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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五十五分零一秒。
崔胜澈带着年级学生会检查服饰发饰的学生干部在走廊里穿梭，路过几个抱着作业本去教师办公室的科代表。擦肩而过的瞬间，淡淡的木质调香味窜进崔胜澈的鼻子里。他耸耸鼻尖，指尖在手里拿着的黑笔笔帽上摩擦了一下，推开下一个需要检查的班级的门。
早晨七点五十五分零二秒。
尹净汉抱着作业本目不斜视地从几个年级学生会的学生干部身边经过，直奔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找到本班老师的办公桌放下作业本之后，他抬起手轻轻扇了扇，仿佛这样就能赶走从刚才开始一直萦绕在他鼻尖的清爽的洗衣粉的味道。
早晨八点四十分零八秒。
崔胜澈被朋友拉出教室去卫生间，一路上睡眼朦胧满脸惺忪。走廊上很多趁着课间出来活动的学生，他人高马大走在走廊正中间，一不留神就被人撞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人的男生没抬头，只是小声说了一句“抱歉”。崔胜澈觉还没醒，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冲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说了一句“没事”。
早晨八点四十分十秒。
尹净汉陪朋友出来接水，两个大男生在课间汹涌的人群中有点寸步难行，经过一番左冲右突，终于突出重围。尹净汉刚想跟朋友夸口自己敏捷的行动，结果马前失蹄，一头撞在了另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身上。尹净汉没敢抬头看，轻咳一声说了一句“抱歉”，拉着朋友就往开水房走。那个男生却在这时突然回了一句“没事”，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暗哑，懒懒散散飘散在空气里。
上午十点零四分十七秒。
崔胜澈的班级上一节课是体育课，一群大男生打完篮球，闹闹哄哄热气腾腾地上楼回教室。上楼的时候遇到另一个下楼上体育课的班，一群人停下来站在楼梯口避让。崔胜澈站得靠外，有下楼的人往外走时撞到了他的肩膀，手臂的皮肤挨在了一起，摩擦了一瞬又分开。他转头朝刚离开的人群看去，只看到了一个走在最后的男生高挑的背影。
上午十点零四分十八秒。
尹净汉跟着班上的大部队下楼去上体育课，快到一楼时遇到了一群刚上完体育课回来的男生。他不太乐意上体育课，拖沓着脚步走在最后，路过那群汗涔涔的男生时，手臂不小心跟人挨到了一瞬间。楼梯间人真多。尹净汉挠了挠后脑勺，又抚了抚手臂，继续不紧不慢地跟在同学后面往操场走。
中午十二点二十一分十二秒。
下课铃一响，理科班的男生就一窝蜂涌出了门。崔胜澈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发现墙上贴了新的诊断考试光荣榜。文科理科贴在一起，理科第一是崔胜澈本人，照片有点丑了，果然不能相信年级主任的拍照水平。文科第一果然又是那个男生，三年以来，哦不，两年半以来，第一排的排头一直是他们俩的天地。不过这人照片怎么照得这么好看，下次问问这照片是找哪个老师照的，难道文科班老师偷偷给学生开美颜了？
中午十二点二十一分二十一秒。
下课铃响了有一会儿，尹净汉才从教室里慢慢悠悠晃出来。文科实验班旁边是理科实验班，每次中午下课铃一响，那群男生就跟八百辈子没吃过饭一样，一窝蜂冲到走廊上。尹净汉不想挤人堆，每次都迟一点出来。走到楼梯口，他发现换了新的光荣榜。文理科分开的排名分列红榜两边，两个第一名的大头照在排头很亲密地并肩。理科班那个第一名照片还挺好看，尹净汉想，找个时间问问他怎么拍的，总感觉班主任给他拍的照片脸有点歪。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十四秒。
年级惯例，张贴光荣榜的当天下午要开表彰大会。崔胜澈作为理科第一被年级主任抓壮丁，让他上台讲个几分钟介绍一下学习方法。崔胜澈听着年级主任的车轱辘话神游天外，被他一声“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拉回了现实。再三保证自己明白要求了之后，崔胜澈在年级主任半信半疑的目光里离开，转身的下一秒就听见年级主任无缝衔接叫出下一个人名，应该又是个被抓壮丁的:“来来来尹净汉你过来！”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十五秒。
尹净汉接收到同学代为传达的年级主任的召唤，放下看了一半的小说向教室外走去。不远处走廊靠窗那边站着面对着他的年级主任和一个背对着他的男生，应该是在走神，被年级主任吼了一句“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尹净汉没憋住，偷偷笑了一下，心想这应该就是理科班要上台讲话的学生代表了。男生很快从年级主任面前离开，尹净汉抬脚走过去，正好跟年级主任巡视走廊的目光撞上:“来来来尹净汉你过来！”
晚上十点三十分零九秒。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打响。崔胜澈从不跟着朋友冲去吃夜宵，他慢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等班上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外走。教学楼一共有三个楼梯口，崔胜澈的班级紧挨着正中那个，他却不走那边，一直走到最右侧卫生间旁边的楼梯口下楼。挨着这个楼梯口的大多是高一高二的教室，学弟学妹早他们半小时下晚自习，此时已是空空荡荡，只有崔胜澈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轻轻地回响。他下楼看着不急，速度倒是挺快，下了楼却又不急着走了，拐进楼梯正下方的一小块空地里站住，从书包里摸了本书出来看。
晚上十点三十分零九秒。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尹净汉还在跟一道数学大题作斗争。班上的同学走了七七八八，他才终于收起练习册，尽管上面仍然是空白一片。他的班级在教学楼的最左侧，尹净汉却不走最近的楼梯口，穿越了整个走廊从最右侧的楼梯口下了楼。楼梯间除了他空无一人，尹净汉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扔进嘴里嚼碎，嗯，今天是葡萄味。下到最后一层楼梯时他咽下糖块，嘴里于是只剩下浓郁的葡萄果汁味道。
晚上十点三十三分整。
尹净汉拐进楼梯正下方的那方小小的隐蔽空间，在崔胜澈面前站住。崔胜澈合上手中的书，他们自然而然地接了一个吻。“今天是葡萄。”尹净汉轻哼一声表示回答正确。他的双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环上了崔胜澈的脖子，手上还拿着崔胜澈的书——距离更近了，于是第二个吻理所当然。
“再不走的话，巡楼的保安马上要来了。”尹净汉用气音道，脚下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崔胜澈也没有，他正用自己的鼻尖轻轻地蹭着尹净汉的，发出第三个吻的邀请。
晚上十点四十五分整。
尹净汉靠在操场旁边那棵不知道有多老的树的树干上，整个人藏在老树的阴影里，和崔胜澈接第五个吻。他的校服下摆有些乱了，崔胜澈的手刚刚从那里退出来。
“今天晚上回家之后你还有什么安排？”尹净汉问崔胜澈。“再做一套数学题就睡。你呢？回了寝室还要去自习室吗？”崔胜澈把头埋进尹净汉的肩窝，声音嘟嘟囔囔的。“我得回去背政治。”尹净汉抬起手拍了拍崔胜澈的后脑勺，“我今晚上有一道数学题没做出来，等会儿回寝之后拍照给你。”“好。记得早点睡。”
“那我回去咯？”尹净汉轻轻推了推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的崔胜澈。后者顺从地站起身，抓了两把尹净汉因为靠在树干上有些乱了的头发:“嗯。晚安。”“晚安。”尹净汉接过崔胜澈手里的他的书包背上，捏了捏崔胜澈的脸颊，随后转身往宿舍楼走。
没走几步他的手腕就被人抓住，崔胜澈的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委屈:“不给我一个晚安吻吗？”尹净汉从善如流地转头:“要。”
于是他们在月光下接了属于今天的最后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