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克拉克肯特在暗恋我。
莱克斯某天晚上洗完澡，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眼角微不可见的细纹时这么想到，他烦恼地护肤，抹上眼霜，短暂地考虑要不要在睡前阅读时敷个面膜。克拉克绝对是在暗恋我。
几个小时前，克拉克又带着一副和他私闯民宅的行为不符的害羞表情到卢瑟大宅拜访，莱克斯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晚间工作，陪着他聊一些高中男生的情感话题。
尽管他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名字，但莱克斯心里很清楚，他意有所指的绝对是自己。
他端起酒杯掩盖自己的尴尬，当面听一些暗恋者的烦恼自白是种羞耻和无奈五五掺半的体验。
倒不是说他讨厌这样，克拉克躲闪的眼神和羞红的脸颊很具观赏价值，但他难道还不清楚，即使他告白，自己现在也无法答应？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克拉克强行要和他恋爱只会让莱克斯陷入麻烦。
莱克斯回想着克拉克暗恋自己的种种迹象，无知无觉地反应过来面膜已经在他的脸上。他以前没有这样注重自己的形象——卢瑟的继承人需要强硬而唬人的外表，可以完美，但精致或许有那么点不必要。
然而身在这个偏僻的小镇，莱克斯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变得有点在意起来。毕竟，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在对方的面前是对暗恋者的尊重。
即使他并没有打算恋爱的意思，但也不希望克拉克心里自己的形象哪里有不够魅力的地方。
……所以，明天他和克拉克约好一起去博物馆，他该用哪条领带搭配那件淡灰色西装？
他难道是在欲擒故纵？莱克斯不敢置信地看着坐在桌前狼吞虎咽着早餐的克拉克，感觉自己一身闪闪发光的正装在朴实的家具间格格不入。
他提前两小时起床，修面、服装、香水，反复确认自己无懈可击后才驱车前往肯特农场。
克拉克打着哈欠，脸上带着尚未消退的睡眠印迹，穿着一件洗涤到发白的红黑格子衬衫。莱克斯勉强对着他挤出一个微笑：如果想要获得暗恋对象的青睐，你得比这努力才行，克拉克！
但那男孩埋头进他的牛奶麦片碗里，再次抬头时用手背胡乱擦着嘴，灿烂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座灯塔，于是莱克斯脸上的表情不得不——不得不情真意切起来。
“嗨，莱克斯，你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克拉克的微笑里带着调侃，“今天能让我开车吗？”
于是莱克斯最后当然把最新的跑车钥匙交到他的手里，即使玛莎说不可以。
————————————
大都会博物馆是个适合约会的地方，莱克斯必须得承认，他们一起欣赏了历史区几件文物收藏，克拉克带着耐心听完了莱克斯喋喋不休的介绍，然后是艺术区，克拉克对古典浪漫派的画作兴趣远远高于其他。
他们去了科技区听了一场博物馆关于宇宙的讲座。
当灯光暗下，天花板上倒映出无数星辰，克拉克亮得过分的眼睛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莱克斯的心在昏暗里紧张起来，这里可是公共场合，收敛一下，克拉克，你的感情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然后克拉克的目光转到演讲，注意力集中在台上那个无聊透顶的领衔教授身上，嘿，我能讲得比他更好。
他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和克拉克挨得很近，莱克斯担心他可能会想握上来，克拉克如果是那种爱牵手的类型他毫不奇怪。
十五分钟后，灯光随着观众的掌声亮起，而克拉克，也许是他还没能战胜心理负担，迟迟没有动作，莱克斯松了一口气，尽管他喜欢自己的伴侣带点不可预测性，然而如果在公共场合被突然袭击，他也很可能无法及时反应。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莱克斯如坐针毡，克拉克弯着嘴角对他笑的方式，随意又出乎意料的肢体接触，留下暗示却又不付诸行动，莱克斯怀疑，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调情？
如果他还没能确定，当他们返程时，克拉克看着他的侧脸，车窗外破碎的灯光给他们打上一层梦幻般的阴影，克拉克环着他肩膀的手臂让他确认了这点。
他们在晚饭之前停在肯特农场。
“莱克斯，谢谢，”克拉克轻轻地说，“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我的荣幸，”莱克斯的眼睛无法离开克拉克被鼓动的风吹得凌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想着也许他该带他去一次理发店，这个长度太适合被什么别有居心的人揪在手里。
“也许我们该常常这么做。”
“啊，我会——我会把它记在我的日程表上的。”莱克斯烦恼地说。
克拉克的笑声温暖又柔软，像丝绸一样从莱克斯的脊背滑了下去，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
“我有说过能拥有你做朋友是多么一件幸运的事么？”
“大概吧，”莱克斯的胃里一团乱麻，克拉克为什么还不下车，他闻起来像是草莓和巧克力，正如他们在大都会吃的那家枫糖可丽饼，他看起来好像想要俯身亲吻莱克斯，而莱克斯还没有做好准备。
他模拟如果克拉克真的这样做了，他该以什么角度偏头避开——但如果克拉克的手撑住座椅靠背，带着决心把他困在原地，他怀疑自己将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承受他唇舌间余留的甜蜜，然后一切都大错特错。
然后克拉克冲他笑了笑，滑到了车外，莱克斯怀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往后靠去，接着他感觉到自己那边的车窗被敲了敲。
他摇下来，克拉克的手肘撑在窗框上，距离近到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就要告白了，莱克斯心想，他的眼神骗不了人，他即将要吐露爱意，请求我做他未来的男友和人生伴侣，于是他将不得不，不得不拒绝他、伤了他的心，然后克拉克再也不会轻松又自如地去宅邸里找他，不会和他愉快地交谈……莱克斯知道后果就是这个，克拉克绝不会告白被拒还厚着脸皮继续和他做朋友。
莱克斯陷入了某种薛定谔的边缘状态，在死亡与濒死之间徘徊。克拉克，请理智一些，不要让事情变得难办，现在告白对谁都没有好处……
“嘿，妈邀请你进来吃晚饭。”克拉克带着某种歉意地说，“她执意如此，尽管今天只是些家常菜，肯定不符合你的胃口的。”
————————————
他在自己家里给克拉克置办十八岁生日宴，巨大的横幅标语遮住了二楼的围栏，巴洛克风格的彩色玻璃被女生们装饰成喜庆的可爱样子，他平日里用来办公的桌子被推到大厅中央，成了高高堆起的礼物台，摇滚乐被调到最大音量。
克拉克对他的暗恋已经有段时日了，随着这天的逐渐到来，莱克斯在几个月前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克拉克非要和他在一起，他也再不能用年龄作为理由来拒绝。
宴会的主人公姗姗来迟地入场，一大堆高中生尖叫起来，那声音几乎震耳欲聋，莱克斯容忍拉娜和克洛伊安排他站到落地窗边，远远地凝视克拉克穿着他送的西装。
深蓝的昂贵布料衬出了他眼睛的颜色更加明艳动人，他确实有一副好皮相，莱克斯被克拉克暗恋了这么久，被克拉克在他面前晃悠习惯了，如今看着他也觉得顺眼得不行。
果然还是自己太有魅力，被喜欢也是人之常情，莱克斯沾沾自喜地想着，但是这么害羞的暗恋者他也是第一次见，多少次他以为克拉克就要暴露自己内心的情感，但最终都被他藏了起来，局限在调情的范围内，莱克斯必须得承认他在撩人这方面做得还不错。
克拉克隔着人群，遥遥望了过来，和莱克斯的目光撞在一起，他冲着他咧嘴笑了笑，夸张地比了个“等会儿书房见”的嘴型。
莱克斯还没有摄入酒精，但已经感觉到有点头晕，如果克拉克非要跟他在一起，倒也不是不行，他总是会给他一个机会，不过还是得克拉克来告白，毕竟，自己又不是暗恋别人的那个。
————————————
“我不打算……不打算继续这段暗恋了。”克拉克有点烦恼地说。
莱克斯端着玻璃杯，漫不经心地“嗯哼”，如果结束这段暗恋的意思是他打算表白，两人缔结正式的恋爱关系，他没有异议啊。
“我做不到这样下去了。那些得不到的回应，纠缠不清的矛盾，若有若无的暗示……这很令人难受。”克拉克坐下来捂着脸。
莱克斯僵硬起来，愧疚袭了上来，他以前从没想过他的不予回应对克拉克能造成怎样的影响，他安慰地拍拍克拉克耷拉的肩膀。
“我很抱歉，以后这不会再……”
男孩坐起来，打断了他。
“没错，以后那不会在发生了。”他坚定地看着莱克斯。
“我打算永远地结束这段感情，我不会再继续喜欢那个人了。”
一种可怕的窒息感涌上莱克斯的喉咙，他感觉有点呼吸困难，永远结束这段感情是什么意思，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为什么？我以为你已经暗恋了很久了。”他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而不是掀翻桌子拂袖而去。
“因为我……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克拉克低下头，熟悉的玫瑰色泽染上他的脸颊，和很久前他对着莱克斯承认自己暗恋某人时同样美丽。
“我无法奢求更多，”莱克斯强迫自己的声音平淡如波，“告诉我一个名字。”
他不会去把那人祖上三代的家底都翻出来，不会找到他人生里所有的污点然后威胁他离克拉克远一点，也绝对不会放任某种黑暗的情感蒙蔽了理智，让他做出无法挽回的选择。
“他风趣迷人，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克拉克微笑着，“他自信而有魅力，周围的人无法自主地为他倾倒，”
莱克斯皱眉，克拉克身边有出现过这么一号人物吗？
“他一直在我身边帮助我，尽管我们之间有过起起伏伏，我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意识他的存在——我可能有点迟钝——但我很高兴他如今在我身边。”
他抿紧嘴唇，找不到合适的情感发泄。愤怒？可能吧。背叛？他没有资格规定克拉克应该心属谁人。
“……你似乎真的很喜欢他，”莱克斯缓缓地说，尽力不让自己在这场博弈里落败，如果他表现出丝毫在意，克拉克将会不依不饶地追问到底。
“只是如果你在这段关系里遇到问题，就不要来随便烦扰我。”
莱克斯揉捏酸胀的眉头，对面的克拉克用某种揶揄和温暖混杂的奇怪眼神看着他。莱克斯想要把他赶出宅邸，但他的管家和保安都站在克拉克那边让这件事可能很难做到，但他现在不想看见那张脸。
“我觉得这大概不太可能。”克拉克的声音含着笑意。
这怎么会呢，他被陨石赋予的能力是恢复力，而不是替人解决情感难题。
他垂着眼睛这样想到，没有注意到克拉克双手撑在桌面，探身过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玻璃台，毫无预兆地在莱克斯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他担忧了无数次、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发生了，而他僵在原地，同样模拟了无数次的偏头躲避完全没有发挥该有的作用。
“你有没有意识到我是在暗恋你？”克拉克窃笑着说。
莱克斯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扯进一个真正的吻里，在间隙里勉强说到，“感谢上帝。”
END.
ps：克拉克刚开始的时候是暗恋拉娜，但莱克斯以为他是在暗恋自己，结尾时克拉克的意思是不再喜欢拉娜了，这时才是双向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