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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呈从小在铸剑谷里长大,过得天真快乐、无忧无虑。
他人生中第一次剧变,发生在小师哥雷淞然和师父单独谈话之后。
他们师兄弟几个虽然都是师父抚养的弃婴,没有血缘关系,但手足情深。张呈尤其与最小的师哥雷淞然亲密无间、形影不离。本来所有人都在一起学师父铸剑的本事,结果雷淞然和师父谈完话之后,从此就不再参与他们的学习了,而是一个人在僻静处独自练剑。
张呈完全无法接受啊!对师哥有太严重的眷恋,从小做任何事、任何事,都是和师哥一起,现在完全不能接受与师哥分离。他就坚持要和师哥一起学。师父被张呈缠得没办法,只好告诉他,这是雷家的独门剑法,不可外传,而雷淞然身负血海深仇,有朝一日必须用他家的剑法手刃仇人。
张呈听完很是气馁,一时间找不到任性的理由,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眼睛在雷淞然和师父之间来回看。雷淞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师父,雷家是不是就剩我一个人了?
师父被问得呆了一下,奇怪地看了看张呈,又看了看他,说是啊。
雷淞然说,所以我就是这一代的家主。
师父这下听懂了,非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行吧,随便你。然后一挥袖子走了。
张呈问他什么意思?
雷淞然把剑谱往他怀里一扔,说想看就看吧。
张呈很惊喜地睁大双眼,问为什么啊?
雷淞然说,我是家主,我想给谁就给谁。
张呈高高兴兴地就看,跟着练。前面还简单,越到后面越难,而且上面竟然还有雷淞然的批注。张呈还以为是给他写的呢,照着学,越学越不会。
于是他去问雷淞然。
雷淞然看也没看就说,学不会说明没有这个天赋啊。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练练短跑。有人来杀你你瞬间窜出去二百多米,谁的剑能有这么长?
张呈非常无语地捶他一拳,雷淞然看他一眼说,不爱跑步那学拳也行啊,手劲挺大。张呈觉得他烦死了,但仍然不依不饶,雷淞然才终于看了一眼那个批注,说哦这个啊,这是我练剑的习惯,等你将来给我铸剑的时候按这个来,我顺手。
张呈听得很想扇他,但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后来他确实也不练剑了,对复仇这件事他比雷淞然更紧张,早早开始尝试为雷淞然铸成世界上最好的剑,这样他去复仇就更有把握。
张呈人生的第二次剧变,发生在雷淞然离谷复仇的前夜。
他们从小关系就最密切,任何事情都一起做,一起干活一起偷懒一起挨骂一起在懒懒的午后躺在草地上消磨时光。张呈的人生除了雷淞然之外没有心事。等到情窦初开的时候,自然也是和对方一起。师门中甚至没有人对此感到惊讶。等他们情之所至在张呈房间里过夜之后,第二天一早一切都不对劲了。雷淞然躲了张呈一天,却又坐在张呈的屋顶上看了一夜的星星。第二天满眼血丝神情憔悴地来找张呈告别,说他要走了。
师父虽然觉得有些惊讶,但也觉得年龄是差不多了,那些江湖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也都是这时候初露头角的。于是就给他打点行装,让他去好好哄哄张呈。
张呈当然接受不了!这太突然了,这和把他的心放在脚下碾有什么区别!雷淞然也不给他解释,但非常耐心地柔声哄他,安抚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千回百转思绪万千,但说到底他们早就明白会有这一天的。张呈被哄到最后,仍然恋恋不舍,一边说着平安保重多写信一直等你这样的话,一边扯着他的衣襟不肯放手。
雷淞然没有办法,只好回屋找了一会儿,把随着剑谱一起留下来的雷家父母的遗物拿出来,是一对黄水晶,这是他们当年的定情信物,他分了一块给张呈。
张呈拿到手里就死死攥着不放,嘴上还要装模作样,问真的吗这个真的可以给我吗?
雷淞然看着他的手,攥得青筋都出来了,忍不住笑,只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你更应该拥有它。
张呈心旌摇曳,最后终于沉默下来,只是说一定要顺利,早点回来。
雷淞然点点头,就走了。
他走了以后,张呈就很想他。最开始还会有信鸽来,张呈细细收藏切切回信,但后来就逐渐音信全无了。
同时江湖里就开始出现有新的传说,一位年轻少侠逐渐崭露头角,最开始只是师父的友人来访时的两三句闲谈,再后来他们出谷去人间时也能听到说书人在讲他了,张呈就很为他骄傲。从这些消息中他渐渐知道,雷淞然在小试锋芒之后很快开始重新调查多年前的灭门案,并且下手极快不留活口。每次有更新的消息传来,他都已经换了好几个地方了。
虽然书信无法到达,但张呈在心里很期盼地想,既然杀的这么快,那很快就能回来了吧。
张呈人生中的第三次剧变,发生在雷淞然回来的那个晚上。
那天夜里,忽然有人闯入了铸剑谷。
铸剑谷所在地十分隐蔽,还有神秘术法保护,如非邀请或谷中弟子,是不可能找到这里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外人闯入过。
但是那一夜忽然有个人闯了进来,大喊着要找雷呈。
谷中师兄弟们面面相觑,告诉他没有人叫雷呈。只有张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变了变,心头冒出不妙的猜想。
然后只听闯入者说,没有雷呈是吧,那张呈呢?
张呈脸色苍白,慢慢走出去站到他面前。师兄弟都去拦他,怕有危险,张呈摇摇头,说你看他的腰腹和胸口,他受了致命伤,应该是意外从山崖滚落才到这来的,他已经不行了,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然后那个人就往地上一坐,捂着伤口说,没想到你还挺聪明,那我也不装了。虽然我今天肯定是要死这儿了,但是你雷呈也别想好过。
张呈就问,你到底为什么坚持叫我雷呈?
他忽然笑了,大声道,你就是啊!你本名就叫雷呈,不叫张呈。因为你的父亲姓雷,你母亲才姓张!
张呈完全莫名其妙。不明白跟母亲姓有什么问题。他下意识说,可雷家不是只剩我师哥一个人了吗?
那人就好像听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狂笑起来,张呈都不能相信有人能发出这样可怖的声音:谁是你师哥,雷淞然?他算什么雷家后人?他是雷家家仆的儿子!
你父母是真爱你啊,当年我们好不容易把你家赶尽杀绝,没想到还是让他们找到机会把你给送出来了。他们还怕你被人追杀,找了个家仆的儿子和你换了身份,如果不是铸剑谷那老头横插一手,那时候你俩都得死!
张呈听完,猛然意识到那血海深仇本该是他的……脸色变得如死一般惨白。
那人还在继续说,现在雷淞然是学出来了,在外面杀人疯了一样,血债累累,不知道杀了多少无辜之人,江湖上有名门正派正要联起手来追捕他,就像当年追捕你父母那样。但那小子太狡猾,让他逃到现在,死了更多人。所有人都传,那雷淞然对你一往情深,如果能拿住你就能拿住他,我还不信;今天这么一看,你是有点姿色。他本来杀人很利索,但只要有人提到你,哈哈哈……都没留过全尸。要不是铸剑谷的路太难找,你早就能见到他了。
张呈颤抖着说,他杀的都是他的……我的仇人,是该杀的人。
那人又笑了,“仇人?当年你父母杀了我兄弟,我为他们报仇,现在你师哥又来为你报仇,江湖上的仇杀冤冤相报,谁能说自己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况且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你的父母是干什么的?你父母是魔教的人,当年来中原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人人得而诛之,你以为谁才是该杀之人?”
张呈在极度惊骇中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时候雷淞然终于赶到了。
他一直在追杀这个人,重创他之后意外让他从山上滚了下去,本来应该没命了,但雷淞然知道这附近就是铸剑谷,怕他跌入谷内,所以一路追了过来。
他一到谷内,马上就站到张呈面前,把他和那人隔开。雷淞然刚拔出剑来,只听张呈在他身后声音颤抖着说,师哥……他说……
雷淞然叹了口气,打断他说,我知道。
张呈问你怎么知道?
雷淞然皱眉,舔了下后槽牙,心里觉得很烦躁。没想到这个人真的这么命大,死到临头还撑着一口气非要把这事全捅到张呈面前。他一剑杀了那个人。然后才转身回来跟张呈说,我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比他更多。先回去吧,慢慢跟你说。
他们许久未见,自有太多心绪要诉。两个人回去以后就开始讲,那个人说的基本都是真的,张呈父母确实是魔教的人,当年做了很多坏事被中原正道围杀,改换了两个婴儿的身份信物之后,在秘密托孤时遭人埋伏,是铸剑谷的师父路过才惊险救下,所以连师父也不知道两个孩子中竟有雷猫换太子的玄机。不过他也刚刚知道,他不全是家仆的儿子,他这次调查此案,发现当年他们刚刚出生时,他反倒比张呈先上了名录。他一路查下去,发现魔教自有为新生儿推算命局的术法,而张呈命格清贵逢凶化吉,唯一的问题是需要有个哥哥帮他挡劫,所以当年从很多小孩中选了命盘和他最合的给他当哥哥。
张呈惊异不已,问雷淞然最初是怎么知道的?
雷淞然说,我小时候离谷去玩,在路上遇见过一个道士。他看见我就一直叹气。我本来不想理他,但他还一直追着我叹气,我就问他怎么回事。他又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最后给了我一个锦囊,说里面有我想知道的事,但要等我长大以后才能看。
张呈问长大是什么意思?
雷淞然说,我当时也问了,那道士说等我到长大的那一天我就会知道。
张呈问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雷淞然看着他,说:我走之前的那天。那天早上我打开了锦囊,里面是一支签文,原话忘记了,大概意思是,我的命数是被人换过的,但这是我前世所欠,当以此生相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