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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莱克斯发来的短信的时候,超人正从地震灾后的废墟里拎起一只灰扑扑的猫咪。
在他晃神的一瞬间,那只猫龇牙咧嘴地挠到他的手背上,他下意识松手,小家伙又重新钻回到缝隙里。超人抬起一块水泥板,脏兮兮的猫缩在她昏倒的主人旁,小声地朝他“咪咪”叫着。
几个小时后,他早就把回莱克斯消息忘到一边去了,他随便找了家汽车旅店洗干净自己身上残留的建筑灰,打算第二天再回大都会,擦着滴水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才想起这件事来。
披风被他卷成一团扔在地上,他扑过去,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莱克斯已经给他打了两个未接电话、发了五条短信,最近的那条是问他现在在哪,用不用他派车去接。
相较于他平时鲜少和克拉克主动联系的情况来看,这已经是非常明显的动气了。
克拉克蹲在地上措辞,说自己和露易丝在大都会实地勘察老破小旅馆天价入住事件,今晚先不回家了。
莱克斯秒回:发张照片过来。
他往下看看自己围在腰间的浴巾,哪怕照片发送的对象不过是自己的丈夫,可是对镜自拍这样的浴后半裸照也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克拉克只好打开相机,镜头下移,对准旅馆狭窄的单人床、摇摇欲坠的床边柜和拨号电话,让自己的手出了镜,对手机那头的莱克斯尴尬而木纳地打了个招呼。
手机安静了几分钟,莱克斯又打过来,他这次没敢不接。
莱克斯的声音,微弱且低沉,经过信号频率与听筒的扭曲而失真,和他在旅馆前台登记时听见的夜间电台一样让人昏昏欲睡。
“你到底在哪儿,大都会没有一家这样的旅馆。”莱克斯语气淡淡地说。
克拉克感觉自己刚用光限量热水洗澡好不容易提高的体温一点点降下来,冻得他浑身发麻。
“啊…这个,我……”他紧张地说,手底下的氪星披风差点被超人无处安放的手指绞碎。
“我其实,去追了个国外的赈灾报道,还有志愿者工作……”克拉克对着手机那头的沉默解释道。
前几年的时候,他还遵循婚礼上的神圣誓言,对自己的丈夫保证最大程度上的坦诚,但保持秘密身份终究需要谎言掩饰。
可仍然,每次对莱克斯撒谎都像第一次那样令他愧疚得难以承受。
再怎么说,莱克斯也是自己经由神父见证、受到法律承认的生活与灵魂的另一半,若只能用谎言来交流维系感情,也太可悲了。
莱克斯在电话里轻叹一口气。
克拉克只觉得自己高悬起的一颗心好像已经受过海上飓风的摧残似般七零八落。
好在等他再开口,语气里已经没有责怪的意思,只剩下几分无奈,和一丝不知道是不是克拉克臆想出来的淡而薄的委屈——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我在等你。”
就是这样,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克拉克在订下房间的半小时后又重新回到前台交钥匙签退。
打着哈欠的年轻人用难以言喻的怀疑目光打量他,仿佛他是将犯罪证据藏匿在随便哪个旅馆角落里的可疑恐怖分子。
深夜的大街上没有出租车,他迈开腿跑向距离最近的机场,买了回大都会最早的一班机票。
回过神来的时候,克拉克在空无一人候机室里扶着额头谴责自己怎么能把毫不知情的莱克斯独自晾在空荡荡的家里。
在对面金属墙壁的镜像上,他脸上的表情迷茫但渴念,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傻笑,俨然一副恋爱中无可救药的模样。
他想,莱克斯卢瑟肯定是每天半夜在他耳边给他念咒语,不然他怎么能如此任人摆布、言听计从。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可的确是他先追求的莱克斯。
那时莱克斯创建公司刚过三年,已经逐渐在大都会展露头角,一年到头,莱克斯集团召开盛大宴会,广邀社会各界知名人士出席,所有媒体都在列受邀名单里,星球日报人手不足,要当时还在实习的克拉克肯特来扛摄像机。
人群逐渐到齐,气氛开始升温,露易丝已经蹬着高跟鞋丢下他追逐头条,只剩穿着租来廉价西装的他孤零零站在餐桌旁,隐约能感受到时不时朝他发射来异样的打量。
克拉克于是怒吃五盘三文鱼刺身来缓解尴尬,听见周围白噪音般的交谈声慢慢安静下来。
他嘴里还咬着一根煎芦笋,跟随众人抬头望去,莱克斯卢瑟微笑着倚在在宴会厅二楼的室内露台边,全白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扣子扣到最顶,抬手的时候钻石切割的绿宝石袖扣猛地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之后他说了些什么克拉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记得他曲线优美的嘴唇开合,声音都显得华丽,眼睛在扫视人群的时候短暂地在他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就那一下子,他甚至觉得整个灵魂都震动。
从小克拉克对家庭的幻想图景就万分固定而清晰:他会娶一个黑色卷发、明亮的绿眼睛的妻子,烘焙苹果派的手艺高超,会给他系温莎领带结、出门前交换缠绵的告别吻。
不过现在这场景被他自己通通推翻,莱克斯当然和缎子般的黑发毫不沾边,看起来似乎和做饭也没有关系——至少他的眼睛是绿色,所以总的来说至少还是有一些共同点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凌晨四点多他终于到家,手里提着在机场买的特产,忐忑地坐直达电梯上顶层公寓。
屋子里没有开灯,然而厨房那边传来玻璃碰撞的响动,他走到水吧台边,只穿着羊绒睡袍的莱克斯没有回头,坚持地背对他,手边放着已经喝了大半的威士忌瓶。
看到他,克拉克离家数日来怪异而沉重的心情突然变得轻盈,他走过去抱住莱克斯摇晃,心满意足地看到他捏着水晶杯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放开,”莱克斯阴沉着脸说。
克拉克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点,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莱克斯僵硬的肩膀终于软化下来,似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他的亲近。
“别生气了,这次是我不对,我以为我能在你之前回来的。”
“……我出差提前回家,却发现自己的伴侣不在家里,而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难道我不应该稍微失望一下吗?”他皱着眉转过头和克拉克对视。
克拉克讪笑,率先移开目光,“抱歉,这不是怕你担心吗……看,我给你带了礼物。”
莱克斯瞥了眼放在料理台上的纸袋。
“我又不是乞丐。”
克拉克无言以对。
最后他只好把自己充当赔罪礼物,交由莱克斯拆开。
两人躺在主卧的床上,汗水像一层闪亮的塑料纸包裹住他们的身体,克拉克放松下来,困意袭击了他。
他侧对着莱克斯,在迷蒙中感受到莱克斯抚摸他的脸颊,他伸出手反握住,沉入黑甜梦境的前几秒,仿佛听到了莱克斯对他轻声地说了些什么,表情在晨曦的背光中看不真切。
***
他从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莱克斯卢瑟。
大都会的零号酒吧已经开张了很多年,位置偏僻,装修早已不符合如今人们的喜好,但生意依旧火爆,顾客络绎不绝。
这里仍然保持千禧世代夸张的朋克摇滚,似乎能引发光敏性癫痫的效果灯,在人们的脸上投下白茫茫的条状阴影。
说实话,克拉克在看见那个在吧台边拿起一杯薄荷马丁尼的身影时首次怀疑自己的超级视力以及记忆力。
毕竟在此之前,他也只亲眼见过莱克斯一面,认错了也无可厚非。
但他不可能认错。
那就是莱克斯。黑色外套,浅色衬衫,即使在这样的地方扣子仍然严谨地扣到最上面,连一点锁骨都没露。
他挤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被捏了好几下大腿和屁股,总算千里迢迢地来到吧台旁边。
但莱克斯当然已经不见了,几乎就像一个他臆想出来的幽灵。
“刚刚…刚刚,有人在这里吗?”他尴尬地问酒保。
“你要喝什么?”酒保不为所动地擦杯子。
“……马丁尼。”他张张嘴,最后又放弃了,点了杯和他一样的酒。
可他到最后也没有喝到一口。
浑身散发着酒气的男人挤过来看酒单,撞翻了他的杯子,正好全撒到克拉克的裤子上。
克拉克像往常一样好脾气地原谅了一切,独自去卫生间整理仪容。在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和镜子前的莱克斯卢瑟对视。
莱克斯的目光缓缓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湿了一大片的卡其裤,又礼貌性地移开了,镇定自若地洗手。
出现在克拉克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果然没有看错,紧接着的下一个是他怎么能以这样狼狈的形象和莱克斯见面,一种强烈的欲望驱使他关上门,装作无事发生,然后从酒吧后面光速逃走。
但他还是进去了,用尽二十三年来积攒的勇气,硬着头皮冲莱克斯卢瑟点了点头。
“卢瑟先生。”他自认为冷静地说。据后来的莱克斯回忆,他那时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最后沉寂成一片灰暗,看起来实在精彩万分。
“你认识我?”莱克斯惊讶地侧头。
哦,他是便装易容,还戴了假发,全身上下没有超过五十刀的单品,看起来与酒会上那个精致而有格调的模样大相径庭。
“当然,”克拉克小声说,“我是记者,上次莱克斯集团的酒会上,我见过你。”
“这样,”莱克斯也对他微笑。老天,他的眼睛上涂了抹金属色眼影,脸上最轻微的动作都在闪光,克拉克觉得胸口发紧,冷风在胃里作祟。
“我……”他介绍自己,面试的菜鸟也没像现在这样紧张。“我是克拉克,克拉克肯特,来自星球日报。”
“幸会。不过请别报道我在这儿的事,”莱克斯关上水龙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纪念一位朋友,不想被人发现。”
“我理解,”克拉克点头,“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谢谢。”莱克斯假装懊恼地说,“我本来想和你握手,但……还是算了。”他拿出手帕,擦干自己还在滴水的手指,示意了一下克拉克的裤子。
“干脆丢掉算了。相信我,如果那是酒的话,可是很难洗干净的。”他说完这句话后径直离开了,留克拉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羞耻起来。
***
“再说一遍我是怎么追到你的来着?”
终于有一次,忙碌的工作愿意放过莱克斯片刻,让他能及时赶回顶层公寓吃晚餐,当然,克拉克是做饭的那个。
晚餐顺利地进行到一半,克拉克突然抬头,第很多遍的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死缠烂打吧,我记得。”莱克斯用叉子卷起意面,礼仪无可挑剔。
卢瑟集团的前台和莱克斯的秘书大多已经被他混了个眼熟,他似乎某种意义上地讨他们喜欢,几次拜访就能把莱克斯的日程安排拿到手,然后各种制造偶遇。
莱克斯一定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几次见面,当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巧合”。
然而和莱克斯相处比他想象的更容易,莱克斯出乎意料地亲切好说话,而且从来没有一家媒体报导过他的幽默。
他们的过去甚至有共同交集,莱克斯也曾去过小镇一段时间,他父亲莱诺卢瑟在那儿有一家工厂,后来因破坏环境受居民集体罢工倒闭,烂摊子被交给当时还年轻的莱克斯做后续处理。
“当初斯摩威尔化学药剂泄漏,你家里也受到损害了吗?有没有收到赔偿?”莱克斯搅动面前的咖啡勺,看起来脸上有几分歉意。
克拉克从尘封的记忆里挖出这件事,然后尴尬地想起来,那时他的父亲以为寄来的支票是莱诺卢瑟居高临下的施舍加封口费,于是连信封一起撕了个粉碎,然后一整年都过得紧巴巴的。
原来那是莱克斯在尽力补偿糟糕的父亲给小镇带来的损失。
“你和你父亲,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觉得你们真的很不一样。”他对莱克斯真诚说道。
莱克斯脸色微变,像受了震动一般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意料之外。
“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通常都会形容我是青出于蓝的卢瑟。”他低头笑笑,“我也觉得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肯特先生。”
克拉克当天晚上因为这句话喜提失眠。
***
露易丝约他在星球日报底下的咖啡店里见面。
一如往常,克拉克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老友聚会。
天气很冷,大都会今日多雨,细密的雨丝像冰点一样从空中倾落,滴进人的后颈领口。
咖啡店里不少人躲雨,比以往更喧闹,露易丝坐在被模糊了的玻璃后面,愣愣地看着窗外出神。
克拉克坐在她对面,“原来你是叫我来送伞的?我可是已婚人士,时间被管得很紧。”他半开玩笑,店里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的眼镜上起了一层雾。
通常这样明里暗里的炫耀会让露易丝气得骂他,但今天的她没有理会克拉克幼稚,甚至没有转过脸来看他,克拉克慢慢收起笑脸。
“露,怎么了?”
“克拉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相信我吗?”露易丝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说道。
她脸上是藏不住的焦虑与犹豫,像在是否决定做某事之间反复挣扎过。
“当然。”克拉克严肃起来,意识到她要说的话重要到她得这样表现,“是有什么事发生在你身上了,你受到威胁不方便说出去?”
“不是,”露易丝摇头,“是关于莱克斯的。”
“莱克斯怎么了?他今天早上才从半个地球外飞回来,累得像散了架,一头栽到床上,现在正在家倒时差。”他防备地说。
在外面谈起莱克斯的时候,克拉克总是很容易在言语里表示出一种莱克斯是他的所有物的自得感,他自己却很难察觉到这股平等地对所有人散发的敌意。
“你看,你总是这样,”露易丝露出一抹苦涩的假笑,“把自己对他的所有滤镜印象,通过语言的包装强加在我们的记忆里。”
“明明我对他私下生活一点都不了解,也觉得他亲近、可爱、努力,是位再优秀不过的家庭伴侣。”
“我从来没说过他不是。”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发现,莱克斯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正直、良善,而是个卑劣、可恶的罪犯,甚至连最基本的价值观都无法具备,你会怎么想?”
克拉克脸上的表情冻住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擦干净起雾的镜片。
“你在说什么,露?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做了充分的准备才打算将这些事告诉你,我知道你可能会因此恨我,但……我没法瞒着你,你是最有权知情的那个。”
他翻开露易丝收集到的资料。
起因是一周前大都会的基因数据库失窃,大量DNA信息流失。
然后是邻城的流浪汉陆续神秘失踪,两件事的线索均指向莱克斯集团。
她假扮实习生混进莱克斯名下生化实验室参观,趁人不注意偷走了实验人员的ID卡,刷开了唯一一扇电子门禁,在警报声响起前匆匆拍下照片,克拉克越看越心惊。
“那也不代表是莱克斯的授意,有可能是科学家假借投资,做自己感兴趣的实验…”
“你难道不知道,克拉克?莱克斯本来就不高尚,你刚来大都会那会儿,卢瑟的名声很难听,非 法监禁、动物实验,大量洗钱、政 治贿赂,不少犯罪他通通擦边,只是这两年才有所收敛。”露易丝涂着指甲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忧虑地紧握。
“那是他父亲,不是他,”克拉克抽回手,“而且你也说他近年有所收敛……莱克斯的为人我很了解,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是你装作看不见,”露易丝冷冷地说,“我只担心他是在利用你掩人耳目。你是业界知名的优秀记者,大家都相信在媒体的监管下莱克斯翻不出大的风浪。
“可你又这样爱他,他三言两语就把你哄得迷迷糊糊的,拼命给他营造好丈夫形象。你只知道他努力工作,关于他工作的一切,你知道多少?”
可是,不是这样的。克拉克心乱如麻,莱克斯从不在克拉克面前避讳他的工作,休息日时常常在房间里拿笔记本电脑办公,留克拉克窝在他身边读一本小说集,没什么是他看不到的。
然而……有的时候,莱克斯的确行踪成谜,在家的日子更是少数,克拉克不知是否出自愧疚感——毕竟他自己不告而别的次数也不相上下——对此从不过多的追问。
“你应该也发觉了什么端倪吧,克拉克?”
“别说了,露易丝,我自己心里有数。”
“……对不起,今天是我做了坏人。”
他摇头,“你做了对的事。” 然后端起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晚上回家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两个小时,已经错过了晚饭。
莱克斯似乎已经起来过了,桌上摆着一盘三明治,咖啡机还亮着。
克拉克走近,吐司边很毛躁,制作者似乎不知道面包从背面切才会完整漂亮。
他以为莱克斯不在家,走进起居室的时候却发现莱克斯站在窗前,看起来刚刚挂断电话。
窗外微弱的城市灯光勾勒出他周身的轮廓,被拉长的影子投在他的身后,像一道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黑色独木桥。
到这时,克拉克才发觉自己好像真的不了解他。他顶多只算和他一起生活,兼职做饭打扫卫生,负责莱克斯的日常起居,和住家保姆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差别。莱克斯只答应了和他结婚,但从来没有说过爱他。
露易丝言尽于此,说的话也实在难听,在他的心底埋下一大颗怀疑的种子。
但他仍然走过去吻他,扶着莱克斯的肩膀,把他压在玻璃上。
莱克斯任由他亲了几秒,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更多回应。他体温略低的手轻易地把克拉克推开,在家里的时候,克拉克从来不用超能力。
“我以为我工作已经够努力了,你至少可以多在家待着。”
“老编要加班嘛,我也没办法,”克拉克佯装轻松地笑道,感到自己心底像划开一条口子,悲伤和酸涩汩汩地从缺口处涌出来,苦得他无法思考。
如果露易丝的发现都是真的,那该是多可笑一件事,克拉克颓然地想。
他从二十岁出头当上超人,维护大都会治安,惩恶扬善,自以为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到头来却连自己的丈夫都要疑忌是不是罪犯。
“你忙成这样?一整天都在星球日报里受上司压榨劳动力?”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克拉克。
克拉克不明所以地点头。
在他面前,莱克斯冷笑一声,挥开他的手,径自迈步走向电梯。
“你去哪儿?”他拉住莱克斯。
“我好像也没那个必要告诉你。”莱克斯冰冷地说。
“你、”克拉克垂下眼睛压抑怒气,“留下来,我有事和你谈。”
莱克斯沉默了半晌,无言地逼迫克拉克松手,眼里同样是海水般翻涌的情绪,不愉快,“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然后他离开了,到了第二天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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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着从玛莎那儿带回来的甜点篮上了莱克斯塔的总裁办公室。
坐在大理石桌后面的年轻秘书已经换了一茬,金色的长发盘着丸子头,看起来严肃不可侵犯,不是原来和他相处成朋友,给他当僚机的那个。
“你好,”他看看新秘书的名牌,“霍普小姐,我来找莱克斯,没有预约,但你跟他说是我。”
“卢瑟先生很忙,现在不方便见客。”霍普对着他微微点头。
“我……”他诧异,“我不是……算了,你就给他打个电话吧,说克拉克肯特来了。”
“很抱歉,我没有这个权利,卢瑟先生这段时间不想被别人打扰。”她不为所动道。
很明显,克拉克意识到,莱克斯这是唯独不想见他。他只想和莱克斯好好聊聊,再怎样他还没有完全对莱克斯失去信心。
可惜了玛莎塞给他的这一篮点心,他竟找不到人分享。
克拉克本就朋友不多,结婚以来社交活动更是缩减为无限趋于零,仅剩下的露易丝近来也疏远了,偶尔在办公室对上视线都显得尴尬。
他盯着墙壁上两个半重叠的L,意识到自己作为克拉克的生活中心几乎全都围着莱克斯打转。
而莱克斯却不一样,他照常出席宴会、参加活动,结交生意伙伴,周旋在各种社交场合,并且很少带克拉克一起。
他曾经抱怨过莱克斯每天对着公司股东说的话可能都比对克拉克说的多,莱克斯无语地说他可不会和股东上 床,说罢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那时的克拉克无法不对着这景象微笑,毫无底线地谅解了丈夫的冷落。
不知不觉间,他又回到了顶层公寓。
表面上,他是莱克斯名正言顺的丈夫,实际除了能多一项刷脸进直达楼顶电梯的便利之外也没能在莱克斯塔拥有什么畅通无阻的特权。
房间里冷清而安静,装饰挂画都是莱克斯喜欢的现代极简主义,颜色单调,优雅美观,但没有家的温馨感,像在免费住高级旅馆,每天早上起床都不好意思不整理睡皱了的床笠。
唯一证明克拉克在这里居住的痕迹是橱柜上摆着的几幅相框。
更年轻些的克拉克抱着家里的金色巡回犬;玛莎和乔纳森一左一右地站在穿着高中毕业舞会西装的他身边,笑容明亮骄傲;
最近的一张是他和莱克斯结婚的时候,他们穿着和彼此相配的白色礼服,克拉克搂着莱克斯的腰,捧着一束花,笑得满脸灿烂洋溢。
莱克斯没有面对镜头,而是侧过脸,线条显得比以往柔软,眼神幽幽地望着他。
绕过拐角,走廊深处的书房自动推门向他敞开。
书架上堆满了镶嵌金边的厚重硬封历史典籍,莱克斯的家用工作台放在待客沙发后面,桌上放着待机的电脑。
往常克拉克到这儿来看书,只会选择坐在沙发里,或干脆盘腿在长毛地毯上,他第一次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独属于莱克斯的地方,在打开电源键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克拉克怔忪半晌,假如莱克斯如他所想一般清清白白,他顶多算借用一下丈夫的电脑,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步迈出去,他和莱克斯再回不到从前了。克拉克打开显微视力,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很久没用超能力般眼睛发涩。
几个特定的键帽磨损程度明显比其他更高,他在一瞬间考虑了字母全部的排列方式,用正确的秘密打开了莱克斯的电脑。
克拉克操纵鼠标查看莱克斯的个人邮箱、加密文件,在一众找不出差错的公司税务季报和战略计划书之间快速浏览。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一封发送者名为卡德摩斯的奇怪邮件吸引。
邮件内容是告知卢瑟先生实验体K-0的成功,这样个体推翻了之前的全部设想,让作为最高创造者的莱克斯有时间亲自去看看,能够参与这个项目是所有实验成员的荣幸。
克拉克的心跳倏地增快了,他咬紧牙关,他曾经那么相信莱克斯……说服自己是他手下的员工擅自进行非法行为,莱克斯本人其实毫不知情,他那样给他开脱。
原来他不仅知道,甚至还亲手操纵着整件事。
“你在做什么?”莱克斯的声音从他门口传来。
克拉克抬起头,惊异于自己太专注于埋头电脑,竟没有听见莱克斯走近。
“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我。”他愤怒地站起来,把电脑屏幕转向莱克斯,“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应该现在看到这个。”莱克斯往下瞥一眼,“为什么动我的电脑?”
“莱克斯,”他难以置信地说,“不管你要干什么,未经许可的生物实验是违 法的,更别提你悄无声息地让几个无家游民失踪,让他们作为满足你怪异科学欲 望的小白鼠!”
莱克斯平日苍白的脸色微红,胸口激烈起伏。
克拉克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态,在他面前,莱克斯从来以一种完美无缺的冷静形态出现。
“你是说,我花重金请来他们作为我开启项目的受试人员,给予他们工作,”他不为所动地看着克拉克,眼睛里冒着火,“又在由他们亲自签署的合同协议结束后,你口中,我的非道德的试验药品,根治了所有人身体的顽固病灶。这一切,他们哪一个不是对我感恩戴德,而你说,是我在逼迫他们?”
克拉克嘴唇发干,哑口无言,“莱克斯,”他摇头,“即使愿意,可那也是不对的。”
“你的可笑的正义感,别把它们放在我身上,”莱克斯冷笑,“我从来不喜欢别人用他们的标准对待我,尤其是你。”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莱克斯,”克拉克哀求道,“我只希望你干净、磊落,靠智慧与实力做正确的事。去自首吧,莱克斯,现在还不算太晚。”
“……我真讨厌你这样自以为是。”
克拉克颓然地垮下肩膀,“如果不是露易丝告诉我,我可能到现在还一无所知的继续当你外界关注视线的挡箭牌。”
“你在说什么,”莱克斯皱眉,怒气肉眼可见地翻了一倍,“又跟露易丝有关?”
“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克拉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从胸口开始发疼,然后这股疼痛逐渐蔓延至全身,“莱克斯,离婚吧,我无法在身为你的丈夫的同时还对你的行为坐视不管。”
“你疯了吗,”莱克斯的眼睛一点一点结冰,“是不是露易丝让你这么说的?”
“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好不容易在家一次,”莱克斯固执地说,“你却跑出去,跟她见面。”
“然后她告诉了我有关你做的那些事!我还在她面前维护你,所有人都知道我多爱你,多信任你,”克拉克难过道,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算了。”
他从无名指轻轻褪下戒指,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和莱克斯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微烫的掌心攥住克拉克的手腕,用力到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刺痛。
“抱歉,”莱克斯轻声说,“我以为……是我误会了。”
顷刻间,莱克斯又变了一个样子,和刚刚让克拉克万分陌生的咄咄逼人完全不同。他抬头看着克拉克,灰蓝的眼睛里写满了忧思,和克拉克记忆里自己那个优雅迷人、气质内敛的丈夫没有什么两样。
“你该抱歉的不是这个。”
可惜他现在才明白,这幅样子全都是莱克斯伪装出来、唯独做给他看的,莱克斯骗了他好久。
“克拉克,”莱克斯叫他的名字,脸色晦暗不明。“如果你从这里走出去,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克拉克失望地笑笑。
“相信我,我受到威胁的次数比你想象得多。”
“显然易见,”莱克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重新勾起一丝笑意,“身为超级英雄的经历当然是我这种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超人先生。”
克拉克心头大悚,脚步踉跄地往后倒退几步,挣脱了手腕上莱克斯的桎梏。
“什么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新婚的第一夜,”他歪歪头,“当你睡着的时候,我发现铝合金的针管像纸质的芦苇似的断在了你刀枪不入的的皮肤上。”
他浑身传过一阵恶寒。
“我喜欢看你撒那些蹩脚的谎言时,自以为能把我搪塞过去的样子,”莱克斯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利用你对我的愧疚感,能便利我做很多事。”
“你真是难以理喻。”
克拉克飞快转身,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困住他几年时光的陌生地方。
“你执意要走,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身份昭告天下?”他冷声道。
“莱克斯,你到底在说什么?”他真的停顿下来,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的的确确地觉得心灰意冷。
“你难道还不明白?从我不顾所有家人朋友的反对、执意选择和你结婚的时候,作为克拉克肯特的生活就几乎已经完全被我自己毁掉了。”
他最后看了莱克斯一眼,顶层公寓里他没有眷恋的东西,只在离开的时候顺手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两张相框。
***
“所以……你跟他?”露易丝戳戳他的肩膀。
克拉克阴沉着脸点头,“莱克斯和我要离婚。”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拟协议了,所以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个靠谱的咨询律师?”
“不必了,”克拉克摇头,“让我净身出户也不是不行,这几年,我好像也没花多少他的钱?放心吧,这点上他不会难为我的。”
“这……也不一定。”露易丝说,“那这段时间,你住在哪儿?”
他抬头想想,打算下班之后去看看当年他租下的独身公寓是不是还空着。
“如果找不到住处,你到我家来借住也不是不行,”她提议,“我那儿还有一个客房,应该能塞下你的大块头。”
“谢谢你,露,我能应付。”他朝露易丝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小镇男孩,我……”她哽塞了一下,眼圈不易察觉地红了,“我本来不想……”
“嘘,你可的确破坏了我完美的婚姻,”他假装懊恼道,“如果真的觉得对不住我的话,我还有事情想拜托你。”
“你说,”露易丝眨眨眼睛。
“有关莱克斯的一切我得避嫌,不能插手,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拜托了,我把这件事交给你,请你把真相调查清楚、公之于众。一直以来,我受了莱克斯太多蒙蔽,他的对错,我承认自己做不到公正地评判。”
“好,”她认真道,“我来替你做这件事。”
“我等你的好消息……或者坏消息。”
他们冲对方苦笑。
那间单身公寓果然已经被租下了,他跑遍了大都会,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让他短暂落脚停留的地方。
好在永远还有瞭望塔愿意收留他,休息室虽然小了点,但有热水供应,还可以吃超英食堂,感谢蝙蝠侠。
莱克斯的离婚协议怎么还没有寄给他。超人走到瞭望塔的虹桥上,美丽的蓝色星球触手可及般置在他的面前,透过大气层望下去,很容易能看见大都会的繁华在闪闪发光。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他头也没回地说,“我从高中起开始幻想自己的婚姻,却第二次恋爱的时候,就和一个与幻想截然相反的人结了婚。”
“自以为是地度过了’幸福‘的几年,到头来承受莫名其妙的羞辱,深爱的丈夫实际上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确实很可笑,”蝙蝠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我早告诉过你莱克斯卢瑟不可信。”
“是啊,”他大笑,“所有人都这么说,只有我傻乎乎地一头栽进去。”
“至少他没真的伤害你,没在你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杀了你。”他冷冰冰地说。
“拉奥啊,布鲁斯,别说了,事实上真的有这种可能性。”他打了个寒战,“莱克斯和我结婚第一个晚上就要拿针筒抽我的血。”
蝙蝠侠不置可否地耸肩。
和莱克斯这场长达数年的婚姻给他纯洁无暇的人生染上一个污点,害得他也许再也无法追求真爱,任何人听说莱克斯卢瑟是他的前夫之后都会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拔腿就跑,飙车也追不上。
“或许我根本没有我自以为的那么正直,”超人把手放在玻璃上,落寞道。
“因为即使我知道了真正的莱克斯是怎样的人之后,我最先想到的也不是把他关进监狱,而是怎么让他脱身,这念头真可怕,不是吗。”他叹息。“或许我已经不适合当超级英雄了。”
“过于轻易地倾注大量私人情感,这的确是你人尽皆知的缺点。”
“ ‘封心锁爱,修无情道’。这也许是我最后的出路。”克拉克半开玩笑地说。
“你自己知道就好。”
“还是这么一针见血,B,”他捂住心口。“你呢?你难道不想拥有真正的婚姻,温馨的家庭,不想在夜巡回来的时候有人为你留一盏灯吗?!”
蝙蝠侠像看智障一样地看着他。
“卢瑟还没有把你的恋爱脑治好吗。”
有时间得让他喝几副中药调理一下。
***
“铃铃铃……”
电话铃声把他神游天外的思绪拉回地表。
“喂,”他接起电话,“小露?”
“你快看你的电脑,我给你发了视频,”露易丝在电话里说道,声音又抖又尖,听上去完全不像她。
“怎么了?我的电脑放在报社抽屉里。”
“总而言之,快去看!”露易丝歇斯底里地大叫,“现在,立刻,马上!”
然后她猛地挂上电话。
走进爆音传送通道的时候,克拉克做了很多心理准备,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景象。
该视频可能包含血 腥、恐怖、暴 力要素,大概率引起心脏不适,25岁以下谨慎观看:一个浑身浴血的莱克斯卢瑟站在向日葵花田里哈哈大笑,带着黑手套的纤细手指每碰到一朵花都让它发出一声濒死的尖叫。
他没想到会看见这个。
露易丝给他发的视频像素很模糊,从视角上看,似乎是偷拍。
一大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拘谨地站着,压抑地雀跃,脸上的表情狂热而激动,像是看见了奇迹。
他们在一个采光很好的房间里,阳光透过全景窗洒进屋内,将裹着软包边的浅色家具照得亮堂堂的,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处。
在他们包围圈的最中间,同样穿着实验服的莱克斯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面前排开一溜花花绿绿的幼儿卡片,他怀里抱着、抱着的是,孩子??
他难以置信地倒回去三秒,揉揉眼睛,多想说服自己看错了,那只是一只玩偶公仔或一块抱枕,但拉奥在上,谁会给抱枕看识字卡片。
“来,Kon,你看看这个,A-P-P—”
一旁女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卢瑟先生,实验体K-0还没有发育完全,智力暂时也只是婴幼儿的水平,也就是说……孩子还不会说话呢。”
“我当然知道,”莱克斯瞪她一眼,她迅速噤声,“早一点开始学总不会有错。”
克拉克已经能想象到他以后将会是个多严厉的父亲。
在一片微弱的讨论声中,那孩子突然哇哇猛哭起来,哭声强壮而响亮,惊人的肺活量。
“他怎么了,”莱克斯紧皱着眉头,手足无措地抱着襁褓,思考了一会儿,犹豫地在臂弯里把哭得越来越惨的孩子颠了颠。
他饿了,他饿了啊,莱克斯!克拉克在屏幕前无声地疾呼,恨不得亲自钻进视频里,给大概率在这方面一无所知的莱克斯教导为人父母的技巧。
“这……他是不是饿了。”另一个科学家思虑地说。
莱克斯恍然大悟,“Mercy,把奶瓶拿过来。”
被他喊到名字的那个助手走入镜头里,克拉克看到她的背影,认出来,这不是之前那个总是悄悄给他透露莱克斯行踪的上任秘书吗?
他脑子很乱,一时间捋不清思绪,只好继续看视频。
不出他所料,莱克斯既没有摇匀奶粉,也没有把瓶里的液体滴在手背上试试温度,周围没有一个人敢提醒他。
他迅速将奶嘴塞进孩子咧开的嘴里,效果绝佳地止住了哭声。
好在莱克斯略显粗糙的手法并没有遭到嫌弃,被他称作“Kon”的那个孩子急得快说话了,伸出小手握住奶瓶手柄,自觉地开始吸吮,努力得让人不禁心疼,这得是饿了多久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莱克斯嘴角带着柔软的微笑,橘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看上去奇异地美好……
才怪啊!!!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孩子看起来,和小时候的克拉克肯特几乎一模一样:黑色蜷曲的卷发,一缕卷毛搭在额头前,眼睛里独属于异星的蓝色和他分毫不差……
但下半张脸和他不像,细看的时候,隐约有莱克斯的影子。
这是他的孩子吧,是他和莱克斯的孩子吧,啊??他揪着头发抓狂,莱克斯是怎么让两个男人之间有了孩子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视频的最后,偷拍者被莱克斯觉察到,视频开始猛烈抖动起来,歪斜着的莱克斯脸一黑,“怎么回事,我记得我说过不准录像。”
“卢瑟先生,”带着恐惧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滑向一片沉寂,“我觉得记录孩子的每时每刻成长是非常重要的,更别提……”
视频结束。
感想如何?露易丝给他发来短信。
想死。克拉克回她。离婚本来就够麻烦了,财产分割我可以交给莱克斯任由他随意处理,现在还要加上争夺孩子抚养权,一言以蔽之,想死。
振作一点,别这么悲观。你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虽然这个孩子是利用克隆技术非法所得,虽然他在你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出生、在实验室里培养长大,要不是我靠关系拿到了视频拷贝,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是啊!克拉克拍案而起,莱克斯着实可恶,从头到尾,他压根就不打算让克拉克知道Kon的存在,更别提让他争什么抚养权了。
我得去找莱克斯算帐。
他沉重而坚定地打下这行字,按下发送键,不再理会露易丝最后给他扣的八百个问号,换上超人制服冲去了顶层公寓。
莱克斯似乎被他的突然到访吓了一跳,他正在衣帽间系衬衫扣子,胸膛裸了大半。
老夫老妻的,早就已经习惯了,谈不上什么尴尬。
超人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逼问,“康纳呢?康纳在哪儿?”
莱克斯默认了他对Kon的称呼,无言地凝视他,半晌才干巴巴地说,“你终于愿意回来了,克拉克。”
“别提这些有的没的,”他烦躁道,“先让我见见康。”
他如愿以偿地被莱克斯带去实验室。
在拉着莱克斯上电梯前,他路过玄关橱柜,无意间瞟了一眼,他和莱克斯的结婚照仍然摆在上面。
在他的臂弯里,Kon真像一只可爱的玩偶公仔,他从来没抱过这样柔软而脆弱的东西,感觉几乎是碰一下就会碎掉了。
两人围在一起看孩子,裹在毛巾里的Kon呼呼大睡,睡眠质量令人嫉妒的好,吵不醒,根本就吵不醒。
“他比你想象得要坚强,”莱克斯带点骄傲地说,“他的体质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更好。我本来想过段时间亲自把他公之于众,就说他是我上任女友遗留的孩子……”
“你还有脸说?”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到这克拉克就来气,“你还有脸说??既然康也用了我的基因,凭什么不和我商量?”
莱克斯不忿地抿紧嘴唇,“好像我说了你就会同意似的。”
“那也比你一个人偷摸在非 法实验室里捣鼓更好,”超人瞪他一眼,突然想起来。
“……说到这里。”
“这段时间,大都会极少一部分政商权贵内部天价流通的‘超人药’,据说可以短时间内极大程度上增强体质、缺失疼痛,短暂性获得超能力,被拿来当高级毒.品使用。”
“这玩意是你弄的吧?绝对是你弄的吧??”
莱克斯移开视线。
超人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手抱着康,一手拎起莱克斯的后领,克拉克肯特面对莱克斯当然得避嫌,可超人又不用避。
他公正不阿地把莱克斯送进监狱反省一下,这期间康纳暂时由他抚养。
大都会广场银幕里播放着莱克斯卢瑟因涉嫌克隆实验,非法药品研发被超人抓进监狱,但又因证据不足无法定罪,他本人已缴纳足够的罚款,且通过研发出跨时代生物技术里程碑式突破将功补过,被监狱释放的消息。
好怪,真的好怪,只知道大都会第一富豪平日擅长操纵市场、做空股票,商务谈判中逼哭对手公司的全部代表,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样远大的志向,并有潜力在未来的十年内冲击生物诺奖。
人比人气死人。听说他还有个当文字工作者的丈夫,在新闻里给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那不是超级浪漫吗。
可不是嘛,不过最近好像没看见了。
怎么了,闹矛盾了吗?
好像在闹离婚呢,那个叫肯特的都被逼得回娘家了。
啊?搞得这么严重,不是说他们感情很好吗?
好像是莱克斯卢瑟坚持要给超人生儿子,那克隆技术就是给超人研发出来的。肯特为这事天天以泪洗面,谁能接受丈夫对另一个男人这么痴情,那个人还是整个大都会的梦中情人。
也是,要我我也哭,超人那可真是比不过。
肯特先生真可怜……
两人渐渐走远了。
从次大都会人可供茶余饭后感叹唏嘘的八卦又多一桩。
坐在长椅上吃热狗的克拉克全程听见了这段对话,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在他身边,康纳不安分地坐着,高兴地冲着鸽子咿咿呀呀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莱克斯即将出狱,第一件事必然就是来找他抢康纳,他严肃地边嚼面包边思考。
她们说的其实有道理,要不他真的回娘家吧,让玛莎也看看康,她肯定得高兴坏了。
实在不行,他还是可以赖在瞭望塔,没什么坎是一个坚强的单身父亲过不去的。
他不知道他目前最大的难题其实是拿到莱克斯卢瑟的离婚协议。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