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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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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企划!一级方程式警匪
Stats:
Published:
2026-04-17
Words:
17,862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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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54

摩纳哥假日

Summary:

当然,那不是Nico的爸爸爱着妈妈的那种爱。

但是,那不是爱吗?

Notes:

是号主上赛赌赢了点的菜!但是亲友没写下去,所以Day2、3、4都是我写的!(不过好消息是因此我能再点一张图
👉黑道世界背景下的日常篇就在号主手下这么被拍扁又拉长
👉总之仍然是黑道pa,虽然时间线上算是上一篇的续作,但是不看上一篇对理解完全没影响

关于灵感:为何大家都喜欢让瓦或者莱当大德芬儿子!我觉得Nico来加入这个家庭也是极好的(?(不是亲生的(也不是领养的(只是暂时带一下Keke儿子
总之我要看世界上最不想和买棵树同住的德国小孩,和,买棵树。

祝食用愉快!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Day1: Michael & Mika & Nico

假期是多么的来之不易,特别是对于意大利第一黑帮的boss而言。

 

为了赴这场邀约,两天前,他将法拉利近期所有的事宜一并解决之后,就将意大利那座红房子直接扔给了Eddie。

 

距离自己上一次可以好好地合上眼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吵闹着,身下的座椅持续性地颤抖着,但这些都无法阻止Michael的困意。

 

疲惫的男人仰着头,温和地合上眼皮,将自己完全陷在椅子中。

 

从意大利到摩纳哥用不了多少时间,短短两个小时不到的行程并不足以让一个人安稳地睡一觉。断断续续的睡眠若有若无,连Michael都不知道这两个小时内自己到底有多少时间是睡着的。在这些片段式的睡眠间隙,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从兜里拿出通讯器,无意义的盯着毫无变化的屏幕。

 

那闪烁的屏幕上“无信号”的标识十分醒目,中央的信息界面毫无变化,几行字沉默的闪烁在原地:

 

— July 1st —

 

:这个月警局没什么事,我有假期。

:摩纳哥?

好:

我能腾出时间:

7月13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 10:30 Today —

 

:可以。不用

我已经出发了:

 

Michael的嘴角不自觉的上升了几个度,欣然放下了通讯器。

 

Mika总是会忘记通讯器的存在,因此常常会忽略他的信息,Michael也早已习惯了,反正他知道Mika是不会在这种事上有什么意见的。

 

随着座椅强烈的一阵晃动,飞机稳稳落在了摩纳哥的土地上。通讯器的再一次恢复了信号,他毫不犹豫的按下了那个号码。在几声响动之后,他如愿以偿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Michael面上的笑意也不再隐藏,轻声地对着通讯器的收音口说到:“我到了。”对面也同样传来了带着笑意的,短促的回应:“等着。”

 

 

 

Michael弯腰坐进了那辆刚刚停下的奔驰里,身旁的主驾上坐着个戴着墨镜的金发男人。

 

对着对方笑了笑,Michael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摩纳哥?”

 

“上周。”Mika的回应简短却热诚,墨镜下隐隐约约能看到芬兰人弯起的眼角。

 

“假期的安排是什么?想怎么过?”

 

“呃,在我的小院里待着?”

 

“新买的吗?感觉也挺好。”Michael这么说并不是体面话,他是真的觉得这样很好,对于他们这种每天工作在腥风血雨中的人,平静又美好的地方完全是奢求。虽然他不知道Mika在摩纳哥的院子是什么样,但是与爱人一起平静度日的想象已经甜蜜地占满了他的大脑。

 

就在Michael沉浸在美好假期的想象中时,一个陌生又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

 

“Mika!这个人要跟我们一起住吗?”

 

抑扬顿挫上下起伏,非常有嚼劲的英文,叽叽喳喳像小鸟一样。声音不大但的确把Michael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有想过后座竟然还有一个人。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Mika身上,还是因为这小孩确实天赋异禀,Michael坐进车里的五分钟以来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他。

 

Michael猛地向后看去,动作大得差点被安全带拽回来。

 

只见一个秀气的金发小男孩坐在后座的正中间,身上似乎还穿着校服。那头闪亮的金发反射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晃得让人眼睛疼,但无论是颜色还是弧度都跟Mika一模一样。对方清澈的蓝眼睛一闪一闪的盯着他,甚至让他有些幻视Mika那深邃的蓝眼。

 

此时的Michael除了惊讶还有无尽的疑惑,他做梦都梦不到的情况竟然发生在现实:他名义上的丈夫带着个他不认识的小孩。莫非是自己还没有睡醒?总不能Mika真的背着他有一个私生子吧。不应该啊,按理来说他们还没有到七年之痒。或者说,以这个小孩的年龄来看,难道自己才是那个插足者?

 

以上荒谬的想法虽然很快就被Michael理智的那一部分反驳了回去,但确实是有一瞬出现在自己的脑内的。不怪他愚蠢,他只是习惯性把所有可能都想一遍。可这一次的可能确实超乎他的意料了。

 

那小孩被他看的时间长了,害羞地红了脸,试图往Mika那边挪一挪,躲起来。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的Mika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Michael和差点钻到缝隙里的Nico,终于是决定说些什么了。

 

“那是Nico,Keke的儿子。”

 

听到Mika的解释,Michael可算是回过神来,把头转了回来。Mika瞥了一眼沉默的丈夫,看起来对方不打算接话,于是继续解释到:“Keke和Sina这两周去出差了,刚好Nico放假,所以拜托我带两天他。”

 

“Keke?Keke Rosberg?”

 

“对。”Mika看着前方的道路,迟疑地眨了眨眼,没什么必要的补上了一句:“这辆车也是Keke的。”

 

“哦…嗯。”Michael将身子摆正回椅子上,但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一眼后座的小孩。

 

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Mika沉默地开着车,似乎完全没有将其他人放在心上;后座的Nico也没再发言,只是偶尔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哼唧声;而Michael,他只能被迫的看着窗外。就算健谈如Michael Schumacher,此刻也哑了火。

 

车轮滚滚,从城区驶向郊外,窗外的景色从街道慢慢变成了树林和山丘。

 

莫内盖蒂区的景色和市中心相差甚远,像是从繁华的都市直接来到了意大利的乡下小镇。青绿色的草地和树林几乎覆盖了一切,行驶其中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Mika将车驶进了一处别墅的院子里。因为摩纳哥寸土寸金的原因,即使是最豪华的房子也没有多大的占地面积,将车停进去院子就只剩三分之二了。好在环境优美。

 

Michael推开车门,有些潮湿的空气涌进鼻腔,混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他独自走向了后备箱,想去将自己的行李取出来。他这次带的东西不多,一是没必要,二是他也根本待不了多久。身后持续地传来一些交谈声,显然Mika和Nico也下了车。

 

Michael并没有怀疑过自己丈夫帮别人带小孩的决定,他知道Keke在黑白两道的影响力,也知道对方和Mika的关系。就算Mika现在告诉他Nico是他认的干侄子他也会相信的。他只不过是在担心这个意外出现的孩子会对对自己来之不易的假期造成影响罢了。

 

随着身后传来汽车上锁的声音,Michael提起自己的行李转过身来。面向那两人时,他最先是被耀眼的阳光闪到了眼睛。白光炽热地照在脸庞上,温暖且霸道。当瞳孔终于适应强光之后,映入眼帘的是Mika沐浴在阳光中的金色身影和对方灿烂的笑颜。

 

芬兰人依旧戴着那个大大的墨镜,金发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支棱在额头上。Nico将自己小小的身躯整个挂在了Mika的手臂上,十分警惕地盯着Michael。男孩试图将自己藏在Mika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头出来观察Michael。孩童的眼里闪烁着好奇、天真、和由内而外的骄傲。没什么带孩子的经历的Michael心里不自觉地打了个颤,他只是看着Nico这骄纵的样子就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坏事都想了一遍。

 

“走吧,屋里更好待。”Mika轻快地说道,没有接近Michael也没有帮他拿东西。只是将一只手搭在Nico肩上,将小孩领进了别墅的前门。

 

Michael微微摇了摇头,提起自己的箱子,跟着Mika走进了屋子里。进门将箱子放好后,抬眼看去发现欧式客厅中只有Nico楞楞地站在沙发旁,而Mika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看着孤零零站着的小孩,顿时觉得自己应该善解人意地上前搭话,好歹是陪人孩子聊聊。可就当他走到只离Nico几步远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不知道该用哪种语言跟这个小孩说话。

 

按理来说Nico是跟爸爸一样的芬兰人,但他刚才在车上却说了一句英文。虽然确定了对方是会说英文的,但是此时说英文会不会显得有些生分?问题是自己不会芬兰语啊。

 

思及此,Michael最终还是定了定神,下了决定,用尽自己毕生所学,蹩脚地说了一句:“Hei, mitä sulle kuuluu?”

 

他自认为自己说这句话时笑容和语气都是满分的,但Nico的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表情。他顿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发音是否有什么难懂的地方,毕竟他只是从Mika那里随便学了两句最基本的。而就在Michael试图揣测九岁小孩的思绪时,Nico却用他再熟悉不过的语调精准地说出了一句话:“Ich habe nicht verstanden.(我没听懂)”

 

……

 

语法、音调、音节,全都熟悉的可怕,以至于在Michael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甚至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母语…….

 

“Du sprichst Deutsch?(你会说德语?)”

 

“Ich bin Deutscher.(我是德国人)”

 

“Ich dachte, du wärst Finn.(我还以为你是芬兰人)”

 

“Nein, ich spreche kein Finnisch, mein Vater sagt, es sei zu schwer und es lohne sich nicht, es zu lernen.(不,我不会说芬兰语,我爸爸说太难了没必要学。)”Nico说起德语来比英文还要更加活泼,表情也更加的灵动,这让Michael不由的产生了一丝亲切感。

 

就当MIchael还想再聊些什么的时候,Mika端着一盘被切得乱七八糟的水果走了回来。他手中透明的盘子里红红绿绿不知道都混了些什么,大大小小几块基本上可以说是惨烈。Michael一看这场面就知道Mika都在想什么,上前去把他辛苦切的果盘接了过来,说到:“其实下次还是不要自己来了,我也没那么喜欢吃水果。”

 

听到这话的Mika却疑惑地看向了他,说:“Nico刚刚跟我说他想吃。”

 

这时候Michael才发现Nico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了他俩边上,若无其事地拿起了一块破破烂烂的苹果(应该?),吃了起来。显然他并不在意食物的外表。

 

Michael见此也象征性地拿起了一块,放进嘴里。好歹味道没错——味道有错就怪了,这可是纯天然无加工的水果啊……

 

 

 

在Mika的别墅休息片刻后,三人就再次出了门。因为快到饭点了,但黑帮老大做菜只是勉强能吃,警局干部做菜过于随机,更别提今年只有九岁的Nico了。

 

他们悠闲地走在街上,街道洒满金黄色的阳光,海风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高温。

 

由于Nico是唯一的本地人,所以其实是他在领着两个人走。Michael看着前方蹦蹦跳跳的孩子,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这孩子虽然一开始很怕生,但只要稍微聊两句就能混得熟。看样子他似乎暂时接受了Michael的存在。

 

就在Michael还有些微微愣神时,Mika自然地握上了Michael的手掌。掌心突然出现的温度让Michael回过神来,当视线落在Mika身上时又再次被对方的灿烂所吸引。

 

Mika总是更闪亮的那个,虽然他并不算活跃,但那种耀眼的气质总是会没来由的冒出来,像是一只大金毛。特别是当他穿着他那艳红色的制服的时候,Michael相信就算在十里开外他也能精准的锁定到他。可能也因为如此,Michael总是很享受和Mika待在一起的时光。如同炙热的阳光照耀在潮湿的地面上,总能将冰冷的水汽蒸发得一干二净。

 

面对Michael温柔的笑颜,Mika将对方的手掌握得更紧了一些。对Michael,他向来不介意肢体接触,对于他来说拥抱或者身体接触就如呼吸一般简单。他虽然没有David那样热情,但也称得上是主动。于是,此情此景,他就自然的将手移到了Michael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又像顺毛一样顺着背脊摸了几遍。

 

Michael还穿着厚厚的风衣,看上去十分正经还不失压迫感。可这样表明强硬冷酷的造型下,Michael已经因为Mika莫名其妙的这一串小连招整的僵住了。

 

而Mika却不以为意,又将手挪到了Michael的肩颈处,并顺势捏了捏。紧接着又一阵用力,扣着Michael突然加快了脚步。

 

“走快点,跟不上Nico了。” 

 

 

 

两人在Nico的带领下,成功抵达了一家开在市中心的意大利菜饭店。Michael昨天才从意大利过来,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的披萨,但他还是答应了去吃Nico喜欢的。

 

饭桌上的三人温度差非常大,小Nico自顾自开心地一口口咬着披萨片,Michael则缓慢地喝着他今早才在意大利喝过的浓汤,而Mika看上去完全不在乎桌上是什么菜,只是一味地往嘴里送。

 

Michael不知是不是想逃避已经喝腻了的浓汤,全程一直在与Mika聊天。准确的说,应该是他单方面地对Mika输出话题。一旁的Nico听不太懂这些内容,也不太想听,只是偶尔发出一些疑问。而被搭话的Mika本人总是平静的回应着。

 

总之,饭桌上的气氛成功地安稳了下来。男孩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初见的羞涩,完全不怯于插入两个大人的对话,他时而还能用德语跟Michael说些小话。但随着小孩插入的次数多了,他们的话题就逐渐跑到了Nico那边。内容从沉重的国际形势金融政治和黑帮势力到网球、披萨、卡丁车只花了短短十分钟。轻松的话题也让桌上的气氛变得欢乐起来,还真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家庭会聊的内容。

 

不过,最终,伴随着Nico的一句“我好困”,以及Mika忽然回想起来今天居然忘记让这个九岁的小孩睡午觉了,美好的晚餐还是匆匆收了尾。

 

Mika抱着早已睡着的小孩赶回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把他放上了床。

 

Michael刚想开口询问今晚自己的住处,Nico就在睡梦中轻轻拉了一下Mika的衣角,叫了一声“Mika”。于是Mika斩钉截铁地表示自己要和Nico睡。

 

“那我……?”

 

“隔壁次卧,我来和你一起收拾。”

 

打开Mika家次卧的门,就像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宝藏——杂物之多、观感上的年代之久远、可以站立的空间之小,恐怕是请来了摩纳哥贵比黄金的保洁来收拾都无能为力。所幸,Mika总算是记得要在有人来住之前开窗通通风,房间里的空气还带有些窗外青草的味道。尽管有两名成年男性在收拾这间房间,但二人其实都不是擅长家务的类型。当他们终于把杂物打包好,或是放到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或是塞进堆得柜门都摇摇欲坠的柜子里(Michael知道Mika大概永远都不会再打开这个柜子了)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所幸,没有什么要赶时间的紧急事务,今天没做的事,明天再做也不迟。这是真正的假期第一天,时间还多,来日方长。他们互道了晚安,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中睡下了。

 

Michael稍稍拉开窗帘,摩纳哥的灯光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远方。以往,他会处在那灯火通明处的最中心,但是今天……他只是摩纳哥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人。

 

 

 


Day2: Michael & Nico

Michael睡得一直不长。一般在日出时分,世界还静悄悄时他就醒了。爬满窗户的常春藤叶子在风中一点一点,窗帘也轻轻晃起来——看来他昨晚忘记把窗关严了,所幸没有下雨。他站起来把窗帘拉开,将虚掩着的窗户打开,站到阳台上去呼吸一口晨间的新鲜空气——早晨尚且十分漫长。待在卧室里静待当日的事务自己找上门来并不是Michael的作风,所以他养成了晨跑的习惯。马拉内罗的庄园很大,对晨间的空腹有氧来说已经绰绰有余,而且在晨跑过程中,他还可以跑去一些自己不常去的地方,熟悉一下这座他早已视作自己血肉的庞大机器。等他回到房间冲完澡,庄园才终于有了一些活动的迹象:皮鞋后跟在走廊上规律性的敲击声、厨房中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女仆和管家在花园中低声窃窃私语。这时,有人不疾不徐地敲了敲他的房门,他说“请进”,一名女仆遍带着早餐面包、咖啡和晨报走进他的房间里,轻轻放下,对他点头致意后离开。咖啡温度正好,报纸也被精心熨烫过,还有些余温。油墨味、咖啡和面包香淡淡地飘散在空气中——意大利有一些永远坚持的古典浪漫主义,Michael对此并无什么异议。齿轮有条不紊地运转着,马拉内罗苏醒了。

 

日日如此,从不停歇。

 

然而,在摩纳哥,Michael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比预料的多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了,只不过被Mika家如同被褥一般沉重的窗帘牢牢挡在其后。他拉开窗帘向街道望去,摩纳哥毕竟没有真正的郊外——门前的小路上已经有行车在经过,也有行人在走动,或牵着狗,或跑着步。Michael把窗子打开了一条缝隙,风混合着青草和海盐的味道吹进来,世界就像忽然惊醒般,将早晨的噪音倾倒而入。不过,在家里,一切仍是安静的。主卧的房门依旧紧闭着,客厅中也没有活物活动的迹象——因为不常来,Mika甚至没有在摩纳哥的家里养一只乌龟。

 

Mika总是比Michael睡得久。如果不叫他,他似乎可以一直睡下去。而Nico还是个孩子,自然也需要比大人更多的睡眠。一切都还维持着昨晚的原状,Michael悄悄收拾了一下垃圾,晨跑时顺便带出去丢了。

 

 

 

他回来时Mika刚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瞥了一眼Michael空空如也的双手就问道:“你没带早餐?”

 

“没,”Michael笑了一下说:“出去吃?”

 

“Nico还没醒。”

 

“我知道。”

 

Mika对他眨了眨眼,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理解到Michael话里“约会”的暗示,只是最终答道:“行,我收拾一下,你去冲个澡。”

 

不过早餐约会最终没能成行,因为Nico在他们刚刚收拾好时就醒了过来。小Nico表示自己要洗个澡再外出,而Mika则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自己今天还答应了要和Alain聊聊工作。静谧的清晨就这样被繁忙所取代,卫生间里的流水声和台式电脑咔咔响的硬盘并奏着一曲交响曲。就像脱轨的齿轮忽然被重新置入它应在的位置。

 

Michael看着Mika满脸不乐意地开机电脑,嘴里轻轻念道:“我就查查邮箱……要是Alain还没发我就不看了……”

 

“我没想到你在假期里还会查邮箱?”Michael饶有趣味地问道。

 

“毕竟是Alain……”

 

“他不是已经退休去教书了吗?”

 

“就是因为这个……!他都退休了还对我们工作是否顺利念念不忘,我才在假期里也不能辜负他啊。”

 

居然世界上真有其人能让Mika Häkkinen在假期中打开电脑,Michael看着面前愁眉苦脸检查邮箱的Mika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调侃一下Mika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Nico大声的:“Mika!能来给我吹头吗!”

 

“哦……”Mika揉揉眉心,叹气似的说道:“Michael你能去给他吹吗?”

 

 

 

 

Michael走进浴室时,Nico正乖乖地坐在面朝镜子的椅子上,金色的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脸边,往他淡色的T恤上滴着水。

 

“怎么是你?”Nico一看到进来的是Michael,马上就用德语问道。

 

“不能是我?”Michael挑挑眉。

 

面前的孩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在镜子的反射中搜寻Mika的身影,但Michael假装没注意到那道目光似的,坏心眼地一直站在门口,阻挡着Nico的视线。Nico眼看搜查无果,终于在椅子上坐定,在镜子中与Michael的视线相对了几秒,似乎正经历着一场头脑风暴。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答案,毅然决然地说道:“好吧!你今天可以和Mika睡。”

 

Michael哑然失笑:“我不是为这个……你知道你昨晚和Mika睡的?”

 

“当然!”Nico扁扁嘴,把目光挪向一边,半是埋怨,半是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我醒来时发现我都快被挤下去了……”

 

“原来是为你自己睡大床啊,”Michael调侃道:“不过放心,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有机会发生的。如果你互换房间的邀请还作数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着Mika。”

 

Nico颇有boss风范地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就把吹风机塞到了Michael手上,提醒了Michael他的任务。Michael插上电源,用手探了探温度。吹风机的风很温柔,声音也不大,大概就是吹的时间要久一些,不过这倒也解释了Mika为什么每次出门都能做出一个几乎完美的九一偏分。Michael不觉得自己会给头发这么多耐心。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吹风吹得久一些似乎还是件好事,因为他能看得出来,面前这个虽说早慧却还藏不住什么心事的孩子,还有话要单独对他说。

 

果不其然,Nico开口了:“昨天我忘记问了……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倒是在Michael的预料之外。他惊讶地眨眨眼睛,问道:“Mika没和你说?”

 

“他当然说了,”Nico又表情复杂地挪开了目光:“说你是Michael、是他的伴侣、一只……或者两只乌龟的父亲——要是卡洛琳也算的话……但是,你是干什么的?爸爸和我说Mika的人际关系是很危险的,所以要警惕每一个他带过来的陌生人。”

 

一听说Mika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份,Michael便忍不住要逗逗这孩子,于是歪歪头,笑道:“你猜猜?”

 

Nico有点生气了:“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种工作!我怎么猜得到!”

 

“好吧,”Michael收了收笑容,认真地答道:“我得去问问Mika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让我不能说……否则,我会告诉你的。”

 

他们二人都没再说什么,直到Michael关掉吹风机,Nico发现自己的头发像荒地的野草一般杂乱无章地堆在头顶,如同刚刚刮了一场十级大风,他才忍无可忍地开口:“你根本不会吹头。”

 

“这东西还有技术含量——”好吧,确实有,在出席重要会议时,马拉内罗也会有专门的发型师来给他做造型,但是他没想到在日常中吹干柔软的金发居然也是有一套具体且系统的步骤的——毕竟Mika的发型看上去是那么浑然天成,好像无论他怎么吹,最终都会自动变成九一偏分似的。

 

“Mika!”Nico叫起来:“他根本不会吹头!”

 

 

 

最终还是Mika过来让Nico把头发打湿重新吹了一遍——他似乎很高兴有人能将他从枯燥的工作中暂时解救出来,不过竭力没有表现得太明显。磨磨蹭蹭到了上午十一点,三人才一道出门。早晨都没干什么,时间就已经快到中午了。果然假期中的一天就是比平日更加短暂。

 

吃过午饭后,Mika总算尽到了一名监护人应尽的责任,带Nico回家去睡午觉了。而在Nico睡觉的时候,Michael久违地得到了一些和Mika单独相处的时间。在二人在异地工作时常常通电话、如今还一起住了两天的情况下,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题需要讨论或者分享,他们只是享受着彼此在附近的空间,一种令人感到充实的沉默,或者一种只在恍惚间才属于他们的,普通的生活。

 

Michael其实很喜欢观察别人。对敌人,那是一种侦查的手段;对朋友,那是一种细微的关心;对陌生人,那是一种有趣的消遣。而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居然似乎很少有机会观察Mika的日常生活。意识到这点后,他手中的书籍立刻对他失去了吸引力,他抬起头来看向了Mika。他发现,Mika从准备到真正开始工作之间,是有一个蓄力阶段的。当他下定决心打算开始工作时,他的工作桌会变得整洁一些;沙发上的枕头都会被按大小摆好;杯子里的常温水刚好加到距离杯口一厘米左右的位置。当一切准备停当时,他会坐下,认命似的叹口气,带上无框眼镜,打开电脑,然后身体前倾,皱着眉头看着电脑屏幕。

 

他紧盯着屏幕中似乎距离遥远的一点,不像是在思考,而仅仅是看着屏幕放空或者发呆。他的手指不规律地轻轻敲击着键盘,时而又随便从身边的杂物中抓起一支笔来把玩,仿佛在叫嚣着“谁来把我从工作中解救出来!”Michael笑了笑,决定去拯救那对无所事事的双手。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Mika身后,果然,面前的电脑文档上除却Alain发过来的长篇文件外,Mika的部分只打了两行字。Michael捏了捏他的肩膀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而Mika其实早就等好了,自Michael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那一刻起,Mika就用近乎满怀希翼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期待他用一个合理且有趣的理由将自己带离乏味的文书工作。

 

“不准看我电脑,机密。”

 

“没有这个意思。”Michael从手中的水杯中抿了一口咖啡。“我是想说……Nico。”

 

“嗯?”Mika后仰,从下方对上了Michael俯视的眼神,“你怎么得罪他了?”

 

“得罪?……我希望不至于。”

 

“他今天早上都没和你说话,肯定不只是因为你没给他好好吹头的原因。”

 

“噢,”Michael想到那孩子怀疑又好奇的神色,不住笑了起来,“他问我我是谁,我没回答——我能告诉他吗?”

 

“随你。”

 

“你没告诉他倒是不让我意外,但竟然Keke都没和他说么?”

 

“Keke不知道你会来。”

 

“你没跟他说?”

 

“反正来的也不是Ferrari boss……只是Michael,对吧?”Mika狡黠地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孩子了,没必要什么都上报。”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Keke会说你的人际关系 ‘危险’了。”

 

Mika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他早晚会习惯的。”

 

尽管在开始工作前,Mika并没有想和Michael闲聊的意思,但在工作时,其余一切又忽然变得有趣了许多。好不容易被解救出来,Mika并不想浪费这个可以尽情聊天,到最后若是没做完工作还可以怪罪Michael的机会。于是二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扯东扯西,直到Nico揉着眼睛出现在客厅中,Mika才想起来,放着不做的工作是不会自己解决自己的。他只得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对着电脑,说道:“我真得认真工作了……Nico你愿意和Michael一起出去玩玩吗?”

 

Nico看看皱着眉头的Mika,又看看站在旁边,似乎并没有预料到这项重任会落到自己身上的Michael,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道:“好吧……”

 

Michael对这个新任务倒是接受得很快,“那就拜托你带我熟悉一下摩纳哥了?”

 

Nico抬眼直视着Michael的眼睛,说道:“我带你去见识一下摩纳哥。”并在心里暗自祈祷Mika忘了把爸爸给自己规定的冰淇淋限额告诉Michael。

 

 

 

果然,Michael对冰淇淋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们很快就在海边的甜品店中吃起了圣代。不过尽管Michael给他买了店里最豪华的那种甜品,Nico还是对Michael没有回答自己早上的问题耿耿于怀,于是,当杯中的冰淇淋见了底,Nico终于发问:“所以,你到底是谁?”

 

“不是叫你猜么?”Michael满意地看到眼前小孩的脸又臭了起来,补充道:“我来教你怎么猜,如何?”

 

Nico狐疑地点点头。

 

“Keke有没有教过你,怎么去判断一个人的身份?——便衣警察,或是黑道成员?”

 

“爸爸不教我黑道的东西。”

 

“好,那么正巧,我来教你点将来你说不定会用上的东西。”Michael站起身来,“我们边走边说怎么样?你带我去你想去的地方就行,路上我跟你讲。”

 

摩纳哥,其实正是上这一课最好的地方。她固然以安全与中立出名,但是在住着这么多富豪商贾和名流巨星的地方,谁又能肯定刚刚走过去的那个路人不是在寻找他刺杀的目标,或放在餐桌旁的那只皮箱中装的不是一把狙击枪呢?其实她当然不是更安全了——现实是,对没有时间建立严密安保系统的暴发户而言,她甚至是安全的反义词。针对这种人的谋财害命,在摩纳哥屡见不鲜——只是比起别处,它确实发生得更隐蔽了。摩纳哥是多少个帮派的耶路撒冷——密密麻麻的情报网覆盖着城市的角角落落。任何踏上这片土地的人都要做好被迅速查明身份、追踪足迹的准备。然而“避税天堂”之于家财万贯之人,如同“赌城”之于穷途末路之人,他们仍旧趋之若鹜。幸而Ferrari对情报有着严格且安全的管控,他们和摩纳哥情报网的交往并不深入,而家族支系在这周边施加的影响力也足矣威慑到那些散落在城市各处的小帮派,Michael来到此处,还真有一些处在人间天堂的自在感。不过,在新钱不断涌现的每一年、每一天,这里依旧鱼龙混杂,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混乱:保镖和杀手擦肩而过、警察与黑道同住一屋。

 

所以,“脚步,”Michael说:“你可以从他们的脚步和体态看出来他们的身份。这是最难以伪装的。当然,他们在紧绷和放松时会展现出不同的姿态,但是他们的步伐终究不会有很大的改变。比如说那个人,”Michael用眼神示意Nico看向一个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的行人,“他的走姿是怎样的?”

 

“唔……”Nico观察道:“很快,声音不大。走得很直,但是看起来挺稳的。”

 

“嗯哼,肢体?”

 

“不太晃动,好像那个……母鸡的脑袋……”

 

Michael笑了起来,看那人灵活地穿梭于人群之间,隐没在了大批行人中,“他步子很大、上身很稳,但是他的皮鞋似乎和他不太合拍。你刚才听到他走过时的声音了吧——那声音不太干脆,不像是他刻意做出来的。比起步态平稳,他更像是用灵活的下肢控制住了皮鞋不贴脚所带来的微小颠簸。他的西装虽然名贵,但似乎也不太服帖,胸口处的布料稍微翘起来了一点,不是给他私人定制的。而且你看,他走路飞快、身材平庸、颜色不鲜艳、帽子戴得那么低,一下就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中了,你看清他的长相了吗?”

 

“没有。”

 

“嗯,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抢了、或是租了西装,解决目标以后就干净无痕地离去。他手里提着的那只皮箱里,装的估计不是什么政府乐见的东西吧。”

 

“狙击手?”Nico扭过头来看着Michael,Michael也盯着他,挑了挑眉,意为“自己判断”。

 

“你不会在糊弄我吧。”Nico怀疑地皱起眉头。

 

“你也可以追上去拍拍他的肩,让他展示一下那只皮箱里装的东西。”Michael摊摊手,开始搜寻下一个教学目标。

 

 

 

摩纳哥终究是个小城市,即便步行一日游,“鬼打墙”的情况也不时在各路游客身上发生。不过Nico答应了要带Michael来“见识一下摩纳哥”,所以当他们走了一下午,或者说上了一下午的“黑道入门第一课”,终于又回到通往Mika家的小道前时,Michael还是挺意外的。

 

“我以为你要带我去什么景点呢,”Michael说。

 

“不,”Nico骄傲地回应道:“我们只是闲逛,浪费时间,因为Mika说你最讨厌浪费时间。”

 

Michael不住大笑了起来:“这么说我还真是得罪你了——是什么原因呢?真抱歉……”然而,Nico认为他的语气中没有一点道歉的诚意。

 

“你一直不告诉我你是谁——浪费了我的时间!”

 

“再怎么说也还是教了你点实用的东西吧?”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加入黑道呢,或许它对我完全没用。”

 

“但你现在至少可以来猜猜我是谁了?”

 

“嗯,好吧,”Nico撇撇嘴,沉思起来。

 

“你是黑道的。”

 

“是的。”

 

“而且你至少一年前和Mika见过,但我没在Mercedes见过你。”

 

“嗯哼。比Mercedes再南些。”

 

“地中海沿海?”

 

“北岸。”

 

“Michael……”果然,一切最终都落到了那个他最不想承认的名字上:意大利,Ferrari,“Michael Schumacher。”

 

Michael笑而不语,表示默认,Nico却皱起眉头,心情和Michael截然相反。虽然他确实想过这个可能性,但在脑中假设与真正面对之间,还是有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的。爸爸是对的,或许确实应该警惕Mika身边的陌生人。Nico现在就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面前这个男人了。

 

而Michael似乎看穿了Nico的心思,没有放任他被思维的漩涡卷走太远,转而开启了一个轻松的话题:“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晚饭打包点什么回家呢?”

 

Nico不语,只是沿着人行道向他早已想好的饭店走去。Michael识趣地跟在他两步之后,没有离得更近。

 

Nico沉思了半天,终于在Michael提上晚餐打算走回家时憋出了一句:“要是……要是你们有矛盾的话,我和我爸爸都会站在Mika这边的。”

 

“当然,”Michael笑起来:“当然,我完全没有异议。”

 

 

 


Day3: Mika & Nico

论假期加班这件事呢,真可以说是风水轮流转,苍天绕过谁——昨天还惊讶于Mika会在假期中查看工作邮箱的Michael,今天早晨就接到了工作电话。当Mika脸侧夹着电话,转过头来对Michael说:“打给你的”时,Michael就预感到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座机的听筒中传来了Rubens疲惫的声音:“Michael……抱歉打扰了,假期还愉快吗?”

 

“客套话就免了吧,Rubens,是Eddie还是合作伙伴?”

 

对面沉默了几秒,沉重地叹了口气,说道:“都是。”

 

“好吧,”Michael笑了一下,“倒也是预料之内。我去拿本子和笔,稍等。”

 

于是,工作就这么悄然无声地渗入了生活。和Mika美妙的双人早餐再次泡了汤,等他终于挂断这个漫长的电话时,Nico都已经开始吃果酱三明治垫肚子了。

 

Michael夸张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恐怕下午还得通个长电话啊。”

 

“哦,”Mika略有些沮丧地说:“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做德餐试试呢……”

 

“德餐?”Michael惊讶地眨眨眼睛,“我也不会做啊。”

 

Mika无所谓地表示:“我们可以一起学嘛——你至少知道我们做得正不正宗。”

 

“如果只是要尝试口味的话……我们这里还有——”Michael瞥向正把最后一口果酱面包塞进嘴里的Nico。

 

Nico在对上那对绿眼睛的瞬间就感到他不怀好意,急忙挪开眼神叫道:“别看我……我也没做过菜。”

 

但是不看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他身旁的Mika已经下定决心了。

 

“但是你肯定吃过你妈妈做的菜,对吧?”Mika乐观地说,“反正都是学,没什么不一样的。”

 

虽说Mika笑容可掬,可在Nico看来,他冰蓝色的眼睛深处似乎闪烁着点点寒光。而他身边的Michael,不光眼中盛着寒意,似乎连头顶上都要长出恶魔的犄角了。Nico知道Mika的个性——爸爸说他有时候幼稚得吓人,在这种时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也知道他在Rosberg家以及迈凯轮的名号——厨房杀手,想到这里,更是大感不妙。Nico打了个寒战,用嫌弃的表情看着面前缓步逼近的Mika和Michael,尽管深知大局已定,他还像是要进行最后的反抗一般,轻声重复了一遍:“……别看我……”

 

 

 

Mika想做的事情最终都是能成的,尤其是在与Michael的胜局无关,以及有Rosberg的地方——他想做的事情总是能成的。

 

为了弥补自己因工作造成大家出门晚了,以及借机贿赂Nico替自己去和Mika一起做菜,Michael请他们吃了顿价格高昂的早餐。不得不说,Nico确实吃得很满意,于是,他最终还是屈服在了Mika的请求和Michael的金钱之下。

 

“好吧,”Nico撇撇嘴说:“我来定菜单。”

 

Nico最终点了德国炖牛肉、土豆泥和黄油炒时蔬。Mika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小本子,将Nico说的一字不漏地记在了上面。

 

既然都进城了,他们自然不会想先回家查菜谱再出来买菜,那么超市备菜环节当然也只能凭借记忆和直觉。可惜,这里也没有人会挑菜。每块牛肉看着并无差别、每颗洋葱似乎也是同样新鲜,三人站在食材面前不知所措、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随便挑一些带回家。

 

而Nico的午觉时间,则是Mika在查菜谱,Michael在工作。

 

下午,当Nico终于踏出趿拉着拖鞋踏出卧室时,Mika已经把菜谱完完整整地抄到了一本小本子上。一看到Nico走出来,他立刻站起来,像汇报工作似的开口:“我们没买彩椒,但邻居家前两天给了我点青椒,应该也能用;土豆好像买多了,待会儿见机行事消耗掉吧;牛肉我们买的似乎不是最推荐的部位,但是都是牛肉,应该也没什么差别;我没找到平底锅,所以还没想好要用哪个锅来炒时蔬。不过,你要是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

 

听着就不太可能成功,Nico心说。不过他最终还是不想打击Mika的信心,所以艰难地把怀疑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我们现在就来做吧。”

 

早开始、早失败、早结束,或许还能赶上饭点出去吃顿晚饭。

 

Michael和Nico对了下视线,看着Nico一言难尽的表情笑了一下,也站起来说道:“既然Nico醒了,那我给马拉内罗回电了。”

 

 

 

Nico小心翼翼地将厨房门口的滑动门关上,同时看着Mika寄上围裙、将一把小凳子推到水池边,这样Nico站上去的话刚好能够到水龙头。

 

当滑动门后终于响起Michael明显在和别人通电话的声音时,Nico才打开水龙头,边洗洋葱边竭力显得不在乎般,以自言自语般的音量轻声说道:“Mika,他是Ferrari boss。”

 

“嗯,他告诉你了?”Mika以笨拙的刀法仔细且缓慢地切着牛肉。

 

“但是他也是你的伴侣。”

 

“是的。”Mika回答得很自然,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两者有什么矛盾的可能。

 

几颗洋葱在Nico手中被洗了又洗,干净到几乎能够发出摩擦的声音了。最终,他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可是……!你们的阵营难道不是相反的吗?为什么……?”

 

“很简单啊,就像你爸爸选择把你送来我这里,而不是留在Mercedes,我只是选择了他而已。”他伸手从Nico手里接过洋葱,又给了Nico一颗土豆。

 

“这不一样!”Nico说道,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Mika开始切洋葱了,Nico感觉到已经有泪水聚集在自己眼底,“Mercedes是个机构……是家公司……而且爸爸说它已经好多年没有参与过黑道什么的纷争了。但是Ferrari……Mika,Ferrari不就是纯粹的黑道吗?不就是迈凯轮警局要打败的对象吗?”

 

Mika后退几步,远离那摊被切得堪称惨烈的洋葱分尸现场,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说道:“Nico,你要知道,我们之间永远没有纯粹的敌人。从Niki和James开始,Ferrari和迈凯轮就不可能是纯粹的敌对关系了。其实我们之间甚至很难说有没有真的好坏之分,我们都只是以自己的方式经营着我们负责的那部分世界而已——包括Mercedes也是。但是这种工作确实有风险,这是事实。所以你爸爸才在犹豫,要不要让你被牵扯进这个世界。”

 

“所以我才担心你,Mika!爸爸经常和我说警察和黑道是同等危险的。”Nico没有回头,只是把那几颗洗好的土豆递了过去,因为他被洋葱熏得开始流泪了。

 

“不用担心,你爸爸都对我放心着呢,何况这是我自己的选——”

 

“……他会不会利用你……?”Nico打断道。

 

几秒钟的沉默,只有流水打在蔬菜上发出的沙沙声。

 

从诧异中回过神来,Mika笑了起来,答道:“当然不会,”刚想摸摸Nico金色的脑袋以示安慰,就想起自己手上还沾着洋葱的汁水,只得把手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我有时都觉得他太公正了,没什么坏心眼。不适合当黑道,也不适合参与权力斗争。”

 

Nico忿忿地把脸转过去对着Mika,眼神里透露着复杂的情绪,什么都没说。

 

Mika看到他的小脸涨得红红的,眼下还有两条明显的泪痕,不免感到好笑——没想到小小年纪,心思倒是复杂得很呢。趁着自己还没笑出来之际,Mika掀起围裙的一角打算给Nico擦擦眼泪。谁料一擦,Nico哭得更厉害了。Mika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几秒前刚在围裙上擦掉洋葱汁。他顿时感到既好笑又愧疚,连忙把墙上的厨房纸拿下来给Nico自己擦。

 

“抱歉……我忘了……”

 

Nico用泛着泪花的双眼毫无威严地怒视着Mika,嘴巴一张一合,看着面前半跪在地上,表情像金毛犬一样无辜的芬兰人,最终还是没放什么狠话,而是决绝地转过头去开始洗大蒜。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Nico依旧尽职尽责地洗着菜,只不过把蔬菜丢向Mika的力道又大了几分。Mika为了不妨碍到这孩子自己生闷气,甚至离开厨房,跑到卫生间去洗了个手再回来起锅烧油。

 

于是,他们身后的滑动门就再也没关上过。Michael靠在墙边,耳朵上夹着听筒,边给Rubens提供一条条治Eddie的对策,边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

 

当Mika开始把奇形怪状的牛肉陆续丢进锅里,铁锅发出滋滋的响声,Nico才终于结束这次短暂的“冷战”。

 

“你没开抽油烟机。”

 

“哦对,”Mika的脸一下就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Nico顿时感到,即便自己独自生活,似乎都能过得比Mika好,于是某种抓心挠肺的担忧又隐隐漫上了他的心头。

 

他开口道:“但是他仍旧是Ferrari……”

 

“也可以不是,”Mika在锅里加上了洋葱和蒜片,盖上盖子,总算腾出手可以揉揉Nico的脑袋了,“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他的身份对你、对这次假期都并不重要,所以我只和你说,他是Michael。因为对我来说,在这个假期中,他就是Michael,也只是Michael。就像我,在这次假期里,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警察。”

 

“那……当他是Ferrari boss的时候呢……?”

 

“那时候,我就是警察。”

 

铁锅像是忽然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发出一声炸响,Mika急忙把火给调小,在锅里加入调味料、番茄罐头和水,随即又盖上了盖子。

 

调好计时器后,他总算松了口气,轻快地说道:“呼,半小时后见。”

 

锅里的饭菜似乎听见了这话,反驳般地让锅盖毫无来由地跳了一下。Mika又把火调小了些,随后才接起Nico的话头,说道:“我们是合作关系或是敌对关系,全凭组织集体的意愿。但这不是恰好确保我们可以在任何战场上保全彼此了吗?”

 

Nico没有回应,Mika便接着道:“我没和你说过,我们一起出任务时的事吧?”

 

Nico摇摇头,Mika讲了起来。

 

他有时候会忘了,Mika究竟有多能讲。

 

想起来自从Mika去了英国,Rosberg家就经常收到他的来信。有时爸爸会把Mika的信翻译成德语念给他听,这时候信里讲的大都是对食物的抱怨、同事的八卦、对芬兰的思念,以及英国久违的阳光。也有时,爸爸不会给他念Mika的信。他会说,都是些工作上的事,不有趣。然而,Nico却在内心中暗暗猜测,那些他没能听到的,才是世界真实的样子,是爸爸说的,警匪之间残酷、危险的一面。Nico虽然感到害怕,但在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期望着能听到一些关于“交火”和“死亡”的内容——像是看恐怖片那样刺激。不过爸爸从来没有读过那部分。

 

94年自五月开始,Nico就几乎没能听到Mika的信。但他观察着父亲读信时的表情,从愁眉苦脸到日渐开朗,最终又回归了一副苦相。

 

现在,Nico总算知道父亲看的是什么了。

 

爸爸担心的不是Mika没法担起没有Ayrton和Alain的迈凯伦,也不是Mika会在自我实现的过程中遭遇不测。爸爸知道Mika的能力,知道Mika可以做得很好,但是……

 

他不知道Michael Schumacher。

 

Mika从不屑于隐瞒什么,尤其是对Rosberg。所以,当时他什么都写了,现在他什么都说了。

 

他说了和Michael在曼彻斯特酒吧执行任务时交换的眼神,说了当他们以对手的身份相逢时,那颗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子弹。他们的关系成为了某些蝴蝶效应的引子、某些暗流涌动的发源。

 

Nico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了父亲没有念出来的那处空白,听到了父亲对“危险”一词空洞的强调之下真实的含义。到最后,他确实只能用父亲的词汇来形容Mika和Michael了:危险的关系。

 

Nico在某些时刻,或者在这一刻之前,或许喜欢过这个词。不过现在他觉得,他似乎还是更喜欢确定性,喜欢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他喜欢齿轮啮合时发出的碰撞声,也认为自己需要的人际关系和Mika所拥有的相去甚远——长期且稳定。这并不代表他不喜欢冒险,只是他喜欢风险即便存在,也尚且掌握在手心中的感觉。他不指望Mika有估计风险的兴趣。但,他本以为Michael,这个以克制的野心和精于计算出名的Ferrari掌门人,会比Mika至少要保守一些。

 

还是说,他真的自信到认为,这一切都尚且可控?

 

然而,在厨房全心全意地闲聊似乎并不是一个好主意,“烧焦的味道……”Mika吸了吸鼻子,“你闻到了吗?”

 

Nico严肃地点点头,说道:“你刚才不是在计时器响了的时候,往里面加了彩椒了吗?”

 

“我加了啊……彩椒,呃,我是说青椒。”

 

他们略有些慌张地开始在厨房四处巡视起来。微波炉没有用过、邻居没在烧烤,打开铁锅闻闻,里面的食物也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Mika甚至拎起铁锅闻了闻煤气灶,然后他忽然想起来——在灶台之下的烤箱。

 

“糟了。”

 

他把铁锅在灶台旁的大理石板桌面上一搁便蹲下身去打开烤箱,果不其然,烤箱中曾是食物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坨面目模糊的黑炭,同时还往外吐着呛人的黑烟。

 

“这是什么?你、咳什么时候放进去的?”Nico边咳嗽边震惊地问道。

 

“土豆买多了……我就想——”

 

然而,还没等Mika说完,并不耐受高温的大理石板就在铁锅锅底的热量下炸了开来,发出“啪”的一声。Mika被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不巧刚好碰到了悬空的锅柄,铁锅就这样翻滚而下。所幸还没触及地面,就被Mika眼疾手快地握住锅柄接在了空中,没有磕坏瓷砖地面,只不过……其中的食物……

 

二人呆滞地望着那一摊食物尸体,而Michael刚刚转过身挂掉电话,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我们晚饭——?”Michael开口道。

 

Mika深吸了一口气,差点被烤箱散发出充满焦味的浓雾呛到,随即像是叹气般自暴自弃却异常坚定地说道:“出去吃。”

 

“对,”Nico仿佛害怕Michael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般,忍住咳嗽,严肃地重复了一遍:“出去吃。”

 

Mika以宇航员丢弃飞船船舱般潇洒而毅然决然的姿态拉上了厨房的滑动门,似乎只要按下一个按钮,他家厨房就会以三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被发射到无垠太空之中,从此再也见不到里面的残局和食物尸体。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吃完饭回来以后还是得清理地面和烤箱,而且那会比现在清理更加困难。不过——管他呢,现在是晚饭时间。

 

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时,Nico又找到Mika,以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音量轻轻问道:“那你喜欢他吗?”即便他不会吹头、不会带小孩、不会做德餐……

 

即便……他是Ferrari boss。

 

Mika悄悄回道:“当然。Nico,无论是以什么身份,我能有Michael,都是非常幸运的事。”

 

好吧,如果Mika是这么想的……那么爸爸和自己无论怎么担心,似乎都无济于事了。爸爸总说把大人的事就交给大人操心去吧,爸爸也总说Mika能做好的。而……Nico现在似乎只能相信他了。

 

 

 

三人一同走出门去,时间已晚,天色都暗了。Michael深吸了一口晚间微凉的空气,说自己后天得回意大利了。Mika并不感到意外,点点头没说什么,而Nico,虽然仍旧只抓着Mika的衣角,却破天荒地走到了二人之间。Michael惊奇地看着他,而Nico只回以了凌厉的一瞥。他笑起来,想伸手摸摸Nico的脑袋,但感到二人似乎还没有熟络到那个程度,便又把手收了回来。Mika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便替他重重地摸了摸Nico——就说Mika的手有魔力,即便刚才的抚摸堪称蹂躏,当他收回手时,Nico的发型依旧那么完美。想到这,他又笑起来。直到Mika问他在笑什么,才停下来解释没什么。Mika挑挑眉,脸上的表情写着“必须得从你嘴里套出点东西”。Nico眼看情况不对,大声说道:“我好饿!”两名大人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在小孩的催促下急忙向餐厅走去。

 

 

 


Day4: Michael & Mika

他们真正有规律的日常似乎才刚要开始,时间就来到了Michael假期的最后一天。他的早餐约会总算成了行,Mika难得地稍微早起了一点,趁着Nico还在睡觉,去到了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Mika总是这样慢热,等到差不多要离别了,才想起来似乎还有很多话没讲。于是,与假期第一天相反,他基本接管了饭桌上的话题。虽然并不算吵闹和啰嗦,但也足够撑起一个悠闲早晨的闲聊了。

 

窗外是摩纳哥的海景,棕榈树之后,碧蓝的地中海在夏日晨间的阳光中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停靠在岸边的游艇随着波浪在海上一晃一晃。而在不远处的小码头上,已经有懂得珍惜时光的人穿着泳衣,拿着冰饮,打起了游艇的马达。海鸥盘旋其上,发出独属夏日的聒噪叫声。可惜,有人的摩纳哥盛夏很快就要结束了。

 

似乎只有当倒计时在面前闪烁时,人们才能体会到时间的可贵,也只有到快要离别时,才能记起还有多少事没做。

 

“Keke还有一艘游艇,”Mika忽然说:“我们今天出海去玩吗?”

 

果然,在摩纳哥夏日最为盛行的活动,或早或晚,还是总归会被提出来的,只可惜——“我没带泳衣……”Michael说。

 

“我也没带,可以不游泳……但,”Mika笑道:“这里可是摩纳哥啊。”

 

好吧,毕竟这里可是摩纳哥啊,游艇和赛车的世界。

 

就连Nico都没有反对意见。他草草结束了Mika和Michael带回来的早餐,就整装待发准备出门了,显而易见地难掩兴奋之情,都令Mika感到前些天没有带他出海似乎是愧对他了。

 

他们在码头上找到了Keke的游艇。像是美国小镇居民要拥有一个后院一般,摩纳哥人似乎也应该拥有一艘小艇。它并不豪华也不显眼,是那种仅仅除过草、浇过水的最普通的后院级别的游艇,甚至在驾驶舱要站下两个人都略显拥挤了。但是Mika说Keke每年付在这艘小船上的价钱大概是他在摩纳哥的这个家的十分之一。

 

“所以,”他说:“我永远不会在摩纳哥买车或者游艇。”

 

“因为Keke在替你负重前行?”Michael调侃道。

 

Mika差点翻了个白眼,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没必要。”

 

事实上,确实没必要,因为Michael发现Mika根本不会开船。这次计划似乎也是符合他性格的心血来潮。他甚至要把这艘游艇打起火来都十分艰难。在Mika奋力操作的过程中,Nico还不时在旁边发表一些或是建设性、或是毁灭性的意见。而拿着一杯冰饮、本来以为这会是一趟轻松而顺利的旅程的Michael,则恰巧会开一点。

 

他们的小船从码头层层叠叠的船只之中挤出去,来到了开阔的大海上。然而,要在盛夏的摩纳哥海域寻到一处清净也是无稽之谈——他们的视野范围内永远零零星星地飘着几艘聚在一起的小艇,形成一个个移动社交圈。在这些社交圈之间,向每艘路过的小船分发美酒和美食似乎是一种传统,尤其是当Nico站在甲板上时,他们更是追也要追上来给Nico塞一块披萨再走。

 

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本来只打算持续一个上午的航行,就在来自陌生人们的接连不断的物资供应中继续了下去。午饭也解决了,他们似乎没有回程的必要。

 

下午,Nico就在狠狠嘲笑了一番没带泳衣的Mika和Michael之后,独自在碧蓝的海水上飘着。而Michael则一手拿着自上一个聚会处顺来的饮料,在小船的甲板上弯下腰来,敲了敲船舱的前窗玻璃。

 

在船舱中琢磨如何发动游艇的Mika打开窗看向Michael,示意他继续说。

 

“我来教你开船怎么样?”

 

Mika把手放到主操控杆上,点点头。

 

“我们舱底通风扇开着吧。”

 

“开着。”

 

“好,”Michael转身坐到游艇的护栏上,“其实游艇比开车还简单,你手里握着的主操控杆集成了开车时全部的挡位,往前推就是前进加速度、往后推就是后退加速度。现在挂中间的空挡,就可以启动引擎了。”

 

Mika按照他的指示按下了启动引擎的按钮,缓缓把主操控杆往前推,速度一点点变快,海风吹起了Michael的衬衣和饮料杯子上的青柠,而Michael仍然在围栏上坐得稳稳的。

 

Nico注意到他的小船驶离了自己,开始扑腾起来。Michael回头对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用担心,又对Mika说:“咱们回去接Nico吧。”

 

“掉头?”

 

“对,”Michael的声音即便在风中也清晰且明亮,“转弯要注意的其实也就是游艇对转向的反应速度会慢半拍,以及船在转弯时会有点飘所以要慢——”

 

Michael话还没说完,Mika就打死方向往回转去,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窗外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他急忙关停引擎,借着惯性又把船转了个弯,回到Michael落水的地方。

 

Michael从水中探出头来,Mika从船舱中跑出来站到船边伸出手要拉他上船,谁料还没做好准备,Michael就攥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将他一把拉进了水里。

 

Mika呛了一口咸涩的海水,Michael使劲拍了拍他的背。随后Mika抹了把脸,颇为无语地看向Michael,“这下好了,我们两个要身上淌着水,狼狈地一起回家拿换洗衣服吗?”

 

“别担心,”Michael对刚才的恶作剧似乎挺满意,这会儿笑起来说:“我检查过船舱了,里面还有几件Keke的老头衫,好像也能穿。”

 

Mika不知道Michael对“好像也能穿”的标准是什么,他反正鲜少赞成Michael的衣品,“我不想穿他的衣服,我都不想下水。”

 

“拜托,这里可是摩纳哥啊!”

 

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都来摩纳哥了,就得开游艇;都在摩纳哥开游艇了,又岂有不下水去游泳的道理?

 

“好吧,”反正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无论待会儿身上黏腻的海盐的触感,还是穿Keke的衣服,都是不可避免的事了,“先接上Nico……”

 

而Nico已经自己游过来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Mika看向Michael,Michael则笑笑,没做解释。

 

 

 

不多时,天色渐暗,周边的游艇都三三两两地往岸边驶去。他们三人也爬上船去,准备回家。Mika最终还是换上了Keke的衬衫,站在驾驶舱里,头发还往身上滴着水。

 

“对了,”Mika在驾驶舱中忽然开口,“我还没问你们在我工作那天干了什么呢?”

 

在他后方并排坐着的Michael和Nico互相看了一眼,Michael对Nico挑挑眉,示意他来说。

 

Nico开口道:“他教了我怎么看人的脚步和体态去识别身份。”

 

“我以为和Nico在一起时,你至少能放一放你的职业病呢,”Mika回过头去看着两人,“这是假期,又不是任务。”

 

“这也是娱乐啊,”Michael耸耸肩,“难道不有趣吗?”他转头看向Nico,“而且我也多少教了你点有用的东西吧?”

 

“不,我决定我不想加入黑道——”事实上,其实可能是想的,毕竟这是爸爸一直在从事的工作,只是……不论怎么隐瞒,他还是得承认,Mika和Michael的关系确实吓了他一跳。这太复杂了,他不想要这种关系。敌人就是敌人、朋友就是朋友,Nico会尽力保护朋友、尽力打败敌人,他可不想面对什么道德困境。但如果黑道就是由Michael和Mika这样的人组成的……那他的黑道生活,还有简单的可能吗?

 

“是吗?”Michael眯起眼睛笑起来,“我们拭目以待吧。”他总是这样,有着好像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似乎Nico那独属涉世未深的少年的轻快步伐,也早已向Michael诉说了一些主人从未想过要传达的信息。Nico有些不自在地停住乱晃的双脚,转而用脚趾尖抵着地面,扭头看向窗外,摩纳哥的海岸缓缓显出身影。

 

 

 

到达岸边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海水晾干后,海盐带来的黏腻触感已经渐渐攀上了四肢,就连轻柔的海风都无法消解。Mika一心只想着快些回家冲澡,但身边的Michael似乎并未被他的紧迫所感染。想起今天是Michael假期的最后一日,悠闲些似乎也不是罪过。Mika只得忍受住身上的不适,放慢脚步,和Michael并肩走在海边的小路上,而Nico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以往,Nico想,两人走路时步子都很大,但是今天,不知为何他们都放缓了步伐。纵使嘴上说着“不想加入黑道”,Nico还是没忍住尝试用Michael教的方法去观察面前的两人:

 

Mika的脚步很轻,轻盈得甚至有些轻佻了,似乎即便在雪地中行走都不会留下脚印,因为在雪地察觉他的到来之前,他早已离去了。但是,仔细观察的话,他的脚步却是实的,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地上,走路时身型也不会左右晃动。他仿佛和陆地有着一种相敬如宾的良好关系,仅仅轻轻地用鞋底轻抚(甚至不能说是踩踏)一下大地,就足矣稳稳地迈出下一步了。大地目送他润物无声地出现在每一个他应在的地方。而Michael的脚步则更沉,他会用后跟轻轻叩击地面,留下一串回音似的清脆响声。他习惯让自己像君主巡视领地一般身型笔挺,习惯让迈出的步伐显得果断且决绝,绝不让人认为他有犹疑或是回头的可能,毫不留情地在来路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也无言地向未来昭告自己的到来。他在大地上烙印下自己的存在,而大地承托着他的双足,令人近乎条件反射地感到,它必定会为他送上所需的道路。大地会把他送至一切他想去的地方。

 

怪不得Michael说,走姿是没办法轻易改变的。即便在此时,Nico知道是他们绝对放松的时刻,他都能感觉得出,Michael此时走路的方式,纵使放到马拉内罗最庄严典雅的长廊上,也不会有丝毫违和感。他永远无懈可击。而Mika的走姿,则是隐秘、安静,适合秘密行动的走路方式。他表现放松的方式,仅仅是肩膀又下沉了几个度。

 

他们都已经习惯这样的走姿了。他们过惯了与彼此截然不同的生活。

 

Nico觉得,他们简直是相反的。

 

但是……

 

他们的手自然放松地垂在身侧,每迈一步时,轻轻擦过彼此的皮肤。不似Michael初到那天,他们没有人将手伸过这条微妙而不起眼的“界限”。无言,却是令人安心的氛围。Nico想起Mika跟自己说要超越Ayrton的勃勃雄心,想起父亲讲的Ferrari新上任的野心家。虽然选择的路径截然不同,但他们又是怀抱着同样的满腔热血、带着一身的火焰和太阳,来到这个世界上,投入自己能够实现理想抱负的领域。

 

心性,他们的心性似乎是一样的。它要他们的存在不可忽视、掷地有声。

 

Nico忽而又感到,他们似乎又太相似了。可以如此轻易地了解到对方的一切,以至于都不需要语言。

 

这种了解几乎是令人惶恐的。反正Nico不会想有一个人能看透自己的一切。

 

而明天Michael会回意大利,Mika不久后会回英国。他们又将成为两个阵营的代表者,视组织的利益为一切,基于精确计算的回报率来选择继续合作或是决裂。

 

那么这种了解就变成了致命的猛毒。

 

但,他们说他们爱彼此。

 

他们不会每天对方说“我爱你”,不会在纪念日带着九十九朵玫瑰花到对方楼下送惊喜。住在一起对他们来说似乎都不是常有的事,更别提窝在一起看书、烤火炉、做巧克力火锅这样Nico的父母会一起做的表达爱意的事了。Michael说,Mika留在他那里唯一的痕迹就是一只宠物乌龟。

 

那当他们说“爱”的时候,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呢?

 

或许,是当子弹从对方的枪膛里以秒速三百米的速度射向自己的方向时,那种相信那颗子弹绝不会洞穿自己的身体的关系;或许,是在曼彻斯特的小酒馆里,只需交换一个眼神就能心意相通的无言的默契;或许,是一种危险的边界,是彼此最可控的风险,是深绿神秘的沼泽,与碧蓝纯粹的大海。

 

当然,那不是Nico的爸爸爱着妈妈的那种爱。

 

但是,那不是爱吗?

 

Mika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稳稳地停在了路上,转头看向沉思时眉头微皱的Nico,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紧点。Michael也回过头去,对着Nico露出了一个浅笑。路灯还没被点亮,他们的面部表情在夕阳的余晖中若隐若现,只余下周身一个镶着金边的轮廓。Nico叹了口气,把一切思绪都抛诸脑后,一个箭步冲进了两人之间的空隙中。

 

三人并排向家的方向走去。

Notes:

哈哈被General骗进来的都以为是号主已经完全被大头掌控了吧,,开玩笑的,其实是被搞笑女人格顶号了👉本质上好像写成了个人喜欢的大德芬风味赏析(心虚)总之是沉浸在艺术之中了,能否遇知音再说吧,,

 

关于为什么是Nico而不是瓦或莱,比较认真的分析:
我个人认为,尽管是父母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但Nico其实还是比较早慧,或者是“正常”的孩子。这里的“正常”不带任何褒贬的意味,只是说,比起大德芬和小德芬,他似乎相对而言缺乏了一些“赢家”独有的特质:激进、ego、不在乎。Michael、Mika、Kimi和Seb,他们四人的“赢”是纯粹的:Mika和Kimi是纯粹的车手,他们只是驾驶,然后干净纯粹地赢下比赛。Seb和Michael是纯粹的参赛者,他们相对两个芬兰人的比赛风格而言是复杂的——他们确实会在使一些小手段,但那其实只是把赛场扩大到了座舱之外,围场之内,这还是为了赢。而Nico呢,他的赢承载的远比普通的“赢”要多,里面还涵盖了自我证明的部分。所以我总感觉他是会想很多的。当然,不是说其余四人不会多想,而是Nico的内耗感觉比他们似乎还要多上不少,总之是玻璃心鹦鹉罢了☝️不过,我感觉他这样的心态反倒更加接近大多数人承担过多压力时会展现出来的状态,所以我觉得他是最接近“正常”的那个。因而,他的视角似乎能特别好地展示普通人眼中的大德芬,这对神人,以及他们神秘的、暧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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