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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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克拉克在最迷茫的那一年放弃了大都会的学业,他二十一岁,同龄人尚且还在为实习证明和毕业论文烦恼的时候,他已经在是否担起所有人类灾难安危的责任里踌躇了无数日夜。
孤独堡垒里的人工智能已经无法给他任何被伪装成命令的指引了,在大都会的生活孤独而艰难。他无法对苦难视而不见,又不知以何种身份插入其中,隐藏能力和身份的思想根深蒂固,让他害怕被所有人窥探,像一个宴会上格格不入的宾客。
他在某天一言不发地回到肯特农场,好在永远体贴的玛莎并没有问他为什么在春天将至的暴雨里湿漉漉地敲响了家门。
她熬了一锅玉米浓汤,香味驱散了潮湿的空气里挥散不去的草腥。
克拉克在桌面缓缓地喝汤,盘子里升起的薄雾附在他的眼镜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数日前他在贫民窟救一场火,因电路故障引发的火灾很快就有了冲天之势,地址遥远的消防队尚未赶到现场,他蒙上脸冲进噼里啪啦的火场。冷冻呼吸作用不大,克拉克只能顶着浓烟抱出一个个瞪大眼睛拼命咳嗽的幼童,连哭泣都害怕得忘了。
他们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克拉克以为做了好事,直到赢弱消瘦的中年女人抬着一双大得吓人的疲惫眼睛,隔着泪眼告诉他,本就无法维持的开销如今还要加上数笔烧伤的药费。
克拉克心头大震,猛地后退几步,胃里是一阵冰冷的、坚硬的抽痛。
——她并不感激他救下这些孩子。久违的一场雨迟迟地降下来,熄灭了最后几缕余焰,标志着整个城市进入了雷雨季。
“……最近镇上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生硬地开启话题,玛莎想了想,这是个小镇,新闻业在这儿确实有些屈才,事无巨细几乎都是口口相传,效率倒也不低。
她最终还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给他听,例如牛圈里新生命的诞生,春季作物的收成,镇上第一家咖啡馆的开业,以及拥有这家店的年轻女孩。
“你认识她的,拉娜,她以前很粘着你。”克拉克点点头,他当然记得拉娜,那个因为他的到来失去了原本幸福美满家庭的女孩子。
“还有,”玛莎犹豫了一下,“卢瑟成了镇上公立学校的校董,因为他把自己儿子送来这里读高中,咖啡店也是拉娜和那男孩一起开的。”
克拉克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尽管乔纳森在之前对卢瑟这个名字从来没露过好脸色,克拉克却并没有太大的反感,他只是疑惑有钱人家的孩子放着好好的贵族学院不上,跑来这个穷乡僻壤的无名小镇来忆苦思甜。
“回你的旧高中看看吧,”玛莎对着他微笑,“不管怎么,他们给学校投资了一大批资金设备,和你记忆里的可不一样了。”
2.
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克拉克穿过铺着人工草皮的茵绿色操场,吸饱了雨水的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橄榄球队在草坪上吹着哨子训练。
他的心情好多了,想起那段时间他为了留在球队和乔纳森的据理力争,即使最后还是以他主动放弃告终。
克拉克走过一片花圃,紫色的鸢尾开得正好,不过地上也摇落不少花瓣,他绕过高高的篱笆,后面传来的吵闹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僻静的花园角落里上演了一场并不算太罕见的群架——克拉克也曾经历过这个。其中几个男生穿着橄榄球队的皮夹克,被围攻的是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孩,干净的衬衫衣摆溅上点点泥水,脸色苍白,表情却很倔强。
他下手很险,专挑人体薄弱的地方,短时间里以一对多倒也没落多少下风。
“嘿!你们!”克拉克的眉头蹙了起来,他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暴力,看到有人来了,那几个男生放开手,克拉克听见他们嘴里骂骂咧咧的台词,心下认出了那男孩是莱克斯卢瑟。
男孩坐在地上朝他们竖了个中指,克拉克递过去的手被他拍开了,他自己站起来,身高堪堪到克拉克的胸口,但抬起头瞪他的眼神很有杀伤力。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天生就有一种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傲慢。
从近处看,他是个长相精致漂亮的男孩,身型颀长,是青春期抽条的男生身上常见的削瘦。
克拉克以前在报纸和电视上看过他不甚模糊的侧脸,知道他曾在童年的一次意外中失去了头发,加之至亲的离开的打击,从此性格变得冷漠孤僻,不再受父亲的看重,被丢到乡下来自生自灭。
克拉克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软下来,莱克斯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斜睨着他,哼了一声,“不要指望我会感谢你。如果你没来打扰我们,我照样会赢。”
克拉克失笑,他做任何事的出发点从来都不是为了得到感激,更何况这次他只是动了动嘴皮。见他反而笑了,莱克斯倒是有点无所适从的样子,他咬了咬自己裂开的嘴角,打算转身离开。
“莱克斯,等等。”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那男孩,“拿去吧。”
男孩骤然停下了,他没有接,而是问他,“你认识我?”
克拉克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说,“谁不认识莱克斯卢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镇上唯一时髦场所咖啡店的老板之一了?”
莱克斯做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好像受了侮辱,“那是我被迫的。”他最终还是一把夺过了克拉克递过去的纸巾,按压在流血的嘴角上。
“他们为什么和你打架,因为拉娜?”克拉克心里有几分猜测,他知道拉娜和橄榄队的四分卫恋爱,现在莱克斯和拉娜成了亲密的合作伙伴做生意,那男友想必不会太舒服,但联合打架斗殴也太过了。
“你认识拉娜?”莱克斯警惕地问,似乎跟拉娜相关人员都是洪水猛兽。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他倒是觉得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惠特尼显然在拉娜的人际交往方面手伸得有些太长了。”
“拉娜只是他处处针对我的幌子。事实上,他嫉妒我,”莱克斯翻了个白眼,好像这是个笑话,“不愿接受我父亲投资学校,资助球队的装备和器材,我救活了这个队伍的事实,他看不惯我该死的有钱,觉得被挑衅罢了。”
克拉克挑眉,对他的话感到意外。他以为莱克斯是传统的扁平化的富二代,事实上他对人情事故看得很准,评论也一针见血,传言说莱克斯卢瑟是一枚废子,如今看来真实性有待商榷,毕竟老卢瑟看起来也确实为了他花了不少心思。
“你果然和我听说到的不太一样。”他饶有兴趣地说道。
“我说,你是偷跑进来的记者,学校新来的老师还是怎么,”莱克斯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他。
风卷席着鸢尾的花瓣和香气包裹住他们,克拉克眼镜下的蓝色像雨后的天空。
他冲莱克斯笑了一下。莱克斯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些微的慌乱,担心面前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和之前一样,只是来以他为噱头沽名钓誉或找篇诋毁文章罢了。
“都不是,我只是来故地重游,但是认识了新的人,也算是意外之喜吧。”他微笑道。
莱克斯愣住了,随即侧过脸,头也没回地走了。克拉克看着他匆匆的背影心想,他一定觉得我是个怪人。
3.
自从他离开大都会回到斯摩维尔,克拉克就关闭了范围广阔的超级听力,世界的中心重新变回肯特农场里几间小小的农舍。
他重新打了一遍地桩,修补了总是漏雨的棚屋顶,用不超过普通人的力量和速度做这些活计,倒也有几分田园牧歌般的惬意。
小镇一向过得和缓平静,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克拉克以为自己不需要再经历扮演无偿义警的角色,他开着卡车去邻镇买些切割木板,打算再加固一下谷仓的墙壁。
夕阳很好,克拉克打开车窗,胳膊搭在窗外。他随意瞟了眼后视镜,余光里出现一辆在小镇这样的地方很难能看到的跑车。
驾驶员开得很快,几秒后就超过了他,克拉克短暂地瞥见方向盘后的身影,果然是莱克斯。戴着飞行员墨镜,炫酷地单手开车,好像在和谁打电话。
克拉克目送着那辆法拉利越开越远,开上那座架在河面的小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辆车失控了,在狭窄的路面上旋转了一圈,前备箱撞开桥面的围栏,笔直地冲进水里。
克拉克毫不犹豫地踩下刹车,他永远没法在别人遇到危险时坐视不管。
时隔多日再次使用超能力的感觉仍然得心应手,克拉克跳下初夏并不温暖的河水,撕开车顶,扯松安全带,把那昏迷的男孩拉上岸来。
“拜托,别死在我面前。”克拉克喃喃地说,控制着力量做心肺复苏,以免他死于溺水前先死于胸腔碎裂。
莱克斯在第二次人工呼吸后吐出积水,总算醒过来。他脸色白得像张纸,水顺着尖尖的下巴往下流,克拉克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隔着衣服摩挲他的手臂,尝试让他迅速回暖。
他考虑过热视线,可溺水的人刚刚醒来衣服是干的也太可疑了。
“你,你救了我?”男孩看看他,又看看还在涟漪的河面,迟疑地问他。
“你该庆幸当时有人在附近。”
见他睁开眼睛,克拉克松了一口气,又感到愤怒,他拧起眉头训他,“谁让你开得那么快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莱克斯被他斥得一愣,眼神游移开来,他的眉眼本来就生得忧郁,现在湿漉漉的样子又好像带上几分委屈的幻象。克拉克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见他没有反驳也熄了火。
“下次请多注意些自己的安危吧,”克拉克叹气,“即使你不在意,会有人在意的。”
男孩茫然地看着他,好像他说了些莫名其妙难以理解的话。
“给我一个表示感谢的方式,”莱克斯昂起头,脸上是不设防的脆弱,“你到底是谁?”
克拉克不语。卢瑟集团在大都会一手遮天,有传闻说莱诺卢瑟对大都会近年来出现处处救灾的蒙面人感兴趣,几次令他陷入险境的绿色陨石也和卢瑟集团脱不开关系,实际上,他并不想和这男孩有太多的纠缠。
“以后你开慢一点就行了。”他最终无奈地说。
4.
事与愿违,克拉克觉得自己好像被年轻的卢瑟缠住了。这男孩子确实有种迷之执着,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肯特农场的地址,送来的昂贵礼物被原封不动退回倒也不气馁,大有克拉克不收下不罢休的意思。
最近的一次竟然送来了整辆崭新的车,克拉在某天清早被送货的轰鸣声吵醒的时候有点瞠目结舌,想着他年龄不大出手倒是阔绰得惊人。
他干脆亲自送还,开着那辆车驶向郊外的卢瑟大宅。
这里甚至无人守卫,克拉克畅通无阻地进去时莫名有种找错了地方的念头。这样空旷的城堡对于一个青少年来说不会有些太夸张了吗?
他终于在三楼的房间里找到了莱克斯,他在和老师上击剑课,那把箭有他大半人高,挥舞起来还尚显吃力,于是剑尖总是刺向对手的手臂,被女老师严厉地劈开。
几回合落败之后,老师离开了房间,他一怒之下把武器丢了出去,颇有些赌气的意味。
那把花剑正好插在克拉克面前,他走过去拔起来,“其实在你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莱克斯皱着眉说,“还不够好,”他取下头盔,走到冰箱边拿出一瓶矿泉水灌下几口,不太明显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克拉克否认道,“我并没有躲着……”
“在我看来可不是这样,”莱克斯打断,“你救了我,却不肯接受我的谢意,甚至连名字都不想让我知道,这不是躲着我么?”
被戳中心思,克拉克尴尬地移开目光。
他无奈扶额,把剑挂回剑架上,“你都知道我住在哪儿了,难道不知道我的名字?”
“和你主动告诉的不一样。”莱克斯凝视着他。
“你不想结识我,因为我姓卢瑟,所以我必须是个自私的、有特权的混蛋,一辈子不知疾苦地孤独活着,”他苦涩道。
克拉克确实不想和莱克斯太过相熟,但原因并不是这个。
“你觉得我应该在未来继承公司,挥霍家业,当所有人表面奉承,背地嘲笑的对象,命运被安排得一目了然。”
“不是这样的,”克拉克忍不住反驳,“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和别人无关。”
他勾勾嘴角,露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脸,“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在贵族寄宿学校接受教育,而是到这里,到这种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来上学?”
克拉克沉默着,明明他们只见过寥寥数面,但莱克斯对他分外亲近,连无数媒体报刊都不曾挖出的秘密,他如今竟然已有告诉他的打算。
“克拉克,”莱克斯走近他,“你也许能骗过别人,但你骗不过我。”
他拼命压抑住这句话带来条件反射后退的冲动。莱克斯没可能知道的。
“你想装作自己是个普通人,老土的庄稼汉——但你不一样,你太好了,任何人都不像你。只凭一眼我就能知道。”莱克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金属探测器,克拉克是埋藏在沙漠里的金子。
但克拉克从未妄想过得到这样的谬赞,连忙反驳,莱克斯挥手,示意让他说完。
“所以我愿意以坦诚换取你的坦诚。不像众人猜测,我是主动要求到这里来的。”
“镇上近千人的那座工厂现在由我管理,父亲说,倘若我能做出一番成绩,从此我的人生,他放手不管。”莱克斯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希望,像渴极的旅人看见绿洲。
“我会去普林斯顿读大学,主修生化,辅修物理双学位,三年后提前毕业,开一家自己的公司,研制最高效的药物,开发最顶尖的技术。”莱克斯眼睛明亮地看他。
“我会攻克癌症,解决病痛,甚至消灭贫穷,改变世界,谁知道呢,或许我会当上总统。”他笑起来,转过身张开手臂,好像一个虚幻的拥抱。
而克拉克知道他会的。
他眼睛发酸,这就是他如此热爱人类的原因,永远这样的满腔热忱,野心勃勃,无限希望,竭尽全力摆脱既定的命运轨迹。
他搂住莱克斯,手掌放在他单薄的肩膀上,莱克斯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挣脱,但最终还是安静下来,任由克拉克抱着他。
“你真勇敢,”克拉克轻轻地地说,“我相信你能做到你想做的一切。”
莱克斯愕然地在他的臂弯里僵硬了一会儿,然后柔软下来,闷闷地问他,“所以你会出现在我的未来见证吗?”
克拉克承诺,“会的,我会的。”
4.
“怎么,你说过我可以来的。”
克拉克无奈地看着霸占他谷仓里沙发写作业的男孩,心里再次涌上自己是不是被缠上了的怀疑。这段时间莱克斯在他眼前出现得很频繁,像是在刷存在感。
他们与对方相处的时间比和任何其他人都多,至少莱克斯是这样。学校的课业早就无法使莱克斯满意,他干脆凭着断层第一的成绩翘掉全天的课,带一台电脑和几本厚重的书理直气壮地入侵了克拉克的私人空间,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
不过他其实也很很讨人喜欢,克拉克心想。莱克斯坚持帮他做农活,尽管克拉克并不需要,但最终还是分了些轻松的给他。
“你没有更好的去处么?例如,你那大得骇人的别墅?”
莱克斯耸耸肩膀,“那里闹鬼,连佣人都全吓跑了。”
他只好叹口气,“你吃饭了吗?今晚是我煮,事先提醒,我只会煎些培根土豆,不可能符合你的少爷口味的。”
“你知道我明明不挑。”
好在玛莎对莱克斯足够喜欢,总是邀请他过来做客,好像觉得有克拉克能在餐桌上欣赏她的手艺还不够似的。
莱克斯以文学课背诵为借口,让克拉克给他念一首济慈,克拉克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妥协的,他动了动眼睛,示意莱克斯让个位置。
克拉克也坐到沙发上,莱克斯凑近过去,膝盖和他碰到一起,克拉克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像大提琴优美的弦音。
“你有心事,怎么了?”莱克斯望着他。
克拉克惊讶于他如此敏锐,在他心中回大都会的想法刚刚萌芽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本来也只是想短暂地休个假,留在小镇的日子已经比他原先设想的长得多了。
“你怎么知道?”
“当你对一个人投入足够多的关注时,他任何微小的变化你都能第一时间发现。”莱克斯认真地说。
数日前露易丝莱恩来找过他。
他和露易丝是校友,他大一时露易丝大四,两人在一次哲学演讲课上相识,交换了联系方式,谈了几个月恋爱,最终和平分手,觉得还是朋友的位置最合适。
毕业后她去了星球日报,从底层外勤记者做起,克拉克知道她工作忙碌,也鲜少去打扰。
“我去学校找你,得到的回复是你已经很久没来了。”露易丝单刀直入,“小镇男孩,你怎么回事?”
“对不起,”他下意识道歉,在露易丝面前,他总是觉得先认错为妙。
“你对不起我什么?”露易丝气极而笑,“我管你上不上该死的学校啊。发生什么事,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帮你解决,而是跑到这里闭门不出?老天,为了找到你家我几乎跑断了鞋跟。”
克拉克怔了怔,又是一句“对不起”脱口而出,他事无巨细都愿意露易丝分享,唯独这个,是独属于他一人思量的问题。
他们头顶的风扇吱吱呦呦地旋转,送来粘稠的热风,农场里还没有安空调,莱克斯提出要买一台,被克拉克和玛莎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露易丝就在这样的炎热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好像要分享一个秘密,克拉克清晰地看见一滴汗从她的侧脸滑下来。
“……是因为那份你不想让人知道的‘兼职’吗?”她低低地说,做了个隐晦的手势,“你知道,闲来无事时当个不需要云梯的消防员什么的。”
克拉克愣在原地,夏天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寻找一个最可能的说辞。
“别这样,我都能听见你在心里尖叫的声音了,”露易丝喝了口冰水,“放心吧,除了我没人知道。”
克拉克心里一阵掺杂着感动的酸楚,多少年他保守着这个秘密,只有他和玛莎知道,如今多了露易丝,他突然有种终于卸下重负的轻松。
她的手伸过桌面附在克拉克的手背上,“克拉克,我知道也许有什么事发生在你身上,而我对此感到抱歉。但是,你不该被任何事打倒,考虑下回来吧,给我们第二次机会。”露易丝认真地说。
“顺便一提,我当上星球日报的首席记者了,”她眨眨眼睛,“我知道你不想太高调,但如果你哪天想张扬露面,如果不让我来写这个头条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克拉克轻轻一笑,他们并不难受地沉默着,直到莱克斯单肩背着书包推开纱门。
“这是……”
“莱克斯卢瑟?!”
露易丝瞪大眼睛,看了看进肯特农场好像回自家一样熟练的莱克斯,克拉克不用想也知道她已经在打起采访腹稿。
他用眼神示意她别犯记者病,介绍他们认识。
“克拉克,没想到你的女朋友竟是这样漂亮得志的女士,你从来没有告诉我。”莱克斯淡淡地说。
“别乱说,”克拉克尴尬道,“露易丝和我只是普通朋友。”
“那莱恩小姐来找你有什么要紧事吗?”他佯装疑惑地问,“我以为周中的时候大家都会忙得脚不沾地。”
向被他点醒似的,露易丝抚额看表,“我突然想起下午还要赶四点的飞机,顺便去学校找你也是临时起意。”
她再次和莱克斯握手,“卢瑟先生,如果不是因为克拉克在这里,我定会退掉全部行程给你来一次专访,见到你本人可不容易。”
“叫我莱克斯吧,既然你是克拉克的朋友,以后能见到我的机会自然有很多。”他微笑说。
露易丝侧目,敏感地察觉到这话里有几分以主人自居、微不可察宣示主权的味道,但还是摇摇头,把这念头赶走了。
和克拉克最后拥抱后,露易丝谢绝送行,独自风风火火地走了。
“你要离开了,我猜的对吗?”莱克斯垂着眼睛盯着沙发破损的布艺。
“不完全对,”克拉克摸摸后颈,“这里毕竟是我的家,我总会回来的。”
“但是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莱克斯语气平静地说。
克拉克也生出几分怅然,这段时间过得的确和缓美好,仿佛莱克斯在他眼前晃多了,他也回到了无忧无虑的高中时期,那时他还没有觉醒超能力,每天最烦恼的事莫过于历史的课堂小测。
“每段日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他安慰莱克斯。
“别总是和我待在一起,会早衰的。下学期多交些朋友,马上舞会的时间就要到了?邀请一个喜欢的女孩做舞伴吧。”
他打趣道,“有合适的人选吗?拉娜?克洛伊?”他提起露易丝那个活泼的金发表妹。
莱克斯侧过脸,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好像一半是嘲讽一半是难过。
“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它已经昭然若揭了。”莱克斯看着他说。
“我不会邀请任何女孩和我去舞会的。如果我甚至有相反的想法,我都不会坐在这里。”
克拉克收起调侃的笑意,表情空白地回望他。
“还需要我表达得更明显一点吗?”莱克斯轻轻地皱眉,“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让我这样谨小慎微地相处,费尽心思地亲近了。”
他的脑袋眩晕起来,对于这几句话,克拉克既听不懂,也把握不住这话题的走向。
莱克斯叹了口气,“我预感到自己一定会后悔的。事实上,我已经在了。”
他俯身过去,拉近两人本就不远的距离,吻在了克拉克的嘴角,一个纯洁的puppy kiss,避免了让他在未来的五十年里被罪恶感折磨的风险。
“在大都会等我吧,你无法独自做到的,我们会一起实现。”
在某个还没脱去暑热的秋天傍晚,尚且年轻的莱克斯卢瑟对着休整后重燃希望的克拉克说出这句话,好似一个郑重的誓言。
end.
赶上了!!!虽然可爱小镇莱的戏份也并不是很多但只要在9月28日发是否也算一种……生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