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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拉丹和埃洛希尔才刚二十几岁的时候,还年轻而正血气方刚的时候,最喜欢缠着他们博学的父亲,让他多讲讲最后联盟之战的故事。
尤其是父亲私下才会说的那种细节,他们听得津津有味:例如吉尔加拉德的银盾如何在晨光中反射出整片天空,埃兰迪尔的圣剑斩落索伦的手指时发出的那声脆响,还有人类战士在冲锋前留下的歌谣是如何让精灵也红了眼眶。
还有更久远的传奇,例如神授大军从西边浩荡而来,与魔苟斯展开决战——他们那正化身为星辰漫游的祖父曾在那时与恶龙缠斗一天一夜,直到恶龙的尸体最终从天际坠落,令群山都为之崩塌。
父亲讲得很克制,不讲血腥的场面,只讲阵型策略,和谁在哪一刻倒下。
但那些被省略的部分,恰恰是兄弟俩最着迷的。他们会忍不住在脑中自己将其补全:剑光,战旗,英雄的呐喊,悲壮的冲锋。补完之后,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同一种年轻的火焰。
“要是现在也有场战争能让我们加入就好了。”
先说这话的是谁,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埃尔拉丹,也许是埃洛希尔,反正他们总是异口同声。
“现在可真无聊,不像那时,到处都是英雄的荣耀传奇。”
另一个接话。然后他们一起看向父亲。
埃尔隆德方才刚给一个被野兽咬伤的农妇包扎完伤口,手指上还沾着药膏,银灰色的袍子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小臂。
“那时候可真带劲啊。”
埃尔拉丹把玩着从武器架上取下的旧匕首,刀鞘上的纹路已经被磨平,“哪像现在——”
“现在怎么?”
埃尔隆德正在低头收拾那些瓶瓶罐罐,动作很轻。
“现在太无聊了。”
埃洛希尔接过话头,仰躺在父亲书房的长椅上,靴子搭在扶手上,晃来晃去。“巡逻,训练,听您讲课开会,基本连个兽人都碰不上。格洛芬德尔大人讲起当年跟炎魔周旋的经历,那真是听得我们热血沸腾。”
埃尔隆德没有接话。
埃尔拉丹把匕首插回鞘里,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们早就翻遍了藏书室,已经没有我们还没读过的战争史了。要是未来能有场真正宏伟的战争,让我们也能像您和祖辈们当年那样,站在整个中洲命运的转折点上,而不是整天窝在山谷里接待那些——”
“那些什么?”
埃尔隆德终于抬起头。
“哎,您别误会。”
埃洛希尔把脚从扶手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我们只是觉得,您当年亲自经历了那么多大事,现在却每天坐在这里看书写信,日复一日地给过路的人看些小伤小病…..这落差也太大了吧,父亲,您就不觉得无聊吗?”
“是啊,您为什么要选择做治疗师呢?”
埃尔拉丹又拿起了武器架上的弓,“您就不怀念当年与传奇英雄们并肩战斗的时候吗?当治疗师好像更是没那么精彩,这些后勤一般都是女精才会做的事吧?”
那是他们记忆中几乎是唯一一次,看到他们那一向温和的父亲大发雷霆的样子。
“男孩嘛,总会经历这样的阶段。”凯勒布里安只能轻声细语地安慰她的丈夫。
“……我的教育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埃尔隆德还未能彻底平静。他甚至开始觉得当年费诺里安于三次杀亲的疯狂后能对他和埃尔洛斯不打不骂,还切身地让他从小就刻骨铭心地懂得了和平安稳的珍贵,真是十分难得,值得感激。“我果然还是当不好一个父亲。我还以为只要我克制住不多讲,他们就不会对血腥和恐怖产生向往。”
“别这么想,亲爱的。我会跟他们好好谈谈的。”
“他们问我为什么要当治疗师。”
见过许多徒劳无功的胜利的智者扶住额头,“是啊,为什么?最锋利的剑也无法砍断仇恨的连锁,只需要几秒和一柄钝剑就能毁掉一个家庭,而治愈却是永恒的苦役。”
“他们还太年轻。”
凯勒布里安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僵硬的肩膀,“孩子们还只见过装订成册的颂歌和诗行。该让格洛芬德尔多讲讲在曼督斯殿堂里徘徊时的见闻才是。”
格洛芬德尔坐在长椅上,而双胞胎围在他身边,眼睛里全是期待。他们以为会听到什么?英雄的归来?亡者的荣光?还是那些在史诗里被反复吟唱的,关于牺牲的壮丽修辞?
“曼督斯殿堂里没有光。”
重生的英雄只是耸了耸肩,说,“怎么说呢,也不是完全没有,你在其中时还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那亡灵们呢?”埃尔拉丹问,“他们都在做什么?”
“等待。有的已经等待了很久,有的至今还在等;有的已被关押,不得复生。”
“那些战死的英雄呢?他们也在等吗?”
“当然。功绩卓著的会被加速复生,但归根结底,如果家人朋友不在,你便只是一个孤独徘徊着的游魂罢了。”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依然似懂非懂。
“那您当年.…..”埃洛希尔问,“您那时候,害怕吗?”
“你们的父母一般不让我讲这些的。尤其是你们的父亲,他说他倒宁愿你们永远不会有机会经历这些,不会留名史册。”
“可是,”埃尔拉丹迟疑了一下,“如果死后只能如此孤寂地等待,为什么还会有人冒险?”
“因为危机时刻总得有人挺身而出。”
重生的英雄叹了口气,拍了拍两个男孩的肩膀,面容恢复成了一贯的轻快欢欣,“但那从来不该是源自对荣耀或建功立业的渴望。赶紧去帮林迪尔清点药草吧,今天刚到了一批新的,够你们忙到晚饭时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