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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也只有在独处时，愁苦才会从那温和克制的面容中自然地浮出。瑞文戴尔的领主看向镜中，顺便拂去了飘落到发间的一片落叶，并在四下无人时依旧扶正了自己的额冠，让镜中开始渐渐倒映出他的兄弟临行前的神情。
“你就一定要放弃死亡的赠礼吗？”
远古回忆中的声音清晰地响起。那时海风正烈，海浪反复拍打在岸上，浪花翻卷，转瞬即逝。他和他的双胞胎兄弟正在岸边道别，因他的兄弟选了人类一族的命运，而他选择成为精灵。
“你会后悔的。”埃尔洛斯忧心地说。他的兄弟向他陈述的仅仅是一个他们已经共同见证过太多次的事实而已，对此他心知肚明。
“我知道。”他平静地回答，“但我已作下决定。”
“你真奇怪，埃尔隆德，我不信你会贪恋生命，但……”
他的兄弟再次叹息，一头黑发被海风吹乱，“……究竟是何时开始，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什么模样？”
“喜欢自讨苦吃的模样。”
海风仍在他们之间呼啸，卷着咸涩的气息掠过灰白的沙岸。他望着他的双胞胎兄弟——那张面孔曾与他别无二致，又悄然与他在命运的岔路上渐行渐远。
“或许是从第一次帮人缝合伤口开始。”
他曾跪在泥泞里，将手按在濒死战士的胸口上，感受那逐渐远去的心跳。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死亡了，然而目睹伤者的离去仍会令他为之哀恸，他也依旧会因昏迷者的苏醒而感到欣喜。为那亲手夺回的微小胜利。
“若消逝和伤毁都是乐章中的注定，”他缓缓道，“那么至少过程中的痛苦应当被减轻。”
“就凭你吗？”
埃尔洛斯哑然失笑，“大能者埃丝缇都做不到的事，你认为你这双凡俗的手可以？你真是个自负又滥情的偏执狂，埃尔隆德。”
他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于是他的兄弟又是一声叹息，“看来，你爱上了太多注定的失去，我真为你的未来感到担心。但若有一日，你开始厌倦……若有一日你发现，漫长岁月的折磨渐渐难以承受，或许你仍可以来找我。”
“而若有一日，当你在岁月尽头回望，”他回答说，“或许你也会明白，我只是无法做到置身事外而已。”
他的兄弟终究没有再劝他，只是上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间，像他们年少相依为命时常做的那样，但自这一刻起，他们所行之路将永不重合。
片刻后，埃尔洛斯终于退开一步，面上既有释然，也有不舍。
“好了，去吧。”他的兄弟最终轻声向他道别，“去继续做你那崇高而徒劳的蠢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