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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在柱训练后像疯了一样东奔西走,几乎不眠不休地接取任务,在生死边缘反复游走,终于凑够了晋升所需的斩杀数目。同样完成斩鬼数的炭治郎其实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令我安慰的是,他没有急着向本部汇报战绩。狯岳早就是甲级队员,距离柱本就只有一步之遥,而鬼杀队的柱级剑士恰好空悬两席。最终,在爷爷的极力担保下,主公大人破例擢升我们二人共同填补了空缺。
关西的初夏,空气里已经彻底褪去了梅雨季的潮湿,阳光落在皮肤上,泛起微微的灼热。
作为现任双鸣柱,我和狯岳极少有被分配到一起的时候,这次是难得的例外。我们刚刚在平城京的旧城址里合力绞杀了一只极其难缠的下弦之鬼。为了配合狯岳的招式,我在战斗中强行连续使用了火雷神,代价是右腿肌肉承受不住这样的负担而严重撕裂。即使经过了狯岳的紧急处理,每走一步依然痛得钻心。他看着我一瘸一拐的惨状,破天荒地决定在就近的奈良落脚,说休整一天再返程。
我们拜谒兴福寺祈求武运昌隆,而后顺着春日大社的参道一路往东走,穿过两旁长满青苔的石灯笼阵,踩着几片零星飘落的早夏树叶,听着林间悠长鹿鸣,走到若草山下。层层叠叠的绿意顺着平缓的山坡铺展上去,草木繁盛,在风里摇曳出海浪般的波纹。我停下脚步,扯了扯他蓝色的羽织下摆。
“我的腿好疼。”我说。
狯岳停下来,垂下眼睛看了看我缠满绷带的腿,眉头皱出熟悉的深刻纹路:“那就不爬山了。”
“我是想让你背我,”我小声嘟囔,但看着他的脸又很快改口,“或者实在不行的话,你把我放在这里。你自己去爬,我也会高兴的。”
狯岳冷笑了一声:“如果你想上去,那我可以和你一起,权当是锻炼身体;如果你不上去,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
“但是,你不想上去看看吗?春末夏初的时候,草木繁盛,站在高处看下去,应该很漂亮。”我看着他。狯岳应该很擅长爬山吧。在桃山训练的时候,爷爷专门磨炼他的耐力,他每天都能在布满陷阱的山上从山顶到山脚跑两个来回,一息不乱。“你肯定还有力气,”我说,“为什么不上去看看呢?”
“为什么总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反问我,青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若草山漫山遍野的绿,“毫无意义的消耗,只有你这种蠢货才会觉得感动。”
我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那如果我说,我也要去呢?”
狯岳盯着我看了几秒,发出一声嗤笑:“那我可以和你一起。但是你现在的腿根本爬不了山。”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恶劣与刻薄,“废物。”
他抱着双臂站在我身边,陪我看着那座我们最终没有爬上去的山。
02
离开东大寺后,我们在奈良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黄昏逐渐吞噬了天光,逢魔时刻的晚霞如同某种不祥的暗红色血液,涂抹在古建筑的飞檐上。
“假如……”我打破了沉默,“假如在我们这一代,能把鬼全部消灭,狯岳以后准备做什么呢?”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你觉得把鬼全部消灭了,人类就能获得和平和幸福了吗?”
“主公是这样教导我们的,爷爷也是这样教我们的啊。”我急切地反驳,“我们在鬼杀队,不就是以此为目标去努力的吗?”
“你的听力很好。”狯岳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是的。”
“那你是因为听别人的话听得太多,自己的脑子转不动了吗?”他又在嘲弄我,“没有鬼的世界就会变得和平?多么天真烂漫令人无言的想法啊。骗小孩子的童话故事里都不会这么写。只要还有人存在,就一定会继续有斗争发生。”
“狯岳,这种话我们私下里说说就好,你千万别在总部说出来……村正和佐藤一向嫉妒你晋升的速度,我还因此和他们打过一架,你又不擅长和别人搞好关系,他们会揪住你的把柄,让你因为质疑队规受罚的。”
他不发一语。天空暗了下去。不知怎的,原本还有些人气的街道上行人逐渐消失了。店铺的灯笼没有亮起,四周陷入了一种窒息的死寂。我的耳朵原本能捕捉到方圆几里内的声音,但此刻,我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心里漫上一种难以名状的慌乱。我伸出手死死拉住狯岳的袖子:“我们一起回去吧,狯岳。”
他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哀求,依然在继续刚才的话题,清晰而残忍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因为人类就是会不断地同类相残,不断地重蹈覆辙。”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然而,我突然听到自己声音同时在我的耳边、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假如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定不会再有斗争了……你现在也只有我了,我们快回去,快离开这里!”
狯岳突然大笑起来。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舒畅地笑过,笑声在我的四肢百骸中回荡,宛若雷鸣,我感觉天旋地转,一阵恶心想吐。但我勉强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时看到他在笑,就没来由地也觉得高兴,只要他笑了我也会觉得快乐,就当我也准备咧开嘴,跟着他一起笑出声的时候,他突然收敛了表情,低下头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
“那我就会变成鬼,我妻善逸。”
轰——!
东大寺僧人念经的声音、流水声、沉闷的雷声、呦呦鹿鸣……无数种声音不约而同地在我耳边炸开。一片混沌的声浪中,最清晰的只有狯岳诵经的声音。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我想问他,你刚刚在寺庙里不过呆了一会儿,怎么就已经学会他们在念什么了?但我的师兄总是最厉害的,他无论能做到什么,我都觉得理所应当。后来我的思绪有些飘忽,我想起爷爷说过,在来到桃山之前,狯岳曾经在寺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他是在那个时候学会诵经的吗,令人哀伤的童年,回不去的童年,一切不幸之源头的童年,即使如此,你幼时的身影能给我看看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狯岳的方向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震耳欲聋。骨骼在血肉中扭曲生长的声音,皮囊被撕裂的声音,属于人类的微弱的音调正在腐烂变质的声音。“别念了……”我忍不住死死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崩溃地大喊道,“狯岳!狯岳!”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他转过头来。
隐约天光里,我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斑纹,狯岳,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这样燃烧生命?快停下,快停下,柱合会议上早就说过,这样会活不过25岁的!我定睛一看,左右各三道犹如闪电般的裂痕割裂了他英俊的脸庞,却不是红色。他原本清凛的青绿色眼珠,此刻变得晦暗混沌,深不见底的眼球里,仿佛刻着字。周围的所有景色都在崩塌。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铮——
03
“所有还能动的人,快拿起武器集中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是水柱的声音,我刚刚昏过去了吗,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奇怪,好像已经斩杀了无惨,为什么还要集合……啊,让我再睡一会吧……
“炭治郎被变成鬼了!必须把他固定在阳光下消灭掉!赶在炭治郎杀人前把他消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