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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堡内熟悉的键盘敲打声此起彼伏，不知道过了多久，凯文才停下了揉头发的动作，起身将电脑递向萨姆。
电脑明亮的蓝光刺得萨姆眯起眼睛。
“……想要杀死这个怪物，要使用沾了处子血的受祝福的十字架……？”
“I know.我说这真的够猎奇的。”
萨姆附和地笑笑，无可奈何地摇头，“不管怎样，总是值得一试，回见。”
“回见。”
然后凯文合上电脑，伸着懒腰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却没想正看到迪恩从走廊过来。
“Hey.”
迪恩回应了他一声，目光始终落在萨姆收拾包的动作上。
“你要出去猎魔吗？一个人？”
萨姆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只能作出萨姆式的尴尬笑容，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他原本打算放进包里的盛圣水的瓶子此时也毫无眼力地在地面滚来滚去。
“我以为……你可能不会愿意来。”
“事实上，是我们一起。”
卡西迪奥从一排排书架中走出，恰好挡住了凯文原本的去路。
凯文本计划趁他们不注意，离开这个随时可能吵起来的地方，但观察卡西迪奥浑然不觉的神情。他只能默默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自顾自品味着空咖啡杯。
于是他感觉自己就像夫妻感情不合家庭里的孩子，只能坐在边上看他们争吵，看萨姆阻止迪恩想要逃避离开的强硬动作，看卡西的沉默，看迪恩的忍耐。
然后迪恩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裹，命令萨姆和他出去猎魔。
“什么？不，不，迪恩，让卡西去吧。”
迪恩尝试挣脱开萨姆的桎梏，却没挣开。
两个人怒视着彼此，但凯文，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切依然会以迪恩作出妥协而结束。
“让他去吧。”
萨姆就像精准算好了迪恩会心软的时机，神色软和下来，示弱般地低声请求。
受到萨姆的眼神示意，卡西上前接过迪恩手里的包裹，在这过程中，他的手指刚刚擦过迪恩的手背，激得迪恩手臂泛起一阵战栗。这异常的生理反应更提醒了迪恩已经发生的一切。他烦躁地想远离卡西，一把拽开身侧的椅子隔出彼此的距离。
即使卡西关门的声音响起，地堡内也还被隐隐的尴尬氛围笼罩着。
萨姆缓步接近背对他的迪恩，之前拉开的椅子正横在迪恩面前。所以萨姆能够站在与迪恩右肩头只有咫尺的位置，左手掌覆在对方的左肩，尝试充当一名解语知心的角色。
“Hey，Dean……”
不出他所料，迪恩几乎一听到他开口，就把身子向左转。摆明不想听他开口，拒绝沟通的样子。
只是迪恩现在像被萨姆半包围着，前路又被椅子堵住，除了转头用后脑勺对着对方以外，别无他法。
“……我真的真的感到很抱歉，Dean.我不该瞒着你的，你和我之间本不存在秘密，”萨姆收回摆在迪恩后背上的手臂，两只手臂撑在身后的长桌上，“可是我害怕了。”
那双深绿眼眸里盛满后悔和悲伤，让迪恩想起他的弟弟之前为没有去寻找炼狱而向他道歉的样子。
“Cass说你有危险，所以我下意识就那样做了。我发誓如果我知道那一切会发生，我一定不会同意的。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的。
你在炼狱的那年，我做了一个人继续生活的决定，可这个决定伤害了你和我。
也许我能够过没有你的生活，也许我有你所说的过正常人生活的机会，可我为什么要选择这种生活，这种生活里没有你。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会后悔，不让你失望。”
越说到最后，萨姆的声音越小，如果不是迪恩选择转过身来靠近他，都很难听清。
萨姆一直低着头，以至于迪恩不得不靠得更近以确定他的弟弟没有伤心到掉眼泪。
“……我只是想让你活下来。”
萨姆伸出手盖住脸颊，又将刘海抚顺到头顶。
“……可我已经厌倦人间的生活了，如果有机会去天堂，just let me go，Sammy.”
迪恩放软了声音，试图让弟弟理解自己。
然而萨姆却一下子紧皱眉头，像被踩了尾巴那样变了神色，“你为什么这么想去天堂？”
迪恩看出萨姆理会错他的语意，可对方却完全不给他留辩解的余地，像是一下想通了什么，不断地逼近。
“是因为卡西迪奥吗？
我早该知道那信息素会影响到你，我就应该监视他，看着他打完抑制剂，那样化学药剂们就不至于躺在垃圾桶里腐烂。
Dean，我理解你，你现在会认为你们是couple，可那是不对……”
“够了！”
迪恩被惹红了脸，用手掌抵住萨姆靠的过近的身体，“你有什么毛病？是他强上的我，我还不至于那么愚蠢！”
“那你为什么会想要丢下我一个人？”
萨姆在迪恩的怒吼后立马抛出问题，看到对方被打的措手不及的样子，不自然地偏过头，强行压下了嘴角。
“……我没有。”迪恩对那一无所知，只是感到无奈，“我当然不会扔下你，只是如果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就是问题所在，Dean.如果你要让我过幸福的生活，你得留下来陪在我身边，可现在你完全不想我了，甚至接受我们分开的可能性，这不是你，Dean.”
迪恩被这套逻辑绕的脑子糊涂，沉默之余，竟然也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变了。
萨姆见计划行通，再次深入给迪恩他想离开是不对的的想法。
“你仔细想想，克劳利故意带了防护天使的法阵，这个人一定藏着些肮脏的算计，至少我们要想办法，不能让他的阴谋诡计得逞。可你这段时间没有想过这一点，Dean，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迪恩面露难色，“可我不觉得……”
“卡西还骗了我，如果他是和克劳利联合起来，那怎么办？”
迪恩还没对这句话作出反应，就听到隔着桌子响起的嗤笑声。
他和萨姆显然都忘了，凯文还坐在现场。
“让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萨姆，”凯文合上根本就什么都没播的电脑，直视着他们，“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迪恩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原地，然后他就看到身边同时愣了一秒的萨姆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地走向凯文。
“你什么意思？”
萨姆的脸绷紧了。
那种面对迪恩时的示弱和温柔消失得干干净净。
凯文也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如果你想再杀我一遍我也不介意，不过，我不觉得迪恩愿意让我去死。”
萨姆攥紧了拳头，深呼吸压下心头躁动，“第一，我再说一遍，不是我杀的你。第二，这是我和迪恩之间的事情，我建议你现在回到房间里，继续你修复自己尸体的伟大工程。”
“Fine，大块头。我只是想说，我，卡西迪奥，还有你，这几天不是早就把网上关于信息素的资料看遍了吗？”
凯文放下手，撞开萨姆走向走廊，
“下次撒谎的时候再小点声就更完美了。”
迪恩还站在原地，像一台过载的旧电脑，主机嗡嗡地响，但显示屏卡住了。
“……他是瞎说的。”萨姆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低缓的语调，但这次带着一丝恳求。
迪恩抬起手示意他停下辩解，走廊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地堡重新陷入安静。
迪恩的视线从走廊的方向移回到萨姆身上。
短短几秒后就又移开了，他俯身捡起地上的圣水瓶，装进包裹，清点猎魔要用的物品。
“走吧，”
他说，“先去找卡西，搞定那个怪物。”
萨姆坐在副驾驶上，看窗外的路慢慢倒退。车里以前会放迪恩那糟糕品味的摇滚，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Impala靠边停在了一座废弃锯木厂前面。车灯照亮卡西迪奥的风衣下摆。
迪恩熄火下车，二人走到卡西面前依次接过蘸了羊血的匕首。
三个人按顺序进入窄门，萨姆殿后。
手电光粗略扫过生锈的铁链和积灰的木屑堆，偶尔摆着几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咖啡罐。锯木厂深处的霉味混着腥甜。怪物就在输送带尽头，轮廓比资料里的还要大两圈。
战斗过程就像以往普通的猎魔，迪恩诱导怪物的行动，卡西用天使之刃与怪物正面争斗，萨姆则负责找准时机，致命一击。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萨姆将匕首深入怪物的体内，怪物化作一滩血水，它的肉身融化了，却好像还有生命。血水淋漓在地上汇成一条，朝着既定方向蜿蜒而去。
众人谨慎地远离它，慢慢向厂门移动着。
“Dean！”
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浑身泥泞的老太太怒目圆睁地向众人冲来，头发毛躁身形枯瘦，就像童话里说的那种传统女巫。
站在众人前面的迪恩措手不及，被女巫奇特快速的语调施了咒，身上很快产生了反应。
抽筋拔骨那样的痛开始蔓延，但又没地狱的时候那么严重，尤其是骨头，像被打碎后又不合结构地强行重组。
“哦天哪！”
在萨姆和卡西迪奥惊呼之前，那个女巫反倒先表示了震惊。
“不对不对不对！
这怎么是倒退咒！刚才是三层还是四层……？三层倒退二十年，四层是倒退……”
她开始翻斜挎包，将东西倾倒出来。翻出一本皱巴巴的线圈本，封面还贴着镭射贴纸。
“十五年！”
不用她说出口，萨姆也已经发现了，他哥哥的脸现在居然和高中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现在的眼神里多了一种麻木。
是的，迪恩温彻斯特，活了三十多岁，从天堂到地狱炼狱，经历过多少人间险恶，在超自然力量界闻风丧胆，到头来又被女巫坑了一次。
迪恩拔出别在腰间的手枪，用两只手紧紧抱住枪柄，然后朝地上开了一枪。
女巫被吓得大叫一声，然后膝行往迪恩的方向，“我有办法！”
“……说。”
女巫先是埋头苦思，然后在地上用手指演算，最后来回翻了半天的笔记本，
“呃……抱歉。解咒那页被我的咖啡泼了，看不清。
不过大概两周，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迪恩听完把枪往身边萨姆怀里一扔，也不理会身后女巫谄媚的笑脸，扭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