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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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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黑花粮食集散中心
Stats:
Published:
2026-04-09
Words:
3,055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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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83

【黑花】平庸之月与摇动钟声

Summary:

又是解雨臣in东北,喜欢沙海计划前后的黑花

Work Text:

黑瞎子来的时候解雨臣还没醒,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回应,让他生出解雨臣是不是又悄无声息消失的错觉。紧接着他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屋里很暗,床上的被子蜷成一团,有规律地起伏。黑瞎子盯着那颜色俗烂的棉被看了一会儿,顺手关上门。
这是一间出租屋,楼道里堆满了杂货,看起来有些年头。厚重的窗帘后头是没有打开的窗户,逼仄的空间里若有若无的有股霉味,其余地方倒是被租客打理得井井有条,像是有强迫症,连不多的几件衣服都被按照次序挂起来,将屋里分割成一块又一块区域。黑瞎子绕过一件还没干的漫画T恤,旁若无人地拿过一旁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水隔了一夜早已经没了温度,他也不管,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醒了就别在棉被里闷着。”过了一会儿他说,“不嫌热。”
“困。”床上那团东西就动了动,棉被里伸出一只手来,扯下随手买的眼罩。动作中带起一侧的被角,露出白皙的腰,在红绿色的被子下格外惹眼。紧接着解雨臣翻了个身,顶着一头剪得狗啃似的又睡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望向黑瞎子,对他的出现接受得理所应当。
“几点了就来。”
“十一点了。”黑瞎子说,“给你带了点午饭。”
解雨臣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清醒了一些:“什么?”
“炒饭。”黑瞎子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楼下买的。”
“可惜。”解雨臣就有点嫌弃,“还以为你特地带的。”
但是饭香味还是很快就充盈了这个空间,解雨臣换着法子吃了很几天泡面,肚子不争气地饿起来,同黑瞎子对视了一会儿,爬起来去洗漱。他一走黑瞎子就鸠占鹊巢地坐在了他的床上,等到解雨臣头发湿漉漉地从卫生间里出来,盒饭已经被打开了。黑瞎子把一次性筷子掰开了递给他,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勉勉强强腾出一个空位来。
解雨臣套了件衣服,贴在他旁边吃,好像这不过是平常的一天。窗帘还是没开,昏暗的屋子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他垂着头,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对付着面前夹起来的几粒米,慢慢地感觉到燥热,似乎连背上也开始闷汗。黑瞎子没说话,只拿眼瞅着墙角边打包好的垃圾袋,解雨臣坐在他身边,皮肤蹭着他的,像只紧绷着弦的猫。
“我不喜欢吃葱。”解雨臣忽然说,他其实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置身于这种氛围让他别扭起来,别扭很快转化成对食物的不满。他把筷子往盒饭边上一放,想看黑瞎子的反应,后者露出一副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那你自己下去买份新的。”
“吃饱了。”解雨臣就和他较劲,黑瞎子不说话,开始给他挑葱。解雨臣皱着眉,一会儿说别挑了挑完饭都冷了,一会儿又说炒蛋太咸了不好吃,好像连自己也给自己绕糊涂进去,过了半晌解雨臣终于没了声,黑瞎子还在挑,葱在床边的小茶几上堆成小山,解雨臣忽然将塑料盒夺过去,什么也没再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黑瞎子默不作声看着他。飞快吃完的解雨臣抱着空盒,赤脚踩在床沿上,目光有些迷茫:“你怎么过来。”
“五月了。”黑瞎子说。
五月了,解雨臣就在心头跟着他默念,连杨花都该开了,密密麻麻挤满四九城的空气。但是这个地方仍然没有什么春或者夏的氛围,只是前不久过了劳动节,街上的商铺趁着节日促销,喇叭声又大又响,解雨臣那时才有了点时间概念,对着生锈的镜子自己剪了头发。在逃亡的初期他还很在意外貌这件事,日子过得久了,剪成什么样也都无所谓,有段时间他把头发留得能够扎起来,后来某天醒来忽然不喜欢,就又一刀剪了。
一部分的他变得散漫而愈发任性,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触底反弹的后遗症。但黑瞎子还在等着他说点什么,即使解雨臣什么也无法交代。解雨臣“死后”的第二个年刚过完,黑瞎子在这个小镇上找到了他,不知道用上什么途径,在寒风凛冽夜晚里的路灯下,解雨臣抱着一大袋白菜和他擦肩而过,鼻子被冻得通红。那时的解雨臣不知道吴邪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但看到黑瞎子的第一眼,他知道至少还没有失败。
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纠缠到最后解雨臣给了黑瞎子一把钥匙,目送他消失在第二天的风雪中。
“如果……”解雨臣张了张嘴,到最后也没措好词,“你可以来找我。”
门没有被那把钥匙打开过,一直到今天。这算是解雨臣时隔许久后第一次在一个相对平静的状态下见到黑瞎子,孤身踏上东北的时候他曾经肖想过会有这一天,但如何应付,他仍然没有清晰的答案。解雨臣没有放下手上的炒饭盒,筷子追逐着为数不多的米粒在过剩的油里乱走,黑瞎子叹了口气,给他把盒子放到一边。
“吃好了吗?”
解雨臣点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怔忡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去,抓住黑瞎子的衣领,定定地看了几秒,就把人拽过来,胡乱地要亲吻。他感到胸中有什么要迸发出来,或许是因为解雨臣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应该怎么样和黑瞎子重逢,恐惧、不安、焦躁、贪恋,但事情又的的确确发生了,于是只有这样,像离群太久的野兽。
黑瞎子由着他做这些事,阔别已久的解雨臣在这座小镇蜕化得毫无章法,最终只有黑瞎子自己稍微侧过一些来迁就,让解雨臣能够吻到他的眼睛,鼻子,然后是嘴唇。他很快同解雨臣纠缠在一起,在那床烂俗的棉被上,旁边是来不及收拾的杂物,冷掉的泡面的刺鼻气味、炒饭和超市常见的洗衣粉香气。解雨臣气喘吁吁地抱紧黑瞎子,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借此寻找一点属于往昔的生活气息。黑瞎子就势把他抱起来,让他面对面地坐在自己身上。透过黑瞎子的肩膀,解雨臣望见墙角穿衣镜里一个头发凌乱、穿着廉价针织衫的青年。
“看着我,解雨臣。”他看得失了神的时候,黑瞎子拍了拍他的脸。手在光滑的背上摩挲,解雨臣尝到那种久违的隐秘快感。
他就目光迷离地看过去,看向黑瞎子流汗的额头、眼睛、脸上新掉痂的疤,在令人眩晕的情事里,好像终于缓慢地意识到这个人是谁,或者自己是谁。这让他想要喊出来,或者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但解雨臣只是发出含混的喘息声,幻觉这段岁月里他所处的夹缝在急剧崩塌下去。
“不速之客。”他在最后一口咬上黑瞎子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
之后他们一起躺了会儿。
暮春的午后没有太强烈的太阳,屋里仍然是昏暗的。解雨臣好像要睡着了,黑瞎子推了推他,让他去洗澡。解雨臣摇头,赤裸着身体,把脸埋进那堆分不清属于谁的衣服里。
“你怎么过?”过了几秒,黑瞎子就问他。
解雨臣梦呓般应了两声。
“你都怎么过?”
“在这里吗?我会做噩梦。”一段时间后,解雨臣说,“醒了吃饭,吃完躺着,天黑了就出门逛一逛。”
实在不算太精彩的生活,乏善可陈,但是还算有趣,很久以后他这样评价,但逃亡尾声的解雨臣只感到闷和别扭,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放逐,还是因为放逐行将结束。
“那今天呢?”
解雨臣想了一会儿:“发呆。”
“就发呆吗?”
“对。”
黑瞎子沉默下去,几个呼吸后,解雨臣向他靠过来一些。
解雨臣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黑瞎子,他们的重逢没有戏码,连叙旧都省略了。黑瞎子一眼就可以看穿他,他也一样。黑瞎子身上有疤,有危险还未散尽的味道,解雨臣就这样看着,偶尔拿手去摸一摸,顺着伤痕滑下去又拂上来,倒像是挑逗。黑瞎子凑过去狠狠地亲他,但他们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黑瞎子能感觉到解雨臣在慢慢地松弛下来,一种很模糊的感觉,解雨臣藏匿在这里,实际上原本就过着一种漫无目的的生活,但黑瞎子知道,他从未真正地像这样松弛下来。黑瞎子出现了,一切都要结束了,就是这样。
解雨臣又靠过来了一些,动作有点小心翼翼,惹得黑瞎子笑出了声。他没有去过问关于想念的事,上次的相见太匆匆,除了发泄和痛苦,一切都没有留下,而这次太平庸,太轻,是一缕烟,什么也承载不了。但解雨臣无疑是想他的,就像黑瞎子在得知解雨臣死讯时所感受到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沉默一样想着,现下他们躺在这里,逼仄的出租屋,体液干涸在身上,反倒如同一起度过了一个轮回。
他们真的用了一整个下午来发呆,晚饭是两碗泡面,解雨臣放在桌上的最后两袋,吃到倒数几口有点腻味。解雨臣坐起来套上针织衫,挪下床去,熟练地用牙撕开包装,然后去烧热水,黑瞎子坐在床上,平静地看着他乱七八糟的头发。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黑瞎子替他收拾好了垃圾,房间看起来整齐了很多,也可能只是因为少了个人。解雨臣送他到楼下,这个季节的晚上还是稍微有点冷,他把手揣在兜里,看着路灯把他们两个的身影拉长,然后挤压在一起。
接着解雨臣仰起头,说:“你别再来了。”
他故作轻松地想,自己像是上个世纪的小镇青年在送别爱人,但声音还是有些抖。黑瞎子侧过身来,已经五月了,他说。
“就快了。”解雨臣就回答。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回应,夏天就要来了,这里即将消散,连一点尘埃都不会留下。他不知道计划究竟走到了哪儿,信号或许明天就来,或许还要一段时间。但总归他会再一次失去联系,然后忽然出现在每个人面前。黑瞎子同解雨臣对视了片刻,了然地勾起嘴角,抬起手,将那把备用钥匙扔进了一旁的下水道。
“好。”他说。
然后他走入茫茫的黑夜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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