥作用了，因为她正揉着眼睛，像个小醉鬼一样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累了，她累了。
“Ilya叔叔，我能和你一起躺着吗？”她嘟囔着。虽然由于困倦，她吐字只有一半是清晰的，但他早就习惯了她这种睡梦中的呢喃。
Ilya温柔地笑了笑，张开双臂让她爬进怀里。当Ruby的脑袋靠上他胸口的那一刻，Ilya突然觉得，自己是她的紧急联系人这件事一点也不奇怪了。这感觉理所应当。她在他的怀抱里感到很安全。当然，她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在她的认知里，这里从来都是安全的港湾。
沉重而陌生的酸涩感在胸腔蔓延开，Ilya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绪。
Ilya当然知道Pike家的孩子们爱他，也知道他们同样明白他有多爱他们。他早就意识到，在孩子们眼里，他并不仅仅是“Shane叔叔的伴侣”。
尽管如此，这种感觉依然奇异又沉重。即便Shane不在身边，Ruby Pike也知道自己可以毫无畏惧地在Ilya的胸口沉沉睡去。她不需要去想自己会在哪儿醒来，也不需要去想谁会在身边。她就是知道，知道自己醒来时，Ilya叔叔依然会抱着她。
这种安全感他从未有过。过了某个特定的年纪后就没有了，也许之前也不曾有过。在他的记忆里，母亲虽然以自己的方式给了他安全感，但那日子总是过得异常艰难。对Ilya而言，Shane Hollander是他这辈子第一个能在他身边安心入睡的人。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Ilya并不确定自己是否配得上拥有孩子。想不想要是另一回事，他绝对是想要的，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孩子。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拥有。
然后Ilya遇见了Pike家的孩子们。每当他们拥抱他时，那些忧虑便消融了。现在，他正抱着Ruby。她昏沉睡去并安静下来，Ilya曾经的那些自我怀疑仿佛从未存在过。
电影播到一半，Shane和Hayden才终于回复了他的消息。两人都非常担心Ruby的情况，但没有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负责照顾Ruby的人流露过哪怕一丝的疑虑。没有人质疑Ilya做了什么来帮她，也没人问他知不知道改怎么照顾小孩。他们只想知道她的烧退到几度了，有没有在休息，吃过东西没有。
当公寓大门打开时，Ilya动都没动一下。Ruby还没醒，他完全不想吵醒她。他能真切地感觉到，随着每一分钟的安睡，她的体温正在降下来，现在打扰她简直太残忍了。
“她怎么样了？”Hayden在沙发前跪下。他伸手轻抚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但并没有立刻试着把她从Ilya怀里拽出来。
因为Hayden信任Ilya，信任到甚至郑重其事地把这件事写在学校那该死的名单上。
Ilya在Ruby蜷缩在怀里的状态下尽力耸了耸肩，手在她的背上缓慢地画着圈。“现在好多了。”他回答道。“快两个小时前吃了退烧药，看起来起效了。”
叫醒Ruby比哄她吃药还要难。每当她动弹一下，她只会把Ilya搂得更紧，并把脸埋进阴影里躲避光线。真是个小醉鬼，Ilya又一次这么想。恐怕除了这屋子里的人、以及Hollanders夫妇之外，没人会相信Ilya竟然也能流露出这种温柔。Ruby似乎不知道是谁在试图弄醒她，因为如果她知道，她肯定会直奔Hayden去的。
又过了十五分钟，Ruby才终于睁开眼，她嘟囔着唤了一声，语气里半是困惑、半是松了口气：“爸爸？”
当她终于投入Hayden的怀抱时，Hayden紧紧地搂住她，细密地吻着她的侧脸，手掌护住她的后脑勺。“对不起，爸爸没能去接你。”他低声说着。他的表情皱在一起，像是快要哭出来了。Ilya有些惊讶地发现，Hayden脸上并没有恐慌。Hayden看起来很内疚，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没能早点赶到。“明天一整天我都会陪着你，我保证。”
“没关系。Ilya叔叔给我做了汤。”半梦半醒间，Ruby口齿不清地说着，像只考拉一样挂在她爸爸身上。“还像给Arthur弄的那样，在地上铺了好多枕头。”
Arthur！原来睡觉爱翻身的是Arthur。
Hayden离开时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谢谢”。晚些时候，Ilya收到了一条短信，说等下次大家都休息时一起吃个饭——Hayden请客，然后是一长串感谢他把Ruby照顾得这么好的文字。Jackie也发来了消息，承诺要送花过来，Ilya觉得这既贴心又有点离奇。
他们不欠他什么，Ilya照顾的是自己的小侄女。只要有需要，他随时都会义无反顾地再做一次。为了Ruby，为了Arthur，为了Pike家的任何一个孩子。毕竟，他们是家人。
但那个傍晚，占据他全部注意力的还是Shane。Shane几乎在Ruby离开的一瞬间就扑到了他身上，占据了她留下的空位。即便现在还只是下午，两人也都无法否认，他们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你对她真好。”Shane低声耳语，在Ilya心脏的位置印下一个吻。
Ilya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自己说出了那句话。也许是因为跟Ruby待了一整天，又或者是因为此刻他半梦半醒地窝在沙发上，感受着Shane压在身上的重量。总之，Ilya没能管住自己的嘴。“我想要孩子。”他说道。
Shane瞬间紧绷了起来。Ilya按在他侧腰上的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僵硬。有那么一秒钟，他后悔得想撞墙。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仅仅一句话，他就让Shane再次陷入了那种焦虑。
但随后，Shane放松了下来，在他的胸口又印下一个吻，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我也想要。”他回答道。“想跟你一起养孩子。”
Ilya发誓自己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在这一瞬间舒展开来，又如同被点燃了一般。Shane想要孩子，Shane想跟他一起抚养孩子。这个宇宙里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比这感觉更美妙了，一件也没有。
然而，Ilya终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网上现在都怎么说？”他问道。
只是出于好奇，仅此而已。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空看手机了，但他敢肯定绝对有人发了什么。毕竟今天发生的事虽然闹得特别大，但也算是在公众眼皮子底下。而且对于除了Shane Hollander和Hayden Pike以外的任何人来说，这画面都极其令人费解。
Shane大声呻吟了一声，这反而逗得Ilya笑了起来。其实Shane不需要开口，Ilya也能想象出推特上的那些讨论。五十个关于他和Hayden互动的细节要点；长篇大论分析他和Jackie的关系可能有多亲近；他在公开场合与Pike一家方圆十英尺内同框的模糊照片。互联网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大声发表谬论的机会。
他们都清楚，Shane肯定也会在这些讨论里被提及，但不会是因为某种真正重要的理由被提及，毕竟现在研究Ilya和Hayden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有趣得多。至于他和Shane的事，至少在这阵子会被网民们先晾在一边。
他们本以为过几天就会平息。
结果并没有。
不仅是各家球队开始在群聊和更衣室里问东问西，连记者们也开始四处打探。Hazy甚至给Ilya转发了一封邮件，那是某个二流专栏作家发的，那家伙显然觉得自己能从一个从未在场下跟Hayden Pike说过半句话的人口中挖到内幕。那天的目击者开始成堆地冒出来，Ilya敢肯定其中至少有一半都在满口胡言。
接着，有人声称看到Ilya带着Ruby去了Shane Hollander家里。
那条推文让Ilya吓了一跳，背脊一阵发凉。但他读第二遍时才发现，那人说Shane的住处在城市的另一头。他们根本什么都没看见，更不清楚他和Shane的关系。
就连评论区里的大多数人都觉得那人是在胡言乱语。
第一周感觉很诡异，第二周变得烦人，到了第三周简直成了折磨。无论是Ilya还是Pike一家，只要出门，就总有人打听Ilya抱着熟睡的Ruby逛商店的那些照片。
当Pike家的孩子也开始被追问关于Ilya的问题时，事态达到了沸点。发问的大多是Ruby学校的孩子，他们学着自家八卦的父母。但有时也会是课后托管中心的教员，甚至是某个本该有点分寸的陌生人。
那是底线。在冰球圈，“别把孩子牵扯进来”是一条心照不宣且备受尊重的准则，跨过这条线不仅仅是无礼。这等同于宣战。
就在那次事件发生快满一个月的时候，Hayden Pike不得不针对发生的一切发表一份官方声明。这份声明引起了一整天的剧烈震惊。随后，对于几乎所有了解Hayden或Ilya的人来说，这份声明简直搞笑得不行。
这份声明之所以搞笑，主要是因为如果要让它具备任何说服力（并且不让Hayden被指责让Ilya给自己戴绿帽），他必须公开宣称两人是朋友。好朋友。甚至可以说是挚友。
这份声明的措辞和Ilya与Shane放在“紧急情况”文件夹里的那份声明极其相似。Ilya几乎可以断定Yuna Hollander参与了起草。而且不得不承认，这份声明写得令人恼火地好，而Hayden绝无可能独自写出这种水平的文字。
声明简洁明了，该含糊的地方绝不含糊，目的性极强。现在官方口径是，Hayden和Ilya在场下是多年的好友。就冲这一条，他俩被各自的队友们损得体无完肤。
至于为什么是Ilya去学校接生病的孩子，Hayden给出的官方理由是，由于附近没有血亲，将好友Ilya Rozanov列入名单是符合逻辑的。以备在其他人均无法抽身的极端紧急情况下可以联系到人。
严格来说这不是谎言。
事实上这根本就是真话。
声明的最后一部分读起来不像是安抚，更像是警告。那也是Ilya截图并转发到所有个人社交账号上的部分，因为只转发全文感觉力度还不够。
任何人，只要再敢向Pike家的孩子打听任何关于Ilya叔叔的事，都会收到律师函。
因为有时候冰球运动员确实互相厌恶，有时候媒体确实吵闹又丑陋，但他们不从把孩子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