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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净汉一直觉得,崔胜澈对他的头发好像有什么执念。或者也可以这么说,他自己对崔胜澈对待他头发的方式有执念。
早些年签售会上——确实是很早了,尹净汉当时还是长头发——成员们搞了一个万圣节cosplay。已经忘了是什么缘由,他和崔胜澈被起哄面对面站在一起。调皮的弟弟拿手在他俩面前假意做出一道屏障,尹净汉面上带着些紧张的笑意,感受着崔胜澈的手一下又一下捋着他的头发。崔胜澈的手微微动一动,尹净汉的右肩就不受控制地跟着颤一颤。
崔胜澈的脸越凑越近,呼吸几乎打在他脖子上。台下粉丝们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尹净汉却来不及在意这些,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崔胜澈微微扯着他头发的左手上。
尹净汉上中学的时候是个乖孩子,认真上课认真笔记,因而现在还很清楚地记得,当时的生物老师说过,人的头发上是没有神经元的,因而也就没有感觉。但是当崔胜澈的手碰到他的头发的时候,尹净汉却恍惚觉得一股电流瞬间传遍他全身上下的神经元,最后集中到一点,刺激得他面红耳赤。
之后的环节中两个人没有更多的接触,下台之后也分开各走各的,好似刚才的互动只是签售环节中正常的一幕——也确实应该是,只要尹净汉放弃去解释为什么崔胜澈在最后一瞬间微微扯了扯他的头发,为什么他顺着惯性往后仰的时候崔胜澈的嘴唇正好落在了他锁骨的皮肤上,为什么他会对这好似不经意的接触反应那么大几乎是立刻软了腿,为什么崔胜澈能有预言能力似的在他快要摔倒的前一秒放过了他的头发把他揽进怀里。
但是尹净汉是个在某些方面非常较真的人,他做不到糊里糊涂放任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但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刚刚出道不久的新人尹净汉试图用他还不是很了解的爱豆的职业素养来描补这一切,把自己心里对崔胜澈的异样感觉归结为对同时出道但已经能熟练掌握营业技能的队长的敬佩之情。
恰在这时崔胜澈从他背后走来,很是亲昵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站在这儿想什么呢?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尹净汉吓了一跳,反应就迟钝了些,睁大眼只是看着崔胜澈不说话。他还没卸妆,因为今天扮演的是哈莉奎茵,Cody给他的眼妆添加了细细的闪片,此刻那些闪片就在尹净汉漂亮的眼睛周围一闪一闪,闪得崔胜澈心慌意乱。
他不敢再和尹净汉对视下去,掩饰性地扭过头,顺手揉了揉尹净汉的头发:“你头发乱了哎。”尹净汉这时反应了过来,有些无言:“……真的不是你刚刚那一手才揉乱的吗?”崔胜澈刚刚的动作让人猝不及防,尹净汉又一次软了腿,干脆向后一仰倒在崔胜澈臂弯里,听他嘟嘟囔囔:“我那是在帮你整理发型好吧!不识好人心啊你。”
后来在演唱会上,崔胜澈帮尹净汉扎头发。全场尖叫震耳欲聋,弟弟们抓着话筒起哄,但尹净汉只能听见自己心如擂鼓。他感受着崔胜澈小心翼翼抓着他的头发,细致地分出一小绺,然后笨拙扎成一个小辫子。镜头对着他俩的侧脸,但感谢场馆的灯光和LED大屏的色差,尹净汉面上和耳后的绯红还不至于无处遁形。
他一边在心里数着秒数等这个环节过去,一边把自己的表情控制在比高兴更上一个档次但又不至于表露内心想法的程度,暗暗表扬自己职业素养的提高。然后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碰了碰——他觉得应该是崔胜澈的手——下一秒崔胜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好意思啊,把你头发弄乱了。”
尹净汉的身形僵住了一瞬,随即提醒着自己牢记职业素养,于是稳住心绪偏过头回答:“没有的事,扎得挺好的。”崔胜澈伸出手把他整个人转了个个儿——现在两个人面对面了——然后伸出手理了理尹净汉的发尾,这才笑着走开了。
接下来的一整场演唱会里,尹净汉都有点心不在焉。镜头没有照到他的时候,尹净汉就会对着自己指尖的一抹亮晶晶的红色发呆:这是他在自己的耳尖抹下来的。亮晶晶水润润的红色,带着他熟悉的香味——同样的东西此时此刻正涂在他的嘴上。所以,那个柔软的、一触即分的,是——崔胜澈的嘴唇吗?!
尹净汉觉得自己心里很乱,千头万绪理也理不清,唯一清晰的想法就是他现在很想见到崔胜澈。可惜一直到演唱会结束他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只好先下台去卸妆。卸完妆去洗手间的路上,他和崔胜澈迎面撞上。崔胜澈也已经收拾停当,舞台上华丽的服装和造型都不见了踪影,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他眉眼的轮廓却显得更加深邃。
人真的站到了他面前,尹净汉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想法,用尽毕生所学却也描述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提起嘴角算作一个微笑,冲崔胜澈点点头。
崔胜澈却先开了口。他上前一步靠近尹净汉,同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头发又乱啦。”说完他就放下手走开了,徒留尹净汉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他远去的背影茅塞顿开:崔胜澈只说他头发乱了,可尹净汉自己知道,他心乱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尹净汉从长发到短发又变成中长发,发色也一变再变,唯一不变的是崔胜澈一如既往地喜欢弄乱他的头发。两个人关系愈发亲近之后,他行事也就越发没了顾忌,从演唱会到直播到宿舍,尹净汉的头发好像成了他的所有物。
崔胜澈爱喝酒,酒量也好,尹净汉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他的酒搭子。但是尹净汉的酒量并不怎么好,于是两个人一起喝酒的时候,多是崔胜澈在喝,一边喝一边说,尹净汉坐在一边默默听着,不时附和他两句,一双眼睛牢牢盯着他手里的酒杯,心里计算着崔胜澈还能喝几杯才不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难受。
不过这个晚上好像有些例外。尹净汉不知为什么有些烦闷,可能因为天气,可能因为压力,可能因为坐在旁边的崔胜澈看起来有些烦闷,于是他也拿了几瓶啤酒自斟自酌。他细细体味了一番自己的心思,可惜医者不自医,一向善解人意的尹净汉也开解不了自己乱成一团的小心思。所以尹净汉索性不去管,只顾专心喝酒,心想回去大睡一觉之后说不定就想通了。
喝得正高兴时,手里的酒杯却被人拿开了。尹净汉抬头一看,是皱着眉头看着他的崔胜澈,神情中不乏关切之意:“怎么心情不好?别一个人喝闷酒,说出来会好过些。我在旁边听你说。”
尹净汉用手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努力想要看清面前崔胜澈的脸。他已然是有些醉了,露出了一副清醒时绝不得见的痴嗔情态:“就是说不出来,才要喝酒的呀。”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尹净汉双颊的嫣红随着他脑袋无意识的晃动一荡一荡,晃得崔胜澈心里发痒。崔胜澈喉结滚了滚,艰难地移开目光,伸出手把尹净汉脸边一绺调皮跑到前面来的头发弄到后面去:“你头发乱了。”
尹净汉眯缝着眼睛似醉非醉,嘴里含含糊糊不知嘟囔着什么。崔胜澈没听清,凑近了一点问道:“你说什么?”
尹净汉一拍桌子,立起上半身,猛地凑近崔胜澈,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我说,我不止头发乱了……”
他的眼神甚是清明,一看便知并未醉去。他的酒量虽说比不上崔胜澈,但也不至于几杯啤酒就醉倒,做出一副醉酒情态,只因想借着酒意一吐心里的想法。没想到酒喝得不够多,没能壮起他这副怂人胆。
他颓然一瞬,想要拿开自己的手,却被崔胜澈牢牢控制住:“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止头发乱了’?意思是说,是……心也乱了吗?”
尹净汉愕然抬头,发现崔胜澈一瞬不瞬紧紧盯着他,神情无比郑重,漆如点墨的眼睛里有明显的期待。
尹净汉的嘴巴开开合合,却说不出话。他看着崔胜澈瞳孔里倒映出的张皇失措的自己,脸上除了惊慌,更有另一种显而易见的感情。
“那我说了。”这一次,仍旧是崔胜澈做了他们之中先开口的那个。他放开尹净汉的双手,像刚刚尹净汉对他做的那样捧住尹净汉的脸,直视着尹净汉的眼睛,一字一顿:“净汉,我的心乱了……我心动了,对你。”
每一次我对你说,“你头发乱了哎”,其实都是在对自己说,“你心动了哎”。
崔胜澈只说了两句话,尹净汉却从他的眼睛里读懂了千言万语。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沐浴在那双眼睛里满溢出来的深情里,不管不顾地朝崔胜澈撞了过去。他觉得自己一开始好像找错了地方,因为他听见崔胜澈轻轻笑了一声,不等他因自己的青涩生疏而生恼怒,崔胜澈的呼吸猛然凑近,随即和他的缠绵在一起。
头发上没有神经元,但没关系,因为爱意无处不达,可以通过任何方式传递到彼此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