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喜欢上一个人、然后告白，两人相结合，所有人都会说，这是一件非常美妙且幸福的事情。
但是，他们完全搞错了！
恋人之间也存在着明确的权力关系——剥削与被剥削，付出与被付出，赢家与输家。如果想在亲密关系中昂首挺胸、高贵地活着，就绝对不能成为输家。
恋爱即战争！
先喜欢上的那一方，就输了！
私立秀知院学园，坐落于东京的超级名门学校，曾是为了贵族和豪门所设立的教育机关。据说只要当上秀知院学园的学生会会长，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日本未来的权力中枢。内部也多是将来背负国家命运的人才们在此就学。
统领他们的人，也绝对不能是普通人——
“啊，是学生会的两位！”
“大家快看！是夜神会长和龙崎副会长！”同学们看着走廊上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开始了窃窃私语。
秀知院学园学生会副会长，龙崎——
英国交换生，入学考试全科满分，据说推荐信上的签名让整个校领导部为之一震。有人说经过调查龙崎家的资产足以买下一个小型国家，也有人说他曾经仅凭一封邮件就破获了困扰国际刑警组织许久的大型跨国案件，但比起这些无从查证的传闻，更让人着迷的是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
他来无影去无踪，鲜少有在学校的时候，如果耐心一点在自动贩卖机旁边蹲守，或许偶尔会发现来买草莓牛奶的副会长。他怪异而礼貌，为人低调，走路的时候背总是微微驼着，像只没睡醒的猫。头发是海胆一样的黑色。眼睛下面常年挂着两道深深的黑眼圈，以至于有人偷偷在论坛问：龙崎副会长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不睡觉？随性到显得有些懒散，但他的谈吐又显现出过人的聪明、理性和思维逻辑的紧密。
这便是副会长龙崎，而这样优秀的人辅佐的对象也绝非等闲之辈，他就是——
秀知院学园学生会会长，夜神月。
东京警视厅刑事局长夜神总一郎之子，容貌端丽，头脑灵活，口齿伶俐。他的五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精致，眼睛是琥珀色的，清澈得让人觉得他可以凭借眼神就让一场争吵平息。同样全科满分入学，而他从小到大的成绩单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1”以外的位次。国中时期蝉联青少年网球赛冠军，高中入学后更是毫无悬念地成为网球部的绝对王牌。
他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对同学关怀备至，对前辈尊敬有加。和他交流过的人，没有不被他的魅力吸引的，这已经成为了秀知院学园内部流通的、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曾有人在校园论坛上留下这样一则病态的赞美：“女的全错，男的全错，只有夜神月最完美。到底是谁不爱夜神月？夜神月就是神。日本国旗上就应该印夜神月的脸。”这个帖子早已成为了校园传说，见证着一个人如何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所有人心中“完美”的代名词。
“不管怎么看都是很般配的两个人呢。”走廊上的女生A捧着脸说。
“他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氛围，绝对有什么。你们说会不会是在交往？”女生B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怎么会……要是这样就太刺激了吧？”
“如果是的话，你觉得是谁先告白的？”
“平时在学生会室不知道都会聊些什么呢？”
被这样的目光和议论“护送”着走进学生会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两个人不约而同避开对方，露出了难以察觉到的微笑。
“今天也很辛苦呢，龙崎。”夜神月将书包挂在椅背上，动作行云流水，连拉链碰撞的声音都透着优雅。
“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误会我们的关系。”他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阳光，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语气中的无可奈何也不多不少。
“对了，上次和你说的那个活动考虑得怎么样了？”
来了。
L窝在自己平常坐的沙发椅中想着，咬住了拇指指甲。
表面上是月君平日会说的一句温柔体恤的话……
实际上暗藏玄机。
L太清楚了，夜神月这个人从来不说多余的话。每句看似寒暄的开场白，都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题铺设战场。是的，“误会我们的关系”——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关键词。后面提出活动方案不过是掩护罢了。夜神月在试探他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然后根据回答调整下一步的进攻路线。
如果直接回答活动方案，就会被认为听不懂话外之音，默默失去兴趣然后扣分。如果表现出强烈抗拒，就会显得对于两人的关系过于在意，陷入被动……
月君。
你的套路，我已经全部看穿了。
“还好，我不是特别在乎别人的看法。”龙崎又把一块方糖丢进咖啡杯里。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活动方案我也看过了，月君方便的话，我们一会儿可以再交流一下。”他用指尖捏起杯子，喝了一口，皱皱眉，又往里加了一块。
“倒是月君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他抬起眼睛，那双常年挂着黑眼圈的眼睛没什么精神。“是因为活动熬夜了？不要被这些小事影响到啊。”
最后半句，他放慢了速度。
夜神月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
L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个勾。这种情况下，夜神月一般会寒暄两句，把话题抛出来，但是绝不会继续纠缠“误会关系”这件事了。毕竟再追问就显得太在意了。而以月的性格来看，他只会骄傲地扬着头撤退。
这个回答，满分。
……不过，这就急着开始进攻了吗？
龙崎舔掉拇指上的糖霜，在心里叹了口气：月君，你的耐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差啊。
夜神月这个人，看着温和从容，实际上心智完全就是一个幼稚且不服输的小孩子。
他永远记得入学第一天，两人在开学典礼相遇。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让人无法指责却也无法忽视的目光交汇。三秒。五秒。最后是教导主任轻声提醒，两个人才同时转头。
当天晚上，L失眠了。
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一个让他觉得有趣的同龄人。而根据他后来调取的学校的监控录像显示，夜神月那天离开学校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大概……百分之十二。
那是动摇的表现。
L勾了勾嘴角。看来对方对这次相遇和自己有一样的感觉。
龙崎流江。不，L。
这位令全球犯罪组织闻风丧胆的世界第一侦探，在秀知院学园的学生会办公室里，把第十七块方糖丢进咖啡杯，然后察觉到了一件事——他想让夜神月向他表白。
不是因为他喜欢夜神月……
好吧，不全是，可能有一点点吧，喜欢夜神月的概率大概是百分之十五左右……主要是因为，这场无声的战争从入学第一天就开始了，而有开始就必须要有一个结果。而那个结果，最好是夜神月先开口向他表白。
L当然不认同先表白的那一方就输了这种观点，也不觉得先喜欢对方然后主动表白，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情，但是……他从沙发椅的靠背边缘探出半张脸，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夜神月。对方像是感应到了一样，看了过来然后回了L一个微笑。
……百分之十七了。啧。
L默默把眼神移开，扭过身去喝了一口咖啡。他也有私心，就是不想让这个游戏这么快结束。
他连“龙崎流江”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夜神月至今不知道他的真名，不知道他的来历。这种信息的不对等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而如果夜神月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忍不住向他表白的话……
L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被粉色柔光和漫天的花瓣填满的学生会室，温柔到不合理的夕阳精准地打在夜神月的侧脸上。那个永远温和有礼、从容不迫的夜神月，低着头，脸颊泛着恰到好处的粉色，眼神躲闪，嘴唇微微发抖，手指缠在一起，艰难地挤出：
“龙崎，其实……我……我对你……”
啊。
BGM不知道从哪里响起来了，是一首L从来没听过的，但每一个旋律都在宣布“这是女主角向男主角表白的恋爱名场面”的甜蜜的钢琴曲。
L用勺子搅了搅咖啡。
光是想象这个画面，他就觉得浑身上下神清气爽，比破获十个跨国案件还过瘾。
当然，在英国待了五年，有一点绅士风度的他也绝对不会让夜神月难堪的。脑内的那个L，姑且称之为L·少女漫画，在夜神月表白之后，平静地听完，然后把对方的双手握在手心里，缓缓举到唇边，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花瓣不知道从哪里飘下来了，粉色的，白色的，还有几片玫瑰色的。然后回答道：“我知道了。”
这里要停顿三秒，再补上后面的话。
“居然相处这么久才意识到月君的感情，我真是不可饶恕。所以，请给我一个好好珍惜月君感情的机会好吗？”
然后估计就能得到夜神月有些害羞的回答：“能把这份感情表达出来，实在是太好了。”
L·少女漫画和夜神月·少女漫画在金色的夕阳下相拥，画面边缘出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闪闪发光的星形光点。右下角甚至浮现了一行花体字：学生会室的告白~天才们的恋爱终于修成正果~
这简直就是属于L的，完美的胜利！
而此刻，在办公室的另一端，夜神月正在用翻文件的动作，掩饰自己嘴角的冷笑。
龙崎流江，太幼稚了。
你真的以为我一无所知吗？
夜神月将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动作轻柔而优雅。入学第一天，他就发现了端倪。一个普通的英国交换生，不可能在盯着别人时散发出那种……审问的气质，夜神月在警局时见过那种富有经验的老刑警，所以对这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龙崎虽然刻意克制过，但夜神月还是从对方微微侧头的角度、视线停留的时长中察觉到了异样。
后来他也验证了自己的直觉。一个普通的富二代，接电话的时候，对面会传来国际刑警组织联络人的声音吗？他认得那个声音，因为他父亲夜神总一郎的手机里，存着同一个号码。
他当然查过，黑进了父亲的电脑，以警视厅刑事局长的权限调阅档案。花了些时间，还是没能查出龙崎的真实身份，这说明对方的保密级别相当高。但不是没有收获。
龙崎流江，对外身份是高中生兼私家侦探……
夜神月闭了闭眼想着。他的气质，大概率不是普通侦探。
知道了这些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危险的兴奋。
从小到大，夜神月周围的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像是翻开答案册的习题集，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际关系也是可以轻松应对的东西。这个世界就像一个被他背熟了所有关卡的电子游戏，毫无挑战性可言。
无聊。太无聊了。
直到龙崎流江出现。
这个人的行事作风相当随性，这个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也只能推断出六七成。这个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崇拜，没有仰慕，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微微发麻的审视。
那种眼神，让夜神月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棋逢对手”的颤栗。他承认，仅仅也只是承认而已，和龙崎在一起的日子，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说一句：“不无聊。”
秀知院学园的学生会工作繁琐又无趣，但只要有龙崎在旁边，这间办公室就变成了世界上唯一一个让他愿意多待一会儿的地方。
如果，只是作为一种假设来说。
如果龙崎愿意主动向他坦白一切。双手奉上他的真名，他的背景，他所有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然后用那双常年挂着黑眼圈的眼睛，专注地、紧张地看着他，红着耳朵，说出：
“月君……其实……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
这样的话。
那他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对方的表白。他会先让龙崎说完。然后用一种足以融化冰川的、温柔到让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的声音说：
“我知道了。”
然后把对方抱进怀里。
“其实，龙崎的感情，我早就知道了。全部都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微微僵住。
他就会收紧手臂，嘴唇贴着对方的耳朵，用气声说：“一直把这样的心情藏在心底，一定很难受吧。”
“但是今后，不用再掩饰了。”
然后龙崎会回手抱住他，用那种闷闷的声音说：“……月君。”
这简直就是属于夜神月的，完美的胜利！
夜神月把文件翻到下一页，余光捕捉到龙崎从沙发椅靠背那边慢悠悠地探过头来，那双黑色的眼睛眨了眨。
啧。等到龙崎表白完，他一定要伸手摸摸对方的头发看看是扎手还是软的。夜神月默默盘算着，回了一个微笑，然后看着对方缩了回去。
不知怎么，这间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甜蜜的、存在于幻想中的气息。
于是，两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相处了下去。
半年过去了。
期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六个月后的今天，两人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如果对方表白，我也可以接受”，变成了咬牙切齿的——
“我一定要让你给我表白。现在。立刻。马上。”
“怎么回事？”夜神月一脸平静地签着字，在心里气鼓鼓地抱怨着，“以我的魅力，龙崎居然撑了六个月？快点给我表白啊！”
“……怎么回事，完全超出预想了。”L蹲在旁边，沉默着给月签完字的文件盖章，“原以为月君一定会沉不住气，先发动攻势，再被我反杀，最后忍不住表白的。结果居然拖了这么久？”
两人并不是不想交往，只是都很想赢。
而就在这种诡异的僵持气氛中，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月！龙崎！”
闯入者的金发晃了晃，笑容明媚得像是把整个夏天暖烘烘的阳光都压缩在了一起。
秀知院学园学生会书记，弥海砂。
人气杂志专属模特，社交媒体粉丝数三百万，元气可以驱动发电站。
弥海砂有一种特殊的天赋：她能走进任何空间，然后用她的笑容把那个空间里的所有微妙气氛全部无视掉。像一辆金色的推土机，她哼着歌，轰隆隆地开过一片插满警示旗的雷区，完全没有注意到履带底下有什么在噼里啪啦地炸开。炸了就炸了，她甚至不会低头看一眼。但也正因如此，她能在这两人之间来去自如。
“你们猜海砂拿到了什么！”她举起手，指尖夹着两张色彩鲜艳的票券。
“新开的那家水族馆的票，有海底隧道的那家！超级——浪漫的！海砂好喜欢！但是海砂那天要拍杂志，去不了……月，龙崎，你们想不想要？”
两张票。
水族馆，公认的、排名前三的约会圣地。蓝色的水光。暧昧的氛围。海底隧道里抬头就能看见鱼群从头顶游过。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L咬住了拇指。
夜神月翻文件的动作停了。
新的回合开始了。
而搭上人格与尊严的天才之间的恋爱头脑战，也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