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闪桃】于无声处
Stats:
Published:
2026-05-03
Updated:
2026-05-03
Words:
5,177
Chapters:
1/?
Kudos:
7
Hits:
90

【善狯】玉切

Summary:

回坑刀剑乱舞打上头了的产物,现代paro,关于两柄日轮刀百年之后的故事;奇谈一则,留作纪念。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我叫我妻善逸,家里经营着一座神社,由于我是家中独子,更准确来说是没有后代的桑岛爷爷领养来的孩子,我将来会继承家业成为神社的宫司哦——听起来是不是很酷的自我介绍?不过,并非那种占地广阔、游人如织的著名大社啦,只是一座隐没在市郊半山腰,供奉着学问之神与雷神菅原道真的天满宫,参道两侧的石灯笼长满了青苔,木质的鸟居在风雨的侵蚀下褪去了原本鲜艳的朱红,呈现出一种近乎枯朽的暗褐色,是全国一万两千多座天满宫中不起眼的其中之一。

身为神职家族的继承人,我自幼便习惯了线香的气味、肃杀的秋风,这座神社里最让我敬畏的则是深藏在正殿内阵、被当作神体一般供奉着的两把古刀。爷爷曾告诉我,那两把刀是祖先流传下来的遗物,于大正初期打造,具体年岁不详,算来距今堪堪一百年。一百年,对于动辄以千百年计的日本刀剑史来说年轻得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据说器物日经月累超过九十九年,就会拥有灵魂获得生命,是曰付丧神,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二位付丧神也相当年轻呢。然而,两把古刀身上却萦绕着一种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浓郁的血腥肃杀之气。

一把是打刀,刀身修长,弧度堪称清雅,刀茎上留有铭文:玉切。关于玉切的传说,在家中是以一种近乎神话的口吻代代相传的。据说,百年前玉切的主人曾是某个暗中活动的剑士集团“鬼杀队”的一员,他虽然并非被称为“柱”的核心最高战力,却在最终的惨烈大战中,以雷霆万钧之势斩杀了一只位列“上弦”的恶鬼,随后又与同伴们并肩作战,合力绞杀了统御所有恶鬼、名为“无惨”的鬼之始祖。他是骁勇善战之人,而这把“玉切”,便是他生前侍奉主君,浴血奋战的证明。

玉切是极美的,刃长二尺三寸,镐造,庵栋。褪去白鞘,刀身在暗处流转着摄人的寒芒。细密紧实的板目肌上刃文是剧烈起伏的互目乱,沸与匂在刃口交织,像是凝固在钢铁之中的稻妻,在特定的光线下,刀身甚至会隐隐泛出金黄色的幽光。每当指尖隔着奉书纸掠过刀身,我总觉得那不是一柄瘦铁,而是一截还在微微搏动的雷电的脉搏。镡是古朴的四叶草形,刀柄缠绕着略显褪色的金黄色柄卷。这是属于我的刀,爷爷从小就这么告诉我,仿佛这是一种不可违抗的宿命。

另一把则是陈列在玉切身旁的庞然大物,尺寸惊人的大太刀,据说是玉切的兄弟,同样是祖先留存下来的遗物,却没有名字和铭文,连家谱和神社的卷宗里都没有关于它来历的只言片语,我直呼其为大太刀。与玉切的轻灵不同,它沉重晦暗,黑色的鞘,黑色的柄,缠绳早已磨损,透出一种经历了无数次死斗后的疲惫,极长的刀身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有人能在实战中挥舞它。从各个方面来看,大太刀和玉切都全然相反,二刀却被称为兄弟,身为独生子的我自然无法理解其中机巧,家中兄弟姐妹六个的好友炭治郎听了这样的讲述却粲然一笑,说就是要不同才会有趣吧!我却只为它的神秘而忧心。

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与大人的禁忌背道而驰。你越是告诫他不要触碰,他便越是觉得那其中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秘密。七岁那年的一个午后,爷爷下山主持一场法事,我独自一人留在空荡荡的神社里。外面的蝉鸣吵得人头疼,我鬼使神差地推开了正殿厚重的木门,走进了常年不见阳光、弥漫着线香与陈腐木材气味的内阵。两把刀静静地安放在白木刀架上,我伸出手,指尖不可遏制地触碰到了大太刀黑色的刀鞘。一声尖锐凄厉的刀鸣瞬间贯穿了我的耳膜,并非钢铁碰撞的死物之音,而像困兽在幽暗的深渊里发出的咆哮。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顺着指尖攀爬上我的脊背,我猛地跌下木箱,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那天夜里我便发起了高烧,爷爷每次提起这件事都心有余悸,说我昏迷整整三天三夜粒米不进,用来敲打我不要再尝试触碰某些神秘,我只记得自己被困在断断续续的噩梦里,永无止境的黑夜、倾盆的暴雨,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雷鸣,雷声并非来自天上,而是来自大太刀的深处。

大病之后,我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那两把刀。我按部就班地继承家学,练习剑术。爷爷说,这是桑岛家流传下来的“雷之呼吸”的剑型,虽然现在的时代已经不需要拔刀杀人,但剑术可以强健体魄,磨砺心智,就像所有人们必须告诉孩子和孙子的话一样正确。然而,诡异的事情并未就此停止。

我升入高中后的某个傍晚,在神社的道场里用竹刀练习挥素振。因为嫌正殿太过闷热,我将练习的场地移到了走廊上,而玉切和大太刀不知为何在保养过后被祖父暂放在了走廊尽头的刀架上。待我去偏殿暂时休息后归来,大太刀掉落在地,放在刀架附近的竹刀被隔着刀鞘斩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得不可思议,不可能是木材自然断裂的痕迹。

我跌坐在榻榻米上,看着黑漆漆的大太刀,冷汗浸透了道服,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平家物语》中的故事。传说中,源满仲将两把名刀传给后人,一把在试斩时斩断了犯人的胡须,得名“髭切”;另一把斩断了犯人的膝盖,得名“膝丸”。源氏重宝髭切,曾经因为斩断了身旁膝丸的复制品小乌长出自己的二分,而得名“友切”——斩杀友人,同室操戈之刃。莫非,你也是像髭切那样的名刀,渴望斩断些什么,才会做出这种事吗?若非摆放时玉切在上,折断的会是玉切吗?历史上的髭切有着极其高贵的血统和力量,而你呢,你连名字都没有,反倒是你的兄弟,那把安分守己的打刀玉切,有着斩杀上弦恶鬼的威名,拥有着传颂百年的“切”的名号和切玉如泥的传说。那么,你曾经有过像“薄绿”那样风雅而充满传奇色彩的名字吗,“此为别当赠出之春色一隅;如若夏日熊野满山翠碧,春日熊野当是薄绿初露”,无论如何,受到大太刀的两次惊吓之后,我对其印象唯余肃杀,我把这件事告诉爷爷,经过向神灵的一番恳切求问和占卜之后,玉切被单独安置在宝物殿内,大太刀则被置入了神社的仓库。

将我从这些古老而沉闷的思绪中解救出来的,是灶门祢豆子,是好友炭治郎的相似又相反的五个兄弟姐妹中最靓丽的一位——这句话千万别告诉她的哥哥,是我在学校里暗恋的女孩,她的长发乌黑亮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这才是春天里最温柔的阳光。为了能和她有更多共同话题,我这个对现代流行文化反应迟钝的家伙也硬着头皮去了解了她最近沉迷的游戏《刀剑O舞》,翻阅了许多枯燥的刀剑图鉴,甚至搬出了我家神社供奉的玉切的故事,试图用一点私人的神秘感来博取她的惊叹。

“善逸君家里的神社,居然供奉着百年前的真剑吗?好厉害!”

放学后的值日,我装作不经意地向她提起了家里那两把刀。看着她惊讶而崇拜的眼神,我感到一种极大的满足感,仿佛自己也沾染了百年前那位持有者的英雄气概。

“是啊,”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富有磁性,“其中一把叫做‘玉切’,可是曾经斩杀过恶鬼的名刀哦。” 我将玉切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讲给她听,讲它刃纹里的闪电,讲它百年前属于斩鬼剑士的传说。

祢豆子眨了眨眼睛,放下手中的黑板擦,好奇地凑了过来。

“斩鬼的名刀?就像源赖光大人的‘童子切安纲’,或者是源氏兄弟刀里的‘髭切’和‘膝丸’那样吗?”她眼睛亮晶晶的,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游戏里的设定,“我最喜欢髭切和膝丸的故事了。源氏血亲之间充满了背叛和手足相残,但作为刀剑的他们,却在千年的岁月中跨越了无数次分离,依然将彼此视为最重要的兄弟。那种即使天各一方,被赋予了不同的名字、流落到不同的主人手中,却依然互相珍重的情感,真的非常感人呢。”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看着我:“善逸君,你刚刚说有两把刀,玉切也有属于自己的兄弟刀吗?”

“……有是有。”我含糊其辞地回答,“但是,没有名字。” 它们一点也不像互相珍重的样子,尤其是大太刀对我的态度,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哎?没有名字吗?好可惜。” 祢豆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明明是兄弟,却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一定很寂寞吧。”

寂寞?我回想起大太刀给我的感觉,绝对不是寂寞那么温婉的情绪。

祢豆子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平静已久的心湖里又激起了层层涟漪。回家后,我坐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的落雨陷入了沉思。髭切和膝丸,曾经被拥有斩鬼英名的源赖光使用,在瑰丽的传说中斩杀过茨木童子和土蜘蛛。鬼杀队也是像源赖光麾下的四天王那样,专门讨伐恶鬼的组织吗?但是,在这个早已被科学祛魅的现代,所谓鬼的传说在历史的真相面前往往不堪一击。学者们早就考证过,传说中的鬼要么是后人对英雄故事为了增加传奇色彩而进行的浪漫想象,是文学的修辞;要么是武士深夜值班守护天皇时,在皇宫的庭院里驱逐了误入清凉殿的野兽或者狐狸,便被夸大其词成了退治妖怪;再或者,更为残酷而现实的一种解释是——所谓的“鬼”,不过是古代那些被驱逐出主流社会的流民、乞丐、山贼,或者是被贬谪的政敌。剥去传说的外衣,哪有真正的鬼?统治者将他们异化为“鬼”,以此来赋予自己杀戮的合法性与神圣性。当公卿们为了巩固天皇的统治,需要塑造出伟大的武士形象时,‘鬼’就诞生了。“刀只是铁,善恶在握刀的人。” 我双手合十,默默地背诵起从小听到的教诲。

一百年前,大正时代,一个已经有了火车、电灯、西方坚船利炮的近现代社会。早在那之前的明治维新时期,废刀令就已经颁布,正如土方君所说,早已经不是武士和刀剑的时代了。为什么会有人耗费心血,锻造出这样一把用于实战的名贵兵器?而且据说还是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的战斗中使用的武器。尤其是大太刀,长达三尺有余的刃长,在狭窄的室内根本无法挥舞,如果是为了防身未免太过笨重,如果是为了祭祀又太过锋锐,它的气息也不像神物。

鬼杀队……斩杀上弦……无惨……

这些词汇在我的舌尖上滚过,带着一种荒诞感。祖先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如果真的有鬼,为什么现代的史书上没有留下任何记载?玉切。玉切又是什么意思?我看着祢豆子打游戏的时候会自嘲我的美工刀是快递切晨光,练习用的竹刀是空气切桑岛,逗得她哈哈大笑,我的心里也跟着有某种幸福的东西迸散开来。玉切,玉切,玉石是极其坚硬的矿物,用钢铁锻造的日本刀去砍玉石只会崩口或者卷刃,这是常识。除非这个名字有着其他的隐喻。是指斩断了如同玉石般珍贵的东西?再发散地去思考,“玉”(Tama)不仅仅指代美丽的玉石,也是“魂”(Tamashii)的词根。所谓的玉切,真的只是像字面意思那样夸赞它是一把锋利到能够砍穿玉石的宝刀吗?我想不明白。巨大的割裂感将我包裹,我只得再一次前往库房面对大太刀。

那天夜里,我又做梦了。自七岁那场高烧之后,我再也没有做过关于雷雨的梦,但今夜,惊雷再次在我的意识深处炸响。睁开眼是一片破败的木造空间,四周漂浮着浓重的血腥味。 在无尽的幽暗中立着一个青年。他穿着一袭黑色和服,身形挺拔冷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长相,鸦羽般的黑发,如同寒冰般刺骨的青色眼眸。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这是付丧神的领域,他身上的特征,无一不在呼应着大太刀,漆黑的短发,正应和了大太刀暗沉无光的黑漆太刀拵,青色的眼眸正是它在月光下拔出时,地肌浮现出的夹杂在荒沸中幽冷发蓝的钢铁青光。

我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手中正握着玉切。刀柄的触感无比真实,仿佛它已经陪伴了我几生几世。我鼓起勇气提起玉切,向青年走去。

“请问……”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梦境里回荡,“我家代代相传、珍藏的这把玉切,你认识它,对吗?”

青年闻声,微微偏过头,视线如同利刃般刮过我的金色短发,刺入我身上不知何时披上的黄色鳞纹羽织。我摆出战斗的架势,重心压低,右腿弓步,仿佛谁在替我操控这具身体面对他。“一百年了,还是这副让人作呕的懦夫模样。”

“你认识我?”我愣住了,“不,你认识玉切的主人?我家代代相传的这把刀,你认识吗?玉切到底是什么?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虚空,落在我手中的打刀上。“玉切?”他像是听到了笑话,眉头拧得更紧,而唇角勾起一抹尖锐的讥讽。青色的眼眸里只有深深的嘲弄,我期待它泛起重逢的喜悦,而我凭什么自说自话地期待呢?

“那小子,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总算划破周遭的死寂,“在我们那个时候,它根本没有名字。它不过是一块和主人一样冥顽不灵的生铁,配着一个只会施展一种招式、只会在世上丢人现眼的废物罢了。”

我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他口中玉切的主人,与我从小听到的大战上弦、斩杀鬼王的先祖传说大相径庭。可是他语气中的熟稔,却让我无法反驳、万分怀念。然而,身为玉切的后继主人,千万不能折辱其威名——我这样想着,梗起脖子反问道,“那你呢?”我因为害怕而心如擂鼓,烫嘴的话语到嘴边竟然脱口而出,“既然你觉得玉切的主人是个废物,那你一定见证过更伟大的战斗吧?为什么历史里没有你?既然你们是兄弟刀,为什么你没有和他一起参与最终的决战,没有留下姓名!”

他眼中的狂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空洞,我远远望去,他清瘦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幻化出纹路。哈哈,祢豆子玩的游戏里面好像刀刃极化了之后立绘也会随之改变,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吗,真想听你问我是否爱你啊……他握紧了虚空中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泛白。我收起漫无边际的幻想心说不妙,也握紧了玉切,祈祷在此不要用上自己的三脚猫剑术去和刀剑付丧神对决。过了许久,他才自顾自地、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说道:

“是啊……他是在那场决战中立功了,才得到这样的威名吗?不仅斩杀了上弦,还参与了围剿无惨的最终之战……”他突然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黑色灰烬,眼角竟然渗出了一丝类似血泪的痕迹。“真是遗憾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竟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不甘,“我没能见到主人的终焉。”

“为什么?”我不解地追问,“你的主人是谁?他在哪里战死了?”我突然心中泛起同情,作为一把被打造出来毕生使命是用于战斗的刀剑,没能陪伴主人走到最后一刻,没能亲眼见证那个人的亡故,该是何等刻骨铭心的绝望?他是因此而困在此处了吗?

然而,青年的眼神瞬间结冰。他猛地抬起头,那股曾在七岁时压迫过我的、属于大太刀的恐怖戾气再次排山倒海般向我压来,憎恶与烦躁让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不要用你那种天真愚蠢的嘴脸来质问我!”他猛地挥动了手中的大太刀。一道漆黑的闪电如同裂帛般撕裂了梦境的空间,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听见啪嗒一声,却不是我的头颅落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我再睁开眼睛低头一看,是他脖子上的勾玉,白色的绳子断成两截,青色的勾玉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闷响。“不要再来烦我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夜风穿过神社老旧的木门,发出低沉的呜咽。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刀架,大太刀依旧死寂如一具黑色棺木,没有任何异样。心中的不安感催使我跑向宝物殿,这才发现玉切的刀柄竟然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刀鞘接口处,露出了一分银白的刀身,刀簇被顶出了鞘口,地面上滚落了布满裂纹的勾玉,正如我在梦中见到的那一粒。

我头一次听到玉切的哀鸣。

Notes:

前段时间刚在京都见到了髭切和膝丸...我应该为这篇文章向他们道歉((

力竭了,谢谢你能看到这里,如果可以的话烦请留点评论,对我来说是很大鼓励~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