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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喻王】破晓(及其番外)
Stats:
Published:
2026-04-14
Words:
11,905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35
Hits:
411

【喻王】王上将的课(《破晓》番外1)

Summary:

* 胆大包天的学生们胆敢在荣耀联盟五星上将王杰希教官的课上睡觉,自有现任联盟主席会出面收拾他们。
* 又名。论小组作业的发明。

Work Text:

喻文州一进家门,就见到王杰希平摊在沙发上,平时常用的笔记本倒翻在胸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简直和前两年患病时厌世又不自知的状态有些相似,明明肯定听见他回来了也没有反应。
“晚上好?”喻文州示意他的哨兵应该拥有基本的家庭礼节。
“晚上好。”王杰希倒是顺从地和他打了招呼。
“你怎么了?”喻文州问,眼睛扫过他的笔记本了然道,“军校的课遇到问题了?”

王杰希在喻文州走入政坛后,自己婉拒了军部和微草邀请任职的橄榄枝,只在联盟总军区的军校任了客座的教职,教一门通选必修的《军事理论——经典战役分析》和哨兵精英班的实战技能训练课。
喻文州笑他曾经说过自己想当园丁,现在身体力行教书育人,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得偿所愿。
但王杰希无往不利的哨兵天赋与军事灵感似乎在教学一道上遇到了不少的挫折。
前几周学校给要参加第一次定级考核的小哨兵组了个集训营,教务盛情邀请王杰希去当教练,提出的期望是要让孩子们意识到差距且能提升信心,突出一个既要也要。
王杰希拎着训练用的光剑和步枪,兢兢业业连教学带陪练教了一周多,得到一个“魔鬼剑术培训师”的别称,简称还是“魔术师”,非常贴心。
喻文州一向爱听他讲军校里的事,听他说从早上站在训练场中被小哨兵们车轮战打到下班,笑容一僵,温温提议道:“还是孩子,你适当让一让,否则打了这么多天都看不到一点点赢的希望,真会伤害信心的吧。”
“我已经让够多了。”王杰希诚恳道,“再放水就不礼貌了。”

“所以这次是怎么了?”
喻文州走到沙发边上,王杰希让了让腿给他空了个坐下的地方。
“文州。你觉得我是个无趣的人吗?”王杰希看着他问,但很快就否定道,“算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好像问你没什么参考价值。”
“就算不是问我,只要是认识你的人都不会用这个词形容你吧。”喻文州笑笑,忍不住伸手拍拍王杰希正面无表情的冷脸,“至于吗?带几万人上战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自我怀疑。带几百个小朋友上课这么大杀伤力?”

“……”王杰希沉默了一番,而后几乎有些难以启齿地痛苦道,“文州,有好多学生……在我课上睡觉!”

“哈?”喻文州乐了,推了推他无所谓道,“这很正常吧?难道你在训练营听理论课的时候没睡过觉吗?”
“……”王杰希愣住,回想一番才犹豫说,“我其实没有经历过规范的训练营,我在微草的初期,上战场太早了,理论教育起步晚都不怎么成体系。难得有连续几天的讲座,我可一向很认真听课并且做笔记的。”
“居然……”喻文州惊讶,“该说不愧是杰希吗?”
“难道堂堂现任联盟主席,年轻时候上课也开小差吗?”王杰希说,语气甚至有点指责。
“大体上还是在听的吧。”喻文州笑,“那就算你上课少,之前联盟年底开大会,也很难全程专注吧。明明每次到了下午你们这些哨兵都是人还在,灵魂已经各自回归精神领域遨游了。”
“我讲课能有开会报告那么无聊?”王杰希睁大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教案很是不满喻文州的类比,又突然想到什么怪异冷哼一声道,“而且我哪怕开会无聊也不会在战术笔记本上画叶修。”
“喂!”喻文州愣住,而后立刻笑出声又伸手推他肩膀,“这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会知道?”
“竟然真的是真的?”王杰希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起来完全将备课的困扰抛在了脑后,酸溜溜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喻主席。”

原本的事业吐槽突然演变成情感危机,即使是如今政坛大风大浪里来去自如的喻文州也有些不知所措。
而王杰希说完就离开了沙发,从厨房里拿出准备好的晚餐放在餐桌上,然后就翻动着自己的教案喝着粥,对哑口无言并挪过来一同吃饭的喻文州爱答不理。喻文州主动聊起几个话题,王杰希也兴趣缺缺的样子。

“不会吧你?”喻文州放下勺子,“真因为这种捕风捉影的陈年旧事在吃醋啊?”
“喻主席的陈年旧事正印在立场可疑的八卦小报上到处流传呢。下一步坊间传闻就要上升到‘军政两方长官暧昧不清、权力体系内部相互勾结’了。”王杰希含混道,“舆论快火烧屁股了,你不急?”
“听起来是很严重。”喻文州严肃,可夹了颗花生米喝了口粥后又道,“但你应该还没开始关心这个。”
“这方面需要轮到我关心吗?”王杰希笑了笑。
“你作为可能受打击最大的群众都不关心,这事就还在掌控中。”喻文州认真说。
“我受什么打击?”王杰希装傻,挥挥手道,“之前都没结合,暗恋自由嘛,身为向导会仰慕传说中的‘联盟第一哨兵’也是情理之……”
“停。”喻文州强势打断了他,一副头疼的样子,“我对荣耀发誓我只是年轻时候开会无聊!那时候主席台上就算坐着个萝卜我也会照着画的。”
王杰希咧嘴笑了,欣赏了一番对喻文州来说非常难得的尴尬表情,而后悠悠问:“所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啊?”
“太久了,可能我都还在训练营。说不定还没觉醒。”喻文州说,“当时方世镜军区长有意培养我,总开小灶让我跟着少天到处参加些培训。那时候我和其他人都不熟,真不知道哪个无聊人把这没营养的事记这么久还当成情报卖出去。”
“这样啊,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吧……”王杰希慢道。
“我分不太清先后。”喻文州回忆了一下,微笑道,“认识杰希是在……联盟哨向考核开展的第二年吧,印象还挺深刻的。“
“对。”王杰希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语气怪异道,“我想起来了,是在看光剑战技的定级考核,而且是叶修和张佳乐前辈的……”
“这个话题能翻篇吗?”喻文州软言讨饶,“今天我洗碗,可以不要再提起那两个字了吗?”
“碗本来就是洗碗机洗。”王杰希敏锐指出,“都让我吃醋了,得拿出更多诚意才行啊,亲爱的主席先生。”

半小时后,喻文州洗漱完毕整个人散发着沐浴清香靠在主卧双人床的床头,身体倾向他身边的哨兵,在温馨浪漫的居家氛围中,准备开始他答应好的“补偿项目”——

听王杰希讲课。

“我真心觉得我们可以干点别的。”喻文州将被子拉过胸膛又抱好了一个抱枕后说,“好不容易可以对自己的向导许愿,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再给微草批点军费?“王杰希问。
“我准备好认真听讲了,这就开始吧,王老师。”喻文州说。

通讯器将课堂演示的内容投在空中,王杰希将本子靠在膝头翻开,喻文州凑过来看着内容。
“手写教案啊。真是又传统又用心。”喻文州笑笑,但很快皱眉,“就是这逻辑顺序只有你自己能懂了。“
“本来就只是写给自己看而已。”王杰希将本子往自己方向挪了挪,还要争辩道,“而且我讲起来逻辑很正常。”
王杰希在空中投出的课件里寻找自己要讲的那个,旁边人注意力却不在他的内容上,反而饶有兴味盯着他人看起来。
“我忽然觉得你认真起来的样子格外帅。”喻文州摸了摸下巴,“奇怪了,原来在前线见你从来都这样板着脸,也没看出什么特别。”
“……你那时候心里重要的事多着呢,哪有心思注意别人的颜值。”王杰希无语。
喻文州弯着嘴角似乎品味了一番,跟着说:
“你的眼镜呢?戴上我看看?”
“咦?你怎么知道……”王杰希偏头看他,一脸惊讶。
王杰希在军校讲课的时候会戴眼镜,倒不是因为视力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常常安排给他的大教室有盏正对着讲台的照明灯,他站着的时候视线上缘刚好会捕捉到灯球。毕竟是过于敏锐的哨兵,时间一长就太过刺眼。可王杰希也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叨扰学校,干脆在总医院配了副保护眼睛的特殊平光镜。他只有上课(甚至是只在那间教室上课)的时候会戴,实在不知道喻文州打哪里知道的。
而一边喻文州正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我可是联盟主席,消息网的密度和广度超出你想象。”
“我衷心希望保卫着人类的各个组织能够把精力放在更有意义的事上。”王杰希吐槽。
“其实是那天洗衣服前从你外套口袋取出来了一个眼镜盒。”喻文州诚实。
“联盟主席亲手将我的衣服放进洗烘机,我不胜荣幸。”
“总之让我看看。”喻文州推他肩膀。
王杰希本来是要拒绝的,他觉得这实在没有什么观赏价值,但喻文州似乎对此非常执着。
好吧,一个已经结合的哨兵难以违抗他的向导。王杰希在眼神的交锋中很快败下阵来,但他也不想离开两个人又暖又软的被窝,最后只得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在精神图景里被过于悠闲的生活养得懒散不已的黑豹出现在床边,倒还会因为突然被召唤而露出机警谨慎的目光。可那双碧绿幽深的双眼与王杰希对视,心意相通间自然很快就知道自己的主人在计划什么。曾经前线战场上凶猛无匹的猫科动物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立刻变成不屑的高傲和鄙夷。
“快去。”王杰希指使。
精神体愤怒躲开,越过他俩的床跳到喻文州在的一侧低吼呼噜起来,朝着王杰希龇牙咧嘴,抗议这种被当做犬类使唤的行为。
“好啦好啦。”喻文州摸了摸黑豹光滑漂亮的额头,软言说是自己想要。于是上一秒还威风凛凛的猛兽愣住,只得蹭了蹭他的手,垂了耳朵和尾巴,无奈地离开了卧室。
“奇了怪了,明明是我的精神体,现在怎么好像更听你话。”王杰希无奈。

矫健的猫科动物回来得很快,将叼在嘴中的眼镜盒往床上一甩,就不堪受辱逃跑似地消失了。
王杰希打开眼镜盒拿出半框的眼镜戴上,那边喻文州只看了一眼,立刻肩膀颤动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点在哪里?”王杰希挑眉。
“大小眼有了框好明显。”喻文州乐,“你的学生不会笑吗?”
“正经回答是我在讲台上离他们挺远的也没人太关注这个。”王杰希说,“但我还是想说,除了你谁这么近盯着我眼睛看啊。”
喻文州还在笑,王杰希有些尴尬地匆匆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

“乐够了吗?开小差的部分可以结束了吗?“王杰希敲了敲自己的本子示意向导,“要不然会讲到很晚的。”

等王杰希真的讲起来,卧室的氛围就没了方才的轻快。他和喻文州两个人毕竟是曾经亲历战争的长官,那些影像和文字资料背后的牺牲与艰难抉择从未真的从他们的记忆中远离,再讨论起来自然还是有挥之不去的沉重。
“列屏群山啊。”喻文州看着地图回忆,“原来王老师要自己讲自己的经典战例了。”
“这片区域当时战线拉了很久。又是叶修出走嘉世初建兴欣和林敬言张佳乐调任霸图的风口上。军队和联盟政府之间暗流涌动,联盟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战役指挥具体都有谁参与又是如何做出的部署。跟个黑箱一样。”王杰希说。
“最后战役资料上怎么写的?”喻文州问。
“也说得比较含混。”王杰希说,“都是些虚头巴脑的群体决策团结一心之类的话。可能战役资料也不好如实记录约有十队的军区长官在前线帐篷里吵了两个通宵的架。最后才勉强达成了切分战场的共识。”
“联盟在那个时间点上想要仓促地拿下列屏群山,多少是冒进了。”喻文州说,“不过那之前有原本的驻军反叛投靠了异族,政客们急于挽回颜面,也能理解。”
“你当时没劝劝老冯?”王杰希问。
“我有那么大话语权吗?”喻文州笑,“而且感觉背后还有些别的利益问题吧,不好说,当时即使是冯主席也能看出来犹豫。”
“主席可能两边都想拖着。但政方他可以拖,前线却是出兵了就没办法回头。”王杰希摊手,“列屏群山是异族的大据点,当时按照已有的资料制定了三步的战略,可打到核心区的时候损耗已经大大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毕竟有叛军,对我们还是太了解了。”喻文州说,“后来我记得几乎是孤注一掷,用才组建不久的兴欣佣兵团奇袭,毁掉叛军营所在的整个情报中心,微草负责掩护?是讨论出来的战术吗?”
“不算是,叶修在指挥部问谁一起去。”王杰希说,“我说我带队跟他去。”
“嚯,你现在没资格吃醋了。”喻文州笑起来,而王杰希瞪了他一眼。
“教科书上写的是经过周密部署和战术推演,联盟军决定以优势兵力奇袭叛军先锋营。”王杰希敲了敲自己笔记本边上的一行字,“但实际情况是……”
“实际情况是联盟军已经快山穷水尽,只能趁着双方上一场攻防之后的空档,让当场能使用的最强战力去试一试,不成功就成仁了。”喻文州轻声说。
“道理就是这样。”王杰希平静。但安静了一会儿却说,“我现在有点后悔在卧室和你讲这些事了。”
他吸了口气慢慢道,“每次驾驶单兵作战飞行器往异族堆里跳的心情,可真不是什么好回忆,不该出现在这里。”
喻文州将手伸出了被子,虚虚环上了王杰希的手臂。
“其实你们出发之后蓝雨就拿到了秘密调令。”喻文州接着说,“联合指挥部已经做了放弃列屏群山的准备,如果三日后没有转机,我们就要保存兵力撤退了。”
“也不意外吧。”王杰希说着,点了几处地图信息加上了备注,歪头看向喻文州道,“像这种内容,我有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讲出来。”
“还只是军校的话,没有必要吧。”喻文州说。
“不意外你会这样回答。”王杰希说。
“你是想说我越来越像个政客了吗?”喻文州哈笑了声,“会在真实和被立场修饰的真实中选择后者。”
“当然不是。而且我永远也不会这样想你。”王杰希认真道,翻开了新的一页教案,“我也没准备讲,真正临危时候的决策,本身也不是能够效仿或学习的……”

这之后的两个小时中,王杰希继续按部就班地讲着他的课,喻文州靠在他身边,偶尔会提出些改进意见,或者和他你一言我一语聊些往事。
而王杰希快讲到这段课程结尾时,喻文州的回应已经越来越少,直到王杰希又翻了一页教案后,耳边已经只剩喻文州均匀的呼吸声。
“您也是真够不给我面子啊。”
哨兵无声叹了口气,微笑却挂在嘴角,稍稍动了动自己都有些僵硬的身体,却不愿惊扰已经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的向导。
离这么近,喻文州眼底细细的纹路和藏不住的黑眼圈清晰可见。王杰希倾身向前,手指忍不住划过向导眼下轻微的暗色,然后轻手轻脚将人挪成了平躺姿势,调暗了卧室的灯光,独自看完了最后的几页资料。

 

第二天早上,喻文州从一阵罕见的危机感中惊醒。
“!”
他翻身坐起看向身边,双眼对视的却是双微微眯起的碧绿的猫眼。前夜被他倚靠过的人已经不知所踪,却留下了一只明显也刚刚醒来的精神体。
永久联结让两人的关系过于紧密,王杰希有时比喻文州起床早又不想被感知到打扰后者的睡眠,就会让自己的精神体留下坐镇。
“他去哪里了?”喻文州低声嘟囔。
“我昨天好像没坚持到听他讲完就睡着了。”喻文州自语,看着代表着另一人的生物,试探问,“他生气了?”

黑豹低低呼噜着也无从回答,只伸着懒腰直往还有点懵逼的向导怀里猛蹭。喻文州不得不搂着比他大了一大圈的精神体,半推半就地摸了脑袋又挠脖子,直到撸得大猫满意不已才被放开。
黑豹跳下床抖了抖被撸顺了的毛,又恢复高傲的神态看着喻文州,喻文州无奈又温笑着朝它挥挥手,就见漂亮大猫缓缓消失,回到了图景之中。

——

喻文州在往自己刚煮好的咖啡里倒热牛奶。
办公室中的不速之客原本很自然地将杯子放在他手边,却在他要为之服务时犹豫了一瞬,但最后还是敲了敲桌面,聊表感谢。
“客气什么。”喻文州说。
“感慨一下,今非昔比啊。”叶修还是那副恹恹的样子,笑道,“似乎应该是我帮您倒咖啡才对。”
“别光嘴上说,行动起来啊。”喻文州一边倒牛奶一边道,“而且怎么今天有兴致跟来探监啊?叶总军长。”。
今时的确已经不同以往,喻文州就任了联盟主席,从军部所在的大楼搬进了联盟主楼最高层的办公室。人员往来大多要预约时间,而他自己在办公室时,除了隔壁房间轮值的秘书处,这一层就只剩两个守着电梯的安保哨兵,安静且缺少人情味,被喻文州评价为“上班如同蹲监狱”。
而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嫌,喻文州和叶修同时出现在高层会议上时都只互相示意后就分席而坐,至于除了军政事务的各项会议时间外,他也很少再和之前一样总能在办公时间见到叶修了。
当然私人时间也见不太到。喻文州在心里补充。并不是感到遗憾的意思。

“你今天看见我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叶修喝着咖啡,越过杯子上沿盯着喻文州,“我反省了一番近期整个军部的工作,应该没有哪项事务让主席大人如此烦心。”
“是吗?”喻文州挑了挑眉,“谁在提议非军区管辖的佣兵团哨兵也可以参与联盟定级评审?”
“是前任军部总参离任前‘特别’嘱咐我要完成武装力量的多层级建设。”叶修面不改色。
“那又是谁报出的年度预算比去年上升了30%?”喻文州问。
“我就是说小肖真的太谨慎了,就应该多报50%。”叶修淡定喝咖啡,“有效管理主席的预期,这样最后要价的时候才有余地。”
“我又是收到了谁的第五封辞呈?”
“年龄大了想要告老还乡不是挺正常吗?”叶修笑了,“而且说好要显得军政长官不能关系太好,那闹离职想必是很不错的战术。”
喻文州揉了揉眉心。
“这都不是重点吧?”叶修偏了偏头,“不如给卑职一个明示,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愿为领导分忧。”
“……”喻文州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其实是私事。”喻文州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杰希说有市井八卦小报在说……”

喻文州干巴巴讲完,叶修整个人在椅子上缓缓后仰,似乎要和他拉开距离。
“我郑重声明此事与我无关。”叶修严肃道。
“……”喻文州手指点着桌子翻白眼,“告诉你不是让你八卦的。”
“我也不调停家庭矛盾。”
“我手上暂时没信得过的人。”喻文州无视他,只低声道,“虽然暂时也没看出后一步的动作,但你人都坐这儿了,帮个忙查查?”
“30%。”叶修忽然道。
“20%。”喻文州无语。
“25%。”
“20%不能更多了。”喻文州坚持。
“成交。”叶修敲了下桌子,“什么时候签批什么时候给你调查结果。”
“你一开始就准备要20%吧。”喻文州吐槽,“而且你已经开始查了吧。”

“所以你俩真因为这点事吵架啊?”正事敲定,叶修这就跟着八卦,“要不要这么黏黏糊糊,呃……想想还有点瘆人。”
“不是。”喻文州说,“我和杰希情比金坚,一点空穴来风的闲话怎么会吵架。”
“哟。”叶修摇着杯子底最后的一点咖啡。
“他就是想和我讨论军校的事。觉得我太累了吧……关心点别的也是放松放松。”喻文州温温笑着说,“他说有学生在他课上睡觉,怪可爱的。”
“呃……”叶修一言难尽,“然后?”
“我就听他讲课……”
“然后你睡着了。”叶修说。
“标准结局。”喻文州叹气,“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25%,我告诉你王杰希为什么早早走了。”叶修说。
“虽然他在我心里无价但不值这么多。”喻文州冷漠,“就当他生气吧,哄一下也不花钱。”
叶修哈哈大笑了起来。

叶修自然不是真的来找喻文州闲聊。家长里短的话题结束后,两个人秘密讨论了数件近期重要的决策事项,当然中间夹杂着不少毫不严肃的扯皮推诿和讨价还价以及某人数度的罢工威胁,好在基本不影响最后勉强达成的一致性意见。

“走了。”叶修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军装外套,“自从您坐在这个位置之后,不好说话的程度真是与日俱增。伤心。”
“屁股决定脑袋,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总军长大人。”喻文州朝后靠在自己的椅背上,环抱着自己的茶杯悠悠道,“我最近也在自省,要不明年不启动连任竞选了,我也可以告老还乡。你看当联盟主席也没有收入,都是打白工,只能靠当年军部任职的积蓄和蓝雨心疼我发的一点退休工资勉强维持生活这个样子。相比之下,去军校讲课好像还挣得多点,算时薪的话杰希可是比我强多了。而且感觉他上的那门课我也能教,我这人呢又刚好比较勤快,还能多带几门,加量不加价,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叶修将先前桌上的军帽夹在胳膊下,外套也不好好穿只是挂在肩膀上,以俯视的视角望着正在舒适宽大的椅子中瘫成咸鱼状的现任联盟主席,只是笑笑道,“别着啊,一说退休先打自己对象工作的主意,这么无情无义,被知道了某人要伤心的。”

“而且我会比较宽容。”喻文州放空一样继续说着,“将心比心,上课睡觉这种事我肯定不在乎。”
“呵呵。”叶修耸肩,“然后在学期末连本带利讨回来?”
“别说这么直白。”喻文州抬头笑笑,“讲真我觉得,当学生嘛,教室人一多,老师又讲得快,而且杰希吧……是吧,懂得都懂,内容理解起来也难,很容易就瞌睡了。杰希自己不太有听课的经验,而且也……太认真了吧。”
“你看着我也得不到共鸣……”叶修乐了,“哥更没有坐在讲台下的经验。”
“也是。”喻文州反应过来了。
“而且王大眼这人就是那么实在。”叶修说,“一旦他觉得这事儿得他负责任了,你让他划水比要他命都难。”
“所以今天本来轮不到他早八上课,是不是您老又给他安排什么‘职责所在义不容辞’的任务了?”喻文州问。
“呵呵。”叶修表示无可奉告,“总之依我看,小朋友们嘛,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战争刚刚结束这几年,反而是最容易放松的时候。在没有外界压力的情况下,为了激发战斗力,只能制造点内部斗争置换一下主要矛盾,搞点鲶鱼效应。这个您最擅长,不如给王杰希出出馊主意,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不敢不敢,我距离叶神兵不血刃的境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喻文州谦逊道。

——

王杰希确实是应叶修之托去“亲切会晤”了一批非联盟军事管辖范围内的雇佣兵。
叶修出走嘉世之后从非常原始的佣兵团模式手把手带起来了兴欣这支劲旅,后来到了战争后期,偶尔也有不受官方管制的佣兵团在对抗异族的战斗中表现亮眼。
喻文州还在军部的时候就对这些组织很重视,当然明面上说是要建立多层级的武装力量,而反面来说,王杰希也清楚,这种游离的武装往往是不安定势力的起点,喻文州如今身居高位,自然明里暗里都更需要关注。

要不是有这一层考量,自己也不会揽这个活吧。一天的筋骨锻炼活动结束,王杰希靠在训练场的栏杆上直打哈欠,思维在怀疑自己缺乏运动和忧虑自己年事已高之间无序摇摆。

通讯响起,是喻文州的消息,问他人在哪里。
“在训练场。”王杰希回复。
“咦?去做什么了?”喻文州问。
“无偿劳动。”王杰希回他,“和一批雇佣兵练了练手。已经结束了,准备回家。”
“好。那快回来吧,我做了饭。”喻文州回他。
“不至于吧,主席大人。”王杰希乐了,将一旁脱下的外套甩在肩膀上一路向训练场外走去,“只是在家庭小课堂上睡着了,罪不至此。”

家门前院子里曾经被军需打点得规规整整的几处灌木园艺不见了踪影,换成了王杰希自己种的花和树和不请自来的杂草乱糟糟堆在一起。前一年新移栽的几颗橘子树只结出几个可怜巴巴的小果子,吃是肯定吃不成,但胜在香气清新喜人。此时王杰希从旁走过,清香混杂了从半掩的房门里飘出来的菜肴香味,让他胸口也温温地熨帖着。
喻文州在战后刚安定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曾经非常热衷于自己做饭,满怀着对和平时期美好生活的向往。但随着和王杰希结合闹出来一串曲折往事,加上后来又当选了联盟主席,能够用来热爱生活的心力被全新的大事小事挤压,自己洗手做羹汤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王杰希对此是不太在意的。他从噩梦般的战后损伤中痊愈后,也一度怀着些微妙的心情研究并且参与到各项世俗化的“二人世界”建设中,在喻文州竞选的那段时间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地关照着。但很快,他发现这种角色实在和自己的性格相距甚远,于是从默默增加了使用家政机器人的频率开始,他和喻文州的生活自理水平迅速肉眼可见地下降,最终滑落回了工作日各自吃食堂加休息日依靠军需送餐,偶尔还会啃能量饼干配营养液的状态。
这才是哨兵和向导结合后的正常生活,王杰希相信喻文州也是这样默认的。

晚饭吃鱼,连汤带菜烧了一大盆。
王杰希在北方的战地长大,实在不擅长挑鱼刺这种精细活,于是等他缓慢嚼着对付嘴里鱼肉的时候,餐桌就变成了只有另一人可以发言的好地方。
“昨天晚上我睡着了,很抱歉,不是杰希讲课无聊的意思。”喻文州笑着说。
王杰希皱眉嗯嗯了两声表示解释就是掩饰但他可以原谅。
“所以作为补偿,我愿意为提升联盟高等级军事人才的学业质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喻文州认真道。
王杰希吐出一根鱼刺,困惑道:“啊?”
“就是给王老师出个小主意。”喻文州眨了眨眼睛。

你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喻文州点着筷子尖,向王杰希传授了今日所思。
王杰希在他的声音中眨瞪着眼睛静静听着,最后感慨道:“该说不愧是能当联盟主席的人吗?太心脏了。”
“与人斗其乐无穷,但你不用懂。”喻文州说。

——

王杰希再走进课堂时依然带着他厚厚的手写教案,但是没有向往常一样站在讲台上就开始讲,而是先默默环视了一圈台下来听讲的人。

王杰希毕竟是战时极其受人景仰的军区长,慕他的大名而来上课的学生比比皆是,即使两年下来这门课以课程内容艰涩、讲授逻辑诡谲、期末试题刁钻而成为不少学生期末的梦魇,但为了能近距离接触这样传奇的哨兵前辈,学校提供的最大的阶梯教室依然是每节课都坐得满满当当。当然,这门是必修课这件事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正对讲台的那盏灯还是太亮了,王杰希从口袋中掏出眼镜戴上,以他的听力很快捕捉到台下一阵压低的嗷嗷躁动声。
年轻人啊,王杰希想。
大约因为他迟迟不开口讲课,大教室的氛围比平时更严肃几分,几个刚坐下还在打瞌睡的小哨兵此时也因为对抗危险的本能而挺起腰背坐得笔直。

“各位,早上好。”王杰希终于开口。
“教!官!好!”整齐划一的回答。
“今天上课之前,我想要宣布关于这门课之后学习方式的一些变动。”王杰希说,“我一直觉得大家在我这里学到的东西没有达到我的预期,甚至因为我的一些个人原因,降低了部分同学对课程本身的喜爱程度,我很抱歉。”
台下有几个小哨兵不安地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
“因此……在和你们的另一位很有经验的前辈讨论之后……”王杰希进行了毫无用处的语焉不详。
“是喻主席。”台下学生互相告知,并且都语气确定。
“咳……总之,之后的课程我会有以下的安排。”王杰希接着说,“先说好消息,好消息是本门课不再进行期末考试。”
台下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欢呼吗?好像也不意外。”王杰希继续道,“那么接下来是一些‘更好的消息’。”

“首先,我想我确实忽略了‘亲身参与’对于战术思路形成的重要性。因此,我将参考联盟军区的模式,将诸位划分为十个人数相等的小组。等我讲完这个计划之后,本节课的剩余时间就由诸位自行自由分组。如果其中出现分组异议,隔壁就是训练场,相信大家能找到合适的解决方式。”
“然后,我们还剩五个经典战役没能讲完,每两组以抽签形式认领同一个战役,作为作战双方在课后自行完成战役分析,并且在课堂上现场进行战术沙盘推演,然后回答我提出的问题。最后由剩下八队进行不记名投票,票数多的一方为胜方,我会按照本次对战的整体水平给出基础分数,胜方上浮,输方下浮,作为期末成绩。”
台下一阵骚动。
“当然,我想到应该会有人不服。没关系,军队就是需要一些永远不服的人。”王杰希接着道,“在结课前的最后两周,我会提供三个A级哨兵战术考核时用的不平衡战术案例,每队都有一次机会以这个案例的弱势方进行挑战,被挑战的队伍将扮演强势方,如果挑战成功,两队分数就互换。”

台下的学生开始哀嚎。
“我天,这是传说中我们微草‘最好的军区长’能干出来的事吗?”
“妈呀,这种没人性的损招一听就是喻主席的手笔,我和你们说我听说当年蓝雨……”
“A级的不平衡战术案例,让我们这些评级资格都没有的新人来做,人干事?”
“喂喂声音小点,王教官会听到的。”
“声音多小也没用,前辈可是S级,这教室窗户缝漏出的风声他都能听见好吗?”
“收收你自豪的语气吧,这是现在的重点吗?”

“我想这样修改教学方法之后,大家的负担可能会重一些。”王杰希又忽然开口,毕竟军纪严明,在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了下来,“因此我为最后能取得最高分数的队伍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

“小组作业这种阴险的东西究竟是谁发明的?”

原本只需要到场听课、期末背书、虽然考试略有难度但总之成绩不会太难看的必修课,突然变成了要占用许多训练外时间讨论准备、与同队队友吵架、被迫全班投入疯狂的军备竞赛一般的魔鬼课程。

王杰希倒是清闲了很多。军校按照他的申请,为他上课的这间教室从总军区借来了一台训练用战术沙盘,可以让进行战役模拟的双方获得非常真实的战场体验,并且通过全息投影将实时的模拟影像展示出来,供台下的学生观看。在B区军校进修的都是从各军区训练营中提拔出来的优秀新兵,真打得太难看自己面子上也挂不住,何况每一步操作和战术失误都会遭来台下同窗们的“友好点评”,直接导致大家自动就卷了起来。
如今的课堂上,王杰希多数时间只需要坐在台下,看讲台上两队学生玩命厮杀,听身后其他人本能地互相锻炼垃圾话,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太好了,再也没有人睡觉了。王杰希抱着双臂,忽然间只觉得自己有点困。

 

“你的课怎么样了?”
喻文州晚上回家,关心起正在院子里给那些花花草草依次浇水施肥的人。
“马马虎虎。”王杰希可不想承认喻文州的点子如此好用这件事,“倒是出现了不少很有创意的战术,还挺出乎我意料。有几个相当巧妙,等你有空了和你分享一下。”
“也不意外吧。”喻文州看着王杰希将手腕上沾上的一点泥土冲洗掉,闲聊说,“现在年龄要求严格,能来军校进修的孩子也不小了,想想你自己,那个年龄早就在前线指挥作战了。”
“那毕竟是我。”王杰希道。
喻文州就是很喜欢他这种突然的自恋,上前一把拉过自己的哨兵,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说有件事王杰希肯定想知道。
“什么事?”王杰希问。
等进了房间又换好鞋,喻文州半瘫在沙发上望着正好奇看过来的人,过了会儿才悠悠开口。
“之前那个八卦……”
“哪个?”王杰希还反应了一下,“哦,说你和叶修有一腿的。怎么了?”
“你可以不要这样说吗?”喻文州委屈了一番,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才说,“好吧,经查实,是编的。”
“编的?”王杰希愣了下,“……哈!所以在你出动了联盟顶尖的情报机构摸排调查之后,发现是凭空造谣吗?那造谣的人是谁?”
”不是我查的,是叶修查的。”喻文州说,“但确实,场面很滑稽。对方就是一个普通八卦报的供稿人,军情很快发现后还蹲了挺长时间的点,排查了这人的所有人际关系,都没看出他和军政哪方势力有任何瓜葛。最后只得开出搜查令,直接提了人来。”
“被阵仗吓死了吧,可怜人。”王杰希说。
“听说军部的人亮出身份后那人就吓傻了,哭爹喊娘的。然后情报问了他这件事是从哪里知道的,他就立刻招了。”
“是编的。”王杰希忍笑,“很有效果的乌龙。你们肯定上了测谎,测谎机没亮的时候大家心里应该也很疑惑。”
“我虽然没在现场,但想想那个画面……估计在场的人也都看出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还有最后一丝怀疑是不是埋藏很深的……特务之类的。”
“毕竟牵涉的两个人名头太响,而且架不住瞎猫撞上死耗子,真被他编对了。”王杰希说,“要不建议他以后别干记者了,改写小说吧,前景更广阔。”
“总之,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教育了一番,就把人放了。”喻文州说。
“这个事情教育我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杰希故意说。
“知道了王老师。”喻文州乖道,“我都已经把这么乌龙的结果告诉你了,笑一笑,这事就了结了啊。”
“……”王杰希看着他,“你还真的觉得我会在意啊?”
“你不在意吗?”喻文州问。
“我不在意。”王杰希认真回答道,“还能不知道你俩吗,而且就算你真……”
“停。”喻文州打断了他,将一个抱枕抱在怀中,望着天花板死鱼状,“你这都不在意,现在我有点在意了。”
“?”王杰希疑惑。

——

学期的最后一堂课。在同班卷生卷死的各队中笑到最后的一队学生被王杰希请上了讲台。
队员各个顶着巨大的黑眼圈,但浑身上下都是兴奋。战术模拟沙盘上已经设置好了新战役案例的各项信息和初始资源,相当不平衡的资源对比,让仍在军校的年轻人们也有了“屠神”的野心。
“你们先调一下机器。”王杰希吩咐,随后将战术沙盘以全息投影的方式投在了宽敞的讲台上。

“我就说最后的‘奖励’是王军长亲自指点,你们当时不信,现在差了一名只剩下后悔了吧。”台下第二名队伍的领队向导说。
“大哥,是什么奖励都得打得过再说吧。”另一个哨兵接话,“挑战的时候我们也用全力了啊,兄弟靠营养液扛了四个通宵你怎么不心疼一下。”
“事已至此吵架也没用,我们就安心羡慕着吧。”旁边一个女孩道,“……咦,怎么还不开始?”

讲台上的王杰希已经调好所有设备,却又站起了身,点了个坐在第一排角落的哨兵的名字。
“麻烦开下门。”王杰希说。
所有的目光投向门口,讲台上自以为猜到最终的“礼物”并且突击熟背《微草军区经典战役战术思路全解》的各位也放下沉浸式目镜,抬头张望。

“抱歉啊,稍微来晚了。”
一人站在门口,先朝所有人招了招手才走了进来,看起来轻松又愉快。
“哇——不会吧——”台下的所有人同时发出惊呼,有羡慕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台上的一队人也全都站了起来,领头的哨兵憋了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喻……喻主席??”
“大家好呀。”喻文州向年轻的学生们微笑着。然后他就在许多双呆住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惊呼中走上讲台,拍拍手坐在了王杰希已经调试好的对抗方唯一的那把座椅上。
“这机器还……真是怀念啊。”喻文州笑着滑动着自己这边的屏幕看了一眼初始值,又转头小声道,“喂,这样坑我?不好吧?”
“那你要小心了,我的学生们可是很厉害的。”王杰希在一边抱起双臂,“我有信心。”
“Woooooo——”
台下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变成了滔天的起哄声。
“为了维护我自己的地位,看来要拿出点真本事了。”喻文州只是朝王杰希说,然后戴上了耳机朝对面的后辈们笑道,“请多指教。”

喻文州的战术素养可是享誉联盟,讲台下的年轻人们起哄之余无不拿出十二分的注意力观察起了双方的操作,每个人都想看看这样悬殊的力量对比之下,联盟顶尖的战术大师会怎么翻盘。
王杰希也没从讲台上下去,只是斜斜倚靠着他自己常站的那个已经被推到边上的演讲桌,同样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全息投影中激烈对抗的影像。
场面上一直是喻文州操作的这方占劣势,甚至频频出现破绽,但即使是王杰希也不知道他是故意让着自己的学生们,或者只是在诱敌深入编着什么天罗地网。
这人就是这样,实实虚虚实实,王杰希望着喻文州,战术沙盘所用的仪器让他看不清对方此时的表情,不过那双稍稍眯起、从容又认真、饱含着兴味的眼睛还是轻易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我靠……教官他刚才是在笑吧?”台下有小哨兵悄悄八卦。
“别说得我们军区长好像天天故意板个脸一样,他明明每节课都对我们笑过。”另一人道。
“对我们笑和对喻主席笑,那能一样吗……哦我忘了你是向导,你是不是看不清?算了也别看清。”
“我看到了……真的在笑……妈呀……我再看一眼……”
“别看了别看了,看看场中吧……我们喻队不愧是喻队。翻盘来得就是这么容易。”
“这事有悬念吗?我一点不意外。而且别说得像你已经稳进蓝雨了好吗?”

学生们确实做得已够出色,决策中的谨慎与胆量数次让王杰希眼前一亮。可喻文州的战术布置从来都像一出环环相扣的剧目,在最后时分扯动线索,压迫感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倒推而来,每一处让步都是陷阱,每一个选择都有意义,最终指向无人会质疑的胜局。
年轻人们一一取下战术沙盘所用的穿戴外设,各个面有菜色垂头丧气。
“兄弟们……好惨。”台下的同窗们点评着。
“真精彩。”台上王杰希也在轻轻击掌,果然很有信心。

“不用觉得沮丧,我在诸位的年龄甚至什么都还不是。”喻文州则是安慰道,“假以时日,你们总会超过我的。”
“但是需要努力。”王杰希在旁边补充鸡汤。
“对,要好好努力哦。”喻文州笑道。

——
次日,荣耀军校王杰希的教评系统中,一条全新的评价被刷到了首条,获得了数量惊人的点赞。

“好课,好嗑,就是要命。赢了的在台上被血虐,输了的在台下吃狗粮。我们这届到底哪里惹到魔术师了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