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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净汉在快要下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马上就要到中秋节了。他揉揉眉心叹了口气,想着现在去买月饼肯定会被狠狠宰一笔,那些卖月饼的一年可就等着这一回呢。
都怪崔胜澈要在这几天跟他吵架,害得他连月饼都忘了买。趁着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尹净汉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放松自己的脸部肌肉。可惜脸部肌肉放松了,心情仍然沉重,尹净汉趴在办公桌上,再次叹了口气。
他在这间小办公室也待不了多久了。月初的时候学校选老师去边远地区支教,尹净汉报了名,月底就走。崔胜澈就是因为这个跟他吵架的,前者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晚上都歇在公司。
眼看着中秋节就快到了,人总不能还住在公司不回家过节吧。尹净汉想着,要不还是自己先服个软吧。毕竟这事儿是他做得不厚道,因为害怕崔胜澈不同意他去支教,尹净汉玩了一手先斩后奏,申请表格被批准了之后才告诉崔胜澈这件事。
于是他下班之后就直奔学校里的小超市买月饼。本来想买礼盒装的,可惜人家超市不伺候,尹净汉找遍了整个超市都只能找到散装的小月饼。超市的收银员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跑到破烂小超市里想买高档礼盒装月饼的年轻男人,眼神里的疑问几乎要实体化。尹净汉没办法,只好称了两斤小月饼,拿袋子装了提在手上慢慢往家走。
前年他在学校旁边的小区里买了一套小公寓,按揭,每个月都要从工资卡里扣除一笔不菲的贷款,将近他三分之二的工资。即便如此尹净汉还是很高兴,几乎是房子刚装修好他就从崔胜澈在城郊的大别墅里搬了出来,为此崔胜澈还生过一回气,觉得尹净汉把两个人的生活分得太开,太见外了。
尹净汉不知道怎么对崔胜澈解释他的心理。即使他大学主修心理学,毕业后非常顺利地留校任教,到现在已经成了副教授,距离正级一步之遥,估计这回支边回来就能转正了——他还是会常常分析不出自己纠结成麻花的复杂心情。
于是尹副教授简单地把这一团乱麻归结为“自卑”——他面对崔胜澈时的自卑。家世差距带来的价值观差异,对待事情的不同态度,甚至一次微不足道的小小争吵,尹净汉都能从中深刻感受到自己和崔胜澈的差距。虽然崔胜澈并不在意这些他所谓的差距——照崔胜澈的话说,就是“你再觉得我们俩一千个不合适一万个不般配,我还不是把你追到了?”——但是尹净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瞎琢磨的心思。
未免也太患得患失了一点,尹净汉在心里苦笑。胡思乱想之间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他往门外的鞋垫上望了望,见上面没有崔胜澈的鞋,不由得心里一沉:还没回家?于是他一手拿出手机准备给崔胜澈打电话,另一手摁了密码解开电子锁,打开门却发现崔胜澈就坐在沙发上,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崔胜澈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两盒月饼,看包装是尹净汉比较喜欢的那个品牌。
尹净汉愣了愣,呆了一会儿才弯下腰换鞋:“回来怎么不换鞋就进屋了?”话一出口就觉得要遭,崔胜澈才消了气回来,听见这话只怕又是要炸。没想到崔胜澈只是冷哼一声:“鞋太脏了拿去洗了,我换了拖鞋的!”
尹净汉低头看,果然妥帖地穿了软和的棉拖。他当然知道崔胜澈养的那么多助理是不会让自家总裁穿着一双脏鞋子回家的,大抵是崔胜澈为了给尹净汉一个惊喜,特意营造了自己还没回家的氛围。
尹净汉第无数次为他这些赤诚的心思感动,放下手中的月饼坐到崔胜澈旁边亲了亲他的脸颊:“对不起,这件事是我错了,我应该多信任你一点。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和你商量的。”
崔胜澈一边哼哼唧唧说着“我还不知道你?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又是一个人做决定,尘埃落定了才把事情告诉我”,一边伸手把尹净汉搂进怀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的态度有问题,没听完你的想法就急着反驳了。我不该跟你急的。结婚前就说了要尽量不插手对方的事业,我不支持你的决定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干涉,对不起。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支边就支边,大不了我每周订飞机票来看你。现在交通和通讯这么发达,还不至于为个异地就要死要活的。”
话就算是说开了。尹净汉心里一片柔软,靠在崔胜澈肩膀上:“现在去哪里还没定下来呢,还得收假回去开会才通知。不管去哪里你都不要闹脾气,也不用来得太频繁,飞来飞去会很累,我只去一年就回来了。”
崔胜澈敷衍地答应了几声,一听就不怎么乐意,手上不老实地在尹净汉腰际周围这儿捏捏那儿捏捏。尹净汉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下点血本是哄不好人了。他知道崔胜澈在故意闹脾气,可是有什么办法,这辈子就栽在这个人手上了。
尹净汉直起身子,双手捧着崔胜澈的脸,对着他的唇贴了下去。崔胜澈享受一会儿,很快反客为主,尹净汉只来得及说了句“等会儿还要吃月饼……”就没了声音。
盈盈的满月下,月饼芯子流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