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五月一日,晚上。伟大航路,卡玛巴卡王国。
蒙奇·D·多拉格的面前摊开着一张海军本部的地图,上边零散地画着些许箭头和数字标记。一只电话虫响了起来,但并不是他手边用于日常联系的那一只。
他皱了皱眉,心跳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些,拉开身后的抽屉,拿出了那只每年只用一两次的电话虫。仿佛想证明什么一样,那只白须白发的电话虫背上还披着件正义的披风。他接起电话,等待对面的人先开口。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他很多年没听过的声音。“喂,是多拉格吗?我是战国。”
他震惊了一秒钟,又犹豫了一秒钟,然后尽可能平静地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电话。”
“我连你每年过年给卡普寄一份仙贝都知道,”对面的人乐呵呵地说,“怎么会不知道你们的电话呢。”
“……”多拉格一时失语,父亲超出常识的程度永远在给他惊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别这么见外嘛。”电话虫厚颜无耻地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我要挂电话了。”
“哎,哎,别挂,我有正事。很重要的事。”战国终于稍微严肃了点,“你那边有别人吗?”
多拉格叹了口气,他居然真的打算听战国说事。他毫无必要地看了一圈:“没了。”
“那就好。你们听贝加庞克广播了吗?”
“听了。”
“以你的观念,多拉格,”战国严肃地说,“你觉得贝加庞克这么做,对世界是有益的吗?”
“他揭示了世界政府隐瞒的事。”多拉格谨慎地回答,“会有更多人选择站起来反抗。从这种角度讲,自然是有益的。”
电话虫呵呵笑了两声:“但是?”
“但并不是每个听见他那番话的人都会为和平做准备。”他吐出一口气,重复一遍今天早些时候告诉同僚们的话,“他变相地加速了大秘宝的争夺战,而在那之后……”
巨大战争会再次爆发,而世界将陷入民众争夺安全场所的惨状。他不需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对方也能理解。
“看来我们意见一致啊。”电话虫叹了口气,“像贝加庞克这样的理想主义者总是犯这种错。”
“不,我认为总体来说是利大于弊的。”多拉格下意识地反驳,“真相会带来灾难,所以民众就该被蒙蔽吗?这就是你们这些年来为上层遮掩的理由?”
战国笑了两声:“你们不也为了掀起革命而认下了谋杀奈菲特·寇布拉的谣言吗?‘炎帝’萨博,很好听的名号。就是可惜了寇布拉的名声。”
“……这完全是两码事。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也没想跟你争论这些话题,”电话虫疲惫地说,“我们都有为了自己的正义而做出一些错事的时候。”
“少来。你做的错事肯定比谁都多。”
电话虫沉默片刻。“我不否认那一点。但现在真的不是路线之争的时候。”
多拉格觉得有点好笑。“噢?你是代表海军来劝告我不要进攻海军本部吗?”
“给个面子嘛,多拉格。”战国又死皮赖脸地说,“如果劝不住你,那我就只能去劝萨卡斯基了。”
多拉格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一阵无名火。“你也知道啊。我无意挑起战争,但即便我们放弃进攻,萨卡斯基也迟早会动手,与其拖到那时候,不如早作了断。”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赞同你的判断。那看来只能使用备用计划了,”战国无所谓地说,“看来你和萨卡斯基的矛盾成了世界的某种缩影,但还有很多海军不该被卷入其中。”
多拉格花了几秒钟时间消化这话里的暗示。
“你想干什么?分裂海军?”
“说得太难听啦,多拉格。”战国的笑声令人捉摸不透,“只不过是提出某种价值观罢了。”
五月二日,深夜。新马林梵多,元帅办公室。
“萨卡斯基,”黄猿不请自来地从门缝钻进办公室,“你真的不担心十字公会这件事里有诈吗?”
“管他有没有阴谋。反正他人已经去因佩尔了。”赤犬烦躁地说,“能这么快解决是好事,我们有时间对付革命军。”
昨天,海军进行了历史上最快的一次召集,未经宣战,趁着夜色把卡莱巴利岛堵了个水泄不通。除了藤虎外的现任大将全部到齐,赤犬本人也亲自出面,誓要跟十字公会不死不休。黄猿刚从蛋头岛回来,心情很差,完全不想工作,准备当个气氛组,射几发八尺描边玉就算了事,却没想到连这点工夫都省了。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卡莱巴利岛此时寂静无声,海军也不用喇叭喊什么话,就干耗着。就在这时候,岛上啪地亮起一盏灯,然后滚下一条红毯,身着华服的千两道化巴基宝相庄严地走下红毯,走向海岸。
黄猿觉得这忒有意思了,就说你们把船靠过去看看。时间凑得倒好,船进了港口,巴基也走完了他的赴死之路,依旧是昂首挺胸地上了他黄猿的旗舰。黄猿觉得更有意思了,叫人给他弄个凳子。
坐上凳子的巴基一开口,说我知道你们海军现在四面楚歌!革命军打算偷你们的家对不对?实不相瞒,我这点战斗力连你们塞牙缝都不够,但我岛上的两个手下那可就厉害了。你们当真要跟他们打吗?那可是世界第一剑豪啊!你们经得起这么大的消耗吗?
黄猿觉得搞笑,说那你老老实实把航路历史正文交出来呗。小丑便说我巴基从没有过那些!黄猿又问,你不是海贼王的船员、红发的结义兄弟吗?巴基说我靠,我就船上打打杂的,你信罗杰会给我看那种机密还是信我是海贼王?
黄猿头痛欲裂,立刻决定审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小丑不在他今晚的工作范围内。他便说那没办法,只能请麦哲伦来让你开口啦,推进城是你温暖的家。巴基说挺好的,天下这么乱了,推进城还安全点;而且你们这些海军实在太好抓了,我马上要破产发不起赏金了。
于是巴基就这么进了推进城,海军一枪没放,稀里糊涂地回了新马林梵多。熟悉赤犬的将校们都很奇怪,箭在弦上居然没发,实在不像绝对正义的作风。但只要更熟悉赤犬一点,就会知道这事不算奇怪。
蒙奇·D·多拉格,海军英雄卡普的儿子、草帽路飞的父亲,一想到这三个名字摆在一起黄猿的头就会痛。萨卡斯基和多拉格有着非常久远的冲突,可以追溯到他们几个都还是中将的时候,那时“革命军”的名号才刚崭露头角,年轻的萨卡斯基就认定了他们会是最危险的敌人。
萨卡斯基讨厌很多人。他讨厌库赞,但库赞大部分时候只会拉上眼罩无视他的讨厌。他讨厌卡普,但卡普的钝感力让他感受不到任何人与人之间的恶意。他讨厌所有海贼,但海贼们看到他基本上还是会麻溜逃跑。萨卡斯基对多拉格的讨厌完全在另一个层面上。
黄猿对这件事的理解是,在这片大海上,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海军抓海贼,海贼打砸抢,就像猫要抓耗子,耗子要吃奶酪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多拉格不一样,多拉格骄傲而刺头地存在于这片大海上,他不承认自己是罪犯,不承认耗子应该被猫抓,他觉得无论人、猫、还是耗子,都应该吃上奶酪。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萨卡斯基的挑衅,所以萨卡斯基恨透了多拉格。
好在这种漫长的仇恨很快就要画上句号了。革命军正在毫不掩饰地向新马林梵多聚集,他们多年来神出鬼没,想掩盖动向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但他们没那么做。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赤裸裸的宣战,了断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不把一笑叫回来吗?”他提议,“你就让让他呗。”
“他自告奋勇去水之都了。”赤犬板着脸说,“之前CP带回来情报说革命军在那里煽动叛乱。”
黄猿觉得这个借口确实很好。虽然司法岛如今只剩一个坑,但水之都及其连接的周边岛屿仍然是伟大航路前段最繁华的交通枢纽,要是连水之都都脱离世界政府,那事情就难办了。
“呃……那战国和鹤呢?”
“在路上,说是不一定赶得回来。”赤犬厌烦地回答,“我看战国就是不想打。不用管他,他们这批人本来就早该隐退了。”
“啊哈哈,”黄猿干笑两声,“那确实年纪也是大了。”
赤犬没接他的话,黄猿觉得有点紧张。按照这个询问顺序,他下一个问题该问卡普的事情了。但他跟萨卡斯基共事了这么多年,足够察觉出什么问题会激怒他;所以他换了个话题:“这次还弄直播吗?摩尔冈斯那边怎么说?”
“不弄了。上次就是战国非要把声势搞得那么浩大才出岔子。”赤犬推给他一张军备部署表,“速战速决,打赢就行了。我可不想再吸引过来个假惺惺卖面子的四皇。”
黄猿接过部署,发现他自个带的特殊科学班被放在最前边了。“哎哟,好麻烦。”
“你再嫌麻烦,以后都不用麻烦了。”赤犬威胁道,“给我好好打,多拉格可不是海贼。他是个疯子,会下死手的。”
“知道啦,知道啦。”黄猿叹了口气。多拉格是不是疯子不知道,他恐怕是马上要疯了。
五月三日,上午。伟大航路,水之都。
萨博走进一家随机拉面店的时候,和一位海军大将撞了个正着。
哇,惊喜啊。
藤虎正在非常沉浸地吃拉面,吃得满头大汗,吃得汤汁横流。萨博想了想,凑了上去,在他耳后开朗地说:“又见面啦!今天是来逮捕什么人的?”
藤虎吃拉面的动作没停,酣畅淋漓地吸入一大口,然后才放下筷子,礼貌地转过来说:“老夫接到的命令是来逮捕煽动叛乱的暴徒,请问你有看到他吗?”
“叛乱吗?”萨博轻松地说,“我听说这儿的市长冰山先生深受爱戴,谁会想要推翻他呢?嗯,该不会是两年前想谋杀他的那些特工吧?”
藤虎哈哈笑了两声:“你还是那么会装傻啊,小子。”
“彼此彼此啦。”萨博坐到藤虎边上,问店员要了杯冰水。
藤虎又开始吃他的拉面。“你们革命军不是打算进攻新马林梵多吗?二把手在这儿悠闲地做什么呢?”
“你不也没回去备战吗,海军大将?”
“老夫被禁止进入海军领地啦!”海军大将高兴地回答,“自从上次德雷斯罗萨之后一直在四处流浪,无家可归呐。”
萨博粗略地算了一下那得是多久,感觉德雷斯罗萨已经是一个世纪之前的事了,都够他弟弟当上四皇、够他自己死里逃生两回了。“那你要是逮捕了暴徒,也没地方可以送咯。”
“也是噢。”藤虎恍然大悟一样,“那老夫是不是该跟同事打个电话,换他们过来?”
萨博投降般地举起手:“别,别。我觉得你挺好的。”
“这就对了嘛。”藤虎笑着说,“你是了解老夫的,不必再绕弯子了,我们把话摊开来谈吧。你们想要什么?”
萨博抿了口冰水,觉得有点紧张。虽然本来就做好了和大将爆发冲突的心理准备,但既然有机会避免,那他也不是非要打这场架不可。也许先说一点点。
“如贝加庞克所说,巨大战争不可避免,”萨博压了压帽檐,严肃地说,“海平面将会再度上升,人们将流离失所。没有哪座城市比水之都更了解怎样应对这场灾难了。”
“有远见呐。”藤虎赞许道,“就是如果只是来取经,犯不着让这个国家叛离世界政府吧?老夫想,这样重要的岛屿若是不被法律保护,会产生不必要的损失呢。”
萨博笑了笑:“嗯?若是不脱离世界政府,恐怕这座岛屿引以为傲的海上列车和船只,就载不了它们想载的人了吧?”
“原来是这样。”藤虎道,丝毫没有表露出意外的样子,“老夫同意你们的看法。”
既然你同意的话就别碍事了,我赶时间。但他说出来的只是:“那么也许我们可以假装没见过?抱歉啊,我还有事要忙。”说完他便起身往门外走。
“别这么见外嘛!老夫会伤心的。”藤虎也撑着拐杖站起来,“你要去找冰山谈话吗?老夫也想去。”
藤虎看上去很从容,萨博还是有点紧张。从德雷斯罗萨和圣地的事情来看,他可以信任藤虎的良心,但一起去见冰山是不是还是太冒险了?
“如果我说我不乐意呢?”
“那老夫只好排队啦。等你聊完之后再去。”藤虎爽朗地说,“看看海军大将的名号会不会比罪犯更有吸引力一些。”
萨博把重心从右脚移到左脚,仔细地掂量着藤虎的提议。战国和多拉格已经达成了一致,而藤虎是否知情还是个未知数。但换个角度想,当选择摆上台面的时候,藤虎会站在哪边也不难猜。最坏情况下他也能把藤虎拖延到那时。
“那冰山先生就太辛苦了。”他笑了笑,“好吧,我们一起去。”
五月三日,下午。新世界,蜂巢岛外。
夏洛特·卡塔库栗头痛欲裂。
BIG MOM海贼团倾巢而出,远征蜂巢,是为了救回他们的姐妹布琳。结果布琳跟几个身份还不确定的海贼跑了,说是已经下定决心选择自己的命运什么的。妹妹大了自己能拿主意,卡塔库栗自然十分欣慰,欣慰得把蜂巢岛捶打至软糯均匀入口即化,但跑这一趟还带回去个大麻烦,就实在有点划不来了。
黑胡子海贼团十号船船长,前海军大将,“青雉”库赞,正悠然地躺在甲板上。
卡塔库栗素来对自己的见闻色非常自信,但他真的没有察觉到这人是什么时候跑到船上来的。青雉似乎一点打算说话的意思都没有,那好吧,最可靠的哥哥要出场了。
“怎么称呼合适?”他思考了一下,友善地在离青雉还算安全的距离坐下,虽然他并没有看见被攻击的未来。“来我们船上有什么事吗?”
“我啊,遭遇了很奇怪的事。”青雉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开口了,语气颇是飘渺,“前一秒我还在悠闲地睡午觉,后一秒就发现自己正和一只恐龙面对面,再后一秒恐龙也不见了。”
卡塔库栗大惑不解,记忆中断显然是他们的宝贝妹妹布琳的能力,但恐龙?他只记得凯多手下有几只恐龙。但还要加上瞬间传送?
“然后啊,我就发现我在王宫里,好像刚跟谁打了一架,身上开了好几个窟窿。”青雉慢悠悠地说,“王宫里还有两个黑胡子手下的干部,也被抽了记忆;而夏洛特·布琳不见了。”
卡塔库栗瞥向布蕾,她一脸无助地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看见。好吧,这事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之后我就发现蜂巢岛乱作一团啦。”青雉懒洋洋地爬了起来,“我想着,那些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就是不能让那个三眼族的女孩儿被抢走;所以我就来你们船上看看。如果方便的话,能把她还回来吗?”
“停,停。”卡塔库栗打断他,“今天是几号?”
“二号。”
二号,睡午觉……那意味着布琳抽走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的记忆。
“布琳现在不在我们身边。”他平静地回答,“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们家族里没有恐龙。我比你更想知道抢走布琳的人是何方神圣。”
“啊……也是。”青雉又躺了回去,“那麻烦了……”
“是挺麻烦的。”卡塔库栗耐心地说,“那没有别的事的话可以请你回去吗?”
“当然不能回去啦。”他这回闭上了眼睛,“不找回布琳我哪好意思见蒂奇呢?嗯……让我跟你们走一段呗。反正你们肯定还要去找她。”
“……我们不会把小布琳交给你的!”布蕾尖声说,“卡塔库栗哥哥,让他滚回去!”
“别那么凶嘛。”青雉无辜地说,“我无处可去了呀。”
卡塔库栗权衡了一下。这是个很简单的选择题,拒绝青雉的提议,任他自己去寻找布琳,然后把她带回黑胡子身边;或者把他留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带着他往错误的方向走。没什么可纠结的。
“没事,布蕾。”他安抚自己的妹妹,“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们任何人的。”
他转向青雉:“你可以留下。但我不允许你离开我的视线,理解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我一直想参观蛋糕岛。”青雉提议,“我还可以兼任冰淇淋大臣。”
五月四日,清晨。无风带,因佩尔地狱外的海面上。
离开水之都时,萨博买了一只布鲁拉的船。他和藤虎达成了全凭诚信的一致,两个人都不去新马林梵多,就当在场外把架打完了。伊万科夫和克尔拉在等他,今天是他们约定要去因佩尔地狱接应冯·克雷的日子。
他们三人轮流守夜,两个人睡觉一个人赶路,布鲁被累得翻白眼,萨博突然觉得这有点残忍,默默地给布鲁道歉。回去得问问布鲁在不在革命军要解放的范围内。
清晨时分,他们赶到了推进城外。海王类在他们的船底盘旋,时不时探出头想尝尝布鲁的口感;然后海面上很快就升腾着一股炭烤海王类的气味。
“你会害它们被歧视的。”又一只海王类捂着被火烤了一巴掌的脸灰溜溜地回到水里的时候,克尔拉指责道。
“我不喜欢海王类。”他不高兴地说。
“你是在迁怒。”
“我没——”
“哎呀,别吵架。”伊万息事宁人,“再等一等嘛,来得及的。要是八点还等不到,我们就出发去鱼人岛。”
萨博确实有点着急,克尔拉当然比他更着急。他能理解她担心鱼人岛,但这也不是他的错吧。
终于,电话虫布鲁鲁地响了起来,但其中传出的却不是冯克雷的声音。
“伊万科夫,”多拉格向来沉稳的声音此刻流露出一丝着急,“你叫他们暂停行动,我们刚刚得到情报,推进城里面藏了一块和古代兵器有关的历史正文。”
“啊?”伊万大惊,“你这情报靠谱吗?我在里边蹲那么多年从没听说过啊?”
这时候克尔拉已经拨出了电话,电话虫勤奋地布鲁布鲁几声,又布鲁布鲁几声,终于接通了。冯克雷气喘吁吁的声音传出来:“喂?伊娃姐?我们这边情况有变不方便说话——”然后是远远的几声:“不要挤!把船拖出来——别管那个了!”
“很重要的事!”伊万大叫,“推进城里有历史正文!”
“啊?”冯克雷的声音凑近了,“在哪?”
“不知道啊!”伊万又叫,“你找找?”
“现在不行!等我们出来再说吧——”他的声音再次推远:“都找个地方抓紧了!要开始了!”
等你们出来再找?那怎么找得到?什么要开始了?说到底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们要去哪接应?萨博有无数的问题要问,但电话虫被挂断了。
与此同时,一阵诡异的嗡嗡声从水底传来。低沉、庞大,仿佛整座推进城都在震动。四周的温度开始上升,靠近推进城入口处的海面甚至蒸腾起了水汽。水底,一个暗红色的光斑突然亮起。
“发生什么事——”
水面撕裂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话,巨浪迎面扑来,克尔拉眼疾手快地跳起来,一掌劈向水墙。布鲁惨叫着,惊慌失措地想逃跑。
来自水底的嗡鸣声化为了尖啸,水墙分开之时,他们亲眼看见,那座巨大的海底监狱冲破水面,拔海而起,向上,再向上,加速,再加速——
推进城直冲云霄。
“……我操。”他喃喃道。
克尔拉目瞪口呆,她大概是全凭职业本能,掏出一只同样眼珠子都快飞出来的拍照电话虫,按下了快门。
五月四日,中午。新世界,雷神岛外。
经过两日的航行,前往圣地的一艘海贼船和一艘军舰终于抵达了约定交付人质的海域,另一艘军舰已在此等候多时,斯摩格站在甲板上,阴沉地等待着。
海军大参谋鹤走上甲板,提起电话虫:“黑胡子海贼团船长马歇尔·蒂奇,请履行协定,交付人质。”
黑胡子在水手们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上甲板,慢悠悠地说:“等一下,等一下,别急嘛。有件事,你们之前没跟我提啊。”
毒Q在一旁适时地递上报纸,黑胡子大声地念出来:“‘革命军vs海军!向新马林梵多集结!’你们这不是要打仗了吗?”
“这和我们的协定无关。”
“怎么会无关?”黑胡子大叫,“我手里这老头,不是革命军首领的亲爹吗?”
“卡普中将是我们海军的英雄。”鹤平静地回答,“他的身份只有一个。”
“哈哈!说得好!”黑胡子大笑,“那我换个说法吧?万一革命军真推翻了世界政府,我这桩交易可就白做了。但我要是把他捏在手里,等你们两边分出胜负,再作打算,是不是更划算呢?”
“你想得太美了。”鹤冷冷地说,“蒙奇·D·多拉格是个不留私情的男人。他能对海军发起战争,还会顾虑他父亲的性命吗?他鄙视世界政府的一切,可能承认你的合法性吗?”
黑胡子收敛笑容,狡猾地说:“哎呀,鹤大参谋,你说得倒轻巧。但那可是亲爹啊!万一呢?”
“你想赌的话,请便吧。但海军不会接受迟到的交易。”
短暂的沉默,鹤分毫不让,紧盯着对面船上的海贼。黑胡子盘算着,眼睛狡猾地转来转去。
“好吧,有理,有理!”最后,黑胡子再次大笑起来,“看来,在我成为‘世界之王’之前,还得让现有的秩序再维持一段时间才行嘛!”
鹤等着他笑完,平静地说:“那请你交付人质。”
“唉,都说了别急嘛。在你们两边打完之前,上圣地的吊舱还用不了吧?”
鹤不动声色地回答:“恐怕是的。革命军本就是冲着吊舱来的。”
“那我就只能干等着呗?那多无聊哇。”黑胡子狡猾地说,“我想着,要么趁这时间去拜访一下鱼人岛,和未来的友国交流交流,你们没有意见吧?”
在鹤身边,战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事情果然如预料那般发展了。
“……那自然是你和尼普顿国王之间的事,世界政府不会干涉。”鹤声音平稳,“只是你打算怎样前往鱼人岛?这雷神岛上可没人知道怎么给船镀膜。”
“哈哈!那不必你们操心啦。我的手下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啊,拉斐特?”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艘镀了膜、标着“乌密特海运”的货船破海而出,拉斐特走上甲板,转了转拐杖,行了一礼,露出面具般的笑:“那是当然,蒂奇船长。”
他的海贼船上传来嘈杂的欢呼,黑胡子一声令下:“搬出来!”
几个海贼拖着一个人影走到跳板边缘,海军英雄被锁链从头捆到脚,低垂着头,意识全无。远远看去,几乎无法分辨是死是活。
“三——”全船海贼齐声倒数。
黑胡子沉醉地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什么盛大的时刻。
“二——”
斯摩格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在原地消散。
“一!!!”海贼们齐声大笑,“滚去找戴维·琼斯的箱子吧——”
伴随着狂放的笑声,跳板弹起,卡普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锁链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向下飞快地坠落。
斯摩格及时出现在海面上,在卡普落海之前将他接起,他依然没有醒。黑胡子继续哈哈大笑,大摇大摆地带头跳上拉斐特带来的货船。
鹤觉得自己从业多年,也算是什么挑衅人的事都见过了,但眼前的场面还是触碰到了她的神经。
“我有点恶心了,小鹤。”战国在她旁边说,“有点不想管计划的事了。”
她叹了口气:“你现在回头确实还来得及。”
乌密特海运的货船带着黑胡子和他危险的孤注一掷消失了,海平面上终于恢复了宁静。她的老友须发皆白,脊背却仍笔直,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最后,他有些惆怅地说:“小鹤啊……早就没有回头路啦。”
五月四日,下午,新世界,海军G-5分部外。
“在潜入这方面,我们已经无人能敌了。”德雷克感叹道,“霍金斯负责计算路线,特拉法尔加负责瞬间移动,布琳负责销毁证据。”
“还有德雷克负责吐槽。”霍金斯回话,“我们四个真是太强了。”
为了尽可能快地赶去鱼人岛,他们在G-9基地换掉了那艘破破烂烂的海贼船,搞了艘个头不小的潜艇,还开上了海军的专属洋流。罗不太想承认,但这艘潜艇确实比极地潜水号要快一些。科学在进步啊。
“报纸终于送到了,今天都快过完了。”他抬手一开Room,转眼间海鸥愤怒的惨叫响彻潜水艇。他抽出报纸,然后行云流水地把海鸥换了回去。
布琳不满地说:“下次能给个警告吗。”
“抱歉啦。”罗耸了耸肩,打开报纸,抬起眉,“嗯?蜂巢事件不是头版。”
“那是好事啊。”霍金斯评价。
“革命军和海军要开战的事情还是登报了,”罗瞥了眼德雷克,“有点意外。我以为海军高层要压下来呢。”
霍金斯凑过来瞥了一眼标题:“措辞很微妙啊,我感觉摩尔冈斯越来越反贼了。”
罗埋头看报纸。今天一直没拿到报纸他还挺担心的,看来只是多虑。摩尔冈斯遵守了协定,在蜂巢事件中没提他们一句。他也仍然捏着那支关于手术果实的达摩克利特之剑,不知准备何时将之兑现。
“战国先生原本的打算应该是将黑胡子诱去红港,让赤犬他们先出手吧。革命军那边也会乐得渔翁得利。”他推测道,“但黑胡子果然在半途去了鱼人岛。”
霍金斯叹了口气:“他也想着渔翁得利。”
“所以不能让他活着走出鱼人岛。”布琳下结论说。
是的,必须在那里做个了断。他们带着历史正文的援军——革命军的参谋总长萨博、他以前组过临时同盟的尤斯塔斯·基德、以及不知为何也混入其中的烬,也同样在全速赶往鱼人岛。
情况没有那么乐观,克比和尼普顿国王的交涉仍然僵持不下,鱼人族们礼貌地感谢了他们的好意,但仍拒绝提供关于古代兵器的任何保证。罗也不觉得他们这群海贼过去之后就能让尼普顿放下更多戒心。
还好他不是唯一一个在担心的人。虽然仍在插科打诨,但他身边的三个人也明显有些不安。鱼人岛有至少两块历史正文在等着他们,霍金斯和布琳自然急着要了解更多信息。而德雷克——
“别太担心海军那边的事了,”霍金斯看着德雷克说,“我刚占出了很好的结果噢。一切都会顺利的。”
德雷克回过神,勉强地笑了笑:“借你吉言吧。”
五月五日,清晨。新马林梵多。
不散的浓雾笼罩在新马林梵多上空,新海军本部背后的红土大陆直插云霄。赤犬站在广场的制高点,绿牛守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广场上,黑压压的军队严阵以待。黄猿带着七台炽天使和十余台和平主义者,如尖刀一般站立在广场的最前方。港湾里,无数的军舰抬起了炮口。
浓雾里,一艘旗舰的影子渐渐浮现。它风帆上的标识分辨不清,在海面上形单影只。
炮口整齐地转向,发出震人心魄的声响,而那旗舰只是平稳地向前开来。
赤犬提起扩音电话虫,沉声吼道:“蒙奇·D·多拉格——自命为‘革命军’的罪犯们!你们胆敢踏进这座正义的堡垒,那就把命留在这里!”
震声欢呼从广场上爆发,士气高涨。赤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五天来——不,这两年来——不,这二十五年来,自哥尔·D·罗杰开启那个罪恶的大海贼时代以来,正义已经压抑了太久。
旗舰仍在往前开,船头的形状好像有点熟悉;赤犬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胆敢站在炮口前的便是敌人。他深吸一口气,吼道:“G-5军听令——”
呲——呲啦啦!!!
电流的杂音打断了他的口令,扩音电话虫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咳嗽。与此同时,整个战场上大大小小所有电话虫,全都不由分说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最亲爱的海军同僚们——』
『请原谅我在这士气高涨的关键时刻,向你们发出这样的口信。』
广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浓雾里的旗舰开进港湾,停下了。现在每个人都能认出来了,那是属于海军英雄卡普的狗头战舰。
赤犬低头看向手心的电话虫。它抬起头,用战国那平静、疲惫的表情注视着他,张口问道:
『作为开头,我想请问诸位一个问题:何为正义?』
“战国……”他冷笑一声,攥紧拳。战国,卡普,大概还有鹤。当然了,他早就知道那群老不死的迟早会在背后捅一刀。但没有关系,这样更好。
等到那些意志软弱的人暴露出来,他就要将那些玷污正义的叛徒一次性清理干净。
狗头战舰的甲板上,佛之战国手握电话虫,远远注视着被浓雾笼罩的马林梵多,他的两位老友站在一旁。
『方才忘记自我介绍,我是战国,曾任过海军元帅。从我二十三岁时加入海军算起,至今已有五十六年了。』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我深刻地见过无数同僚寻找、追随、或是失去自己的正义。我的同期,泽法,你们中几乎所有人都曾受过他的教导。他以“英雄”的姿态为目标追寻正义,此后却因王下七武海制度而弃海军而去。所幸,这一罪恶的制度现已被废除,不知能否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我最长久的同伴,最信赖的战友,诸位所敬爱的蒙奇·D·卡普中将,他曾在神之谷见到了世界政府最深处的黑暗——天龙人猎杀平民的游戏。他曾与哥尔·D·罗杰并肩作战,也曾收到过奥罗·杰克逊号的邀约,我有无数次怀疑他会彻底失望、会离开我们,但他一直以来坚持着要在悬崖下面用自己的手保护海军的未来,直至如今。』
卡普在一旁吃吃地笑,低声对鹤说:“太肉麻啦。他那时候还天天骂我在悬崖下面狂吠呢。”
海军英雄有着和他孙子一样的怪物体质,不论受多重的伤,只要有足够的肉吃就能立即恢复原样。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很不错。
当然了,他那一辈子都在往上爬、贯彻着“君临天下的正义”的挚友,怎么可能在顶上战争之后放弃一切呢?他仍然自说自话地给新上任的海军大将们写正义牌匾,仍然借着鹤的职位给卧底部队下指令,所以他当然也能设法保住全海军的紧急通讯权。如今,这广播不仅在马林梵多,还在乐园、新世界、以及四海的每一只海军电话虫口中响起。
鹤叹了口气:“我也被他说得有点怀念以前的事了。”
卡普活动他的肩膀,笑道:“我们真是上年纪啦。”
“没想到当了一辈子海军,如今却要亲手做海军的送葬人了。”
“不能那么说嘛,小鹤。”卡普咧开嘴笑,“我们去把那些讨厌的东西都洗干净!”
『我曾为自己选定的继任者,如今已经离开海军的库赞大将,他年轻的时候曾是一个燃烧自己去战斗的海兵,但从某一日起,那火种熄灭了。』
『那是为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亲眼见证了闻名世界的奥哈拉事件,看到我们海军服从世界政府的命令,以正义之名抹杀了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历史学者。是的,解读历史是世界政府认定的死罪,但这是为什么?历史就在那里,不会因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
库赞闭着眼,心想战国这一招真的挺阴。虽说他打的是海军的线路,但却未经加密,那么对于四皇们来说也就相当于公开广播了。
“他把你的心理阴影往外说,”卡塔库栗同情地说,“他好不尊重你的隐私。”
库赞想了想卡塔库栗被围巾遮蔽的嘴,决定不评价这个反应。“他还未经我同意举荐我当元帅呢。要不是他把我架上去,我就不用丢这条腿了。”
“说明他欣赏你啊。”
“他就是想在元帅的位置上留个亲信,仗着自己跟卡普先生关系好罢了。”库赞哼了声,“不过,要真是我当元帅就不用费这么大事了。”
“所以你还是想当元帅的。”
“其实不太想,当元帅多麻烦啊。”库赞淡淡地说,又一次回想起庞克哈萨德的那场大战,“只是不愿意把海军交到那家伙手里。”
“那你该高兴啦,”卡塔库栗拍了拍手,“看样子海军要分裂了。”
“那又怎样?”库赞叹口气,“无论海军变成什么样,我都回不去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想这件事。在奥哈拉之后,他自知放走妮可·罗宾的事一旦暴露便是重罪,因此也尽可能地掩饰自己的感情。这并不难,毕竟在海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有人在乎难民船上的那些性命,也没有人在乎萨乌罗作为叛徒的下场。但原来,他的悲伤和愤怒一直有人看在眼里。
可是为什么,你却什么都没做呢?
『神之谷的狩猎比赛,我从未对人道出过真相。奥哈拉事件,是我亲手将屠魔令的按钮交给CP。七武海制度建立时,我作为大将投了赞同票。我深知,一直以来,我的这双手、我的正义早已脏污不堪;我曾经相信,只要我能够清浊并吞,只要我能爬到最高处,就能够改变海军被蒙住眼任意差使的处境。』
『然而,并非如此!我走得越远,就越是意识到政府的罪恶之深,越是意识到我根本无能为力。只有一笔又一笔的血债,一夜又一夜的噩梦,渐渐压过那已然模糊不清的正义。我曾与挚友约定,若有一天我真的变质,他就会来杀了我。但总有那么几个深夜,我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对得起他的相信。』
马林梵多的广场如今已是一片死寂。应该说,在“神之谷”这几个字出现的时候,欢呼就已经消失了。一个站在前排的海军握着枪的手僵住了,他有些困惑,突然不确定自己刚才为什么在狂热地呼喊。
神之谷?奥哈拉?那是什么?卡普中将和那个罗杰一起战斗过吗?战国元帅是……在忏悔吗?所以,贝加庞克说的都是真话吗?
『我的同僚们啊,就当我是在为自己开脱吧。我曾不断用要维护世界稳定、真相只会带来战乱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在晋升为元帅后,我也曾自以为创造过相对和平的数年时光;但那并非永久的。我已经记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我意识到了命运的洪流是不可逆转的,倘若我不想让我的正义、我几十年的煎熬成为一纸空谈的话,就应当采取行动了。』
『我睁开眼,看见了许多我曾忽视的东西。我看见许多怀揣着正义之心的年轻人,因无法忍受政府的罪责而退出海军的队伍;但我想,让他们失望的是我们这些旧时代的腐木,而不是正义本身。我劝说他们留下来,不必听从上级的约束,毫无负担地去为自己心目中的正义而战斗——就像卡普那样。』
『是的,我一直钦羡着我挚友的自由,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将那种自由给予海军的未来。只有最不自由的人——也就是海军元帅——才有权力创造这样的军队。那支军队的名字叫作“Sword”。』
波鲁萨利诺觉得战国简直就是在针对自己。他向贝加庞克学广播这一招就够阴了,现在还在这提Sword的事情。他短暂地想到那个时候,从蛋头岛回来之后,和这位上司闲谈的时候,战国毫无戒备地提起了他要组建一支海军无法实控的秘密部队的事情。他当时漫不经心地说真的假的,你有几个头都不够杀的。
后来再想想,那肯定是故意的。当年轻的X·德雷克红着眼拍下辞呈的时候,波鲁萨利诺想到的是,年轻真好啊,还有力气愤怒。
德雷克的质问犹在耳畔。这就是你的半年、贝加庞克的最高灵感、大熊的性命换来的和平吗?为什么你明明拥有能改变很多事的力量,却从来不去做呢!
……我哪有那样的力量啊。
『那支部队起初弱小,之后渐渐地壮大起来;诸位所熟悉的“英雄”克比,以及被世人称为“堕落海军少将”的X·德雷克,都是这支部队的战士。』
『他们勇敢地向不可一世的海上皇帝出手,保护了在战火下饱受蹂躏的平民;他们伪装为海贼,冒着生命危险孤身潜入那些危机四伏的岛屿;当我注视着他们战斗的样子的时候,我终于能够确信海军的未来就在那里。』
德雷克有点不自在。他的海贼同盟们罕见地没说什么不正经的话,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时不时对他投来担忧的目光。特拉法尔加果然猜对了,战国创立Sword的时候就知道他们终会走到这一步。
那时的海军元帅还会把头发染黑,还没有后来那样爱胡闹,战国非常严肃地对年轻的他说,我理解你的愤怒,但你离开海军之后打算去哪里守护你心目中的正义?背负着痛苦和罪恶感继续战斗,比逃走要更勇敢,不是吗?
现在想来,战国肯定是认准了他德雷克最害怕走上父亲的老路,才说那样的话。
与其说Sword给了他自由,不如说Sword给了他最后的退路,或者是最后一次坚持下去的勇气。在那退路的后边,是他看都不敢看一眼的万丈深渊。
“恭喜你,”特拉法尔加轻声说,“不必作为海贼被世界记住了。”
他没有回话。他曾无数次想过,自己这海贼的身份要扮演到什么时候;也许到暴露为止,也许到被杀掉为止。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他觉得后者会更好。
可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由前海军元帅骄傲地说给全世界听。可是其他人呢?特拉法尔加的那位恩人呢?还有更多仍然默默无名的卧底海军们呢?
他下意识地去想这一切,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配独占这种幸运。
……但是为什么,他却无法自制地感到解脱和幸福呢?
『多年以来,我一直等待着这一刻。过去,我只能悄悄地将这份自由交给最失望、最愤怒的年轻人们,但如今,时机已到,我想要将这份自由给予你们所有人。』
『因为贝加庞克所说的一切,都是确切无疑的真相!海贼王一伙知晓了全部的历史,古代兵器也的确仍存于世,当连成一片的大秘宝被找到之时,世界将沉入大海,而无数的民众将流离失所!那些没有力量涉足大海的弱小之人、那些在海岸线上辛勤地讨生活的渔夫和农民、那些生活在非加盟国里,一生都没有被正义保护过的卑微生命——他们所在的地方,或许就是各位的故土!他们的脸庞,或许就是诸位双亲的模样!』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还要继续被蒙着眼,当一柄忠诚的枪,维护那建立在谎言和血泪上的秩序吗?我们要发动更多的战争,去和海贼们争夺大秘宝,将民众抛弃在冰冷的海水里吗?那能配得上“正义”二字吗?!』
斯摩格的烟和空中的雾混在一起,分辨不清。他已回到了G-5分部的舰队中,达斯琪在他身边,手中紧握时雨,咬着嘴唇,几乎要掉下泪来。
他的身后是G-5的海兵们,许多曾跟他去过庞克哈萨德,他们无疑都回想起了那座岛上骇人的罪恶,以及海军是如何成为了凯撒的帮凶。他知道他们会怎么选。
他还想到了在那座岛上突然出现、救了他一命的库赞,库赞如今在做什么?如果海军真的能够彻底改变,库赞会回到他们身边吗?
绿牛的呼吸在疯狂地起伏,这太荒唐了!天龙人是这世界至高无上的神,奥哈拉的学者犯下了死罪,神之谷的平民作为游戏道具被杀已经是种恩赐,这不是最天经地义的事吗?什么自由?什么正义?维护神即是正义,有什么问题吗?!
他看向海军元帅,能察觉出那人仍压制着愤怒。那么,也许他绿牛应该带头来做这件事。
“够了!”他咆哮道,他的右臂化作巨大的藤蔓,从高台上暴射而出,直扑港湾正中那艘孤零零的旗舰,“你们这些叛徒!!!”
然而,藤蔓飞到一半之时,一道干脆利落的闪光将之斩成两半,碎屑蒸发殆尽。
“别着急嘛,荒牧。”波鲁萨利诺的眼睛遮蔽在墨镜之下,“让我们的老上司把话说完嘛。”
广播中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然后毫不动摇地继续说下去。
『在我发出这份广播的同时,蒙奇·D·多拉格的军队也会收到来自另一方面的口信。我们与这支名为“革命军”的军队曾经、并且现在也视彼此为死敌,诚然,即便到此刻,我也并不赞同暴力革命的方式;但这些争执在眼下的灾难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次他们走在了我们这支正义之师的前面。他们早已下定决心要为民众争取安全的庇护所;他们攻打新马林梵多,并非为了颠覆或霸权,而是为了掌握将民众们送上红土大陆的途径。』
水之都,冰山正撰写着海上列车的紧急调度表,漫不经心地问藤虎:“原来你们两边早就达成一致了?那你俩之前怎么还在我面前演双簧。”
“哈哈,”藤虎干笑两声,“反正战国没告诉我。可能因为我是他退位之后才进的海军吧。”
冰山被逗笑了:“那你要当这个反贼吗?”
“那还用问吗。”他感慨道,“荒牧和波鲁萨利诺都指望不上,我当然得带这个头啦。”
“那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啊。”冰山抬起头,微笑着说,“没有比水之都更适合你的舞台了。”
“说错了,是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藤虎朗声说,“让全世界见识一下吧!汤姆的头号弟子冰山的奇迹之作!”
冰山看向藤虎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睛,觉得自己确实非常欣赏这个男人,他的许多地方让他想起一位故人。
建造漂浮之岛是他这一生的梦想,是他的Magnum Opus,像汤姆先生的海上列车那样,足以令他挺起胸膛为之骄傲。还好赶上了。
弗兰奇是自由的,他的梦想之船会载着他和他的伙伴走遍这个世界。而他,冰山,背负着完全不同的东西。他的梦想之船将停留在原地,载起苍生。
蛋糕岛上,库赞睁开了眼。卡塔库栗觉得有点发毛,因为库赞的眼神看上去有点危险。
“我说,卡塔库栗啊,”他的语气仍然懒洋洋的,“你们领地的这些岛,全都是人造的对吧?”
卡塔库栗有种不好的预感:“是啊。”
“那也就是说,海平面上升的时候,可以用来避难咯。”他若有所思地说,“连食物问题也解决了嘛。”
“我们是海贼。”卡塔库栗警告道,“海贼不做好事。”
青雉笑了:“那你们选呗。是做好事呢,还是与我为敌呢?”
“你也是海贼。”卡塔库栗重复,“你也不该做好事。”
“谁知道呢,卡塔库栗。”青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可能积习难改吧。”
广播仍在继续。在马林梵多的战场上、在各大海军基地的走廊里、在加盟国中镇压革命的前线、也在四皇和CP的监听线路里。在这片大海上,没有人不认得佛之战国的名号。五老星鲜少抛头露面,世界政府全军总帅也不过是个虚名,这个担任了十九年大将、十二年元帅的男人,对于大海上的大部分人而言,便是政府权威的化身。如今,这个权威在亲口告诉全海军:我们一直以来都做错了;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我最亲爱的同僚们,我发出这样的口信,并不是想要分裂海军,也不是想再次坐上海军最高权力之位。Sword是一支自由的军队,我想要给予你们的仅仅只是自由。』
『但——如果你们在思考过后,得到了和我一样的答案,那么请放下对准在保护平民之人的枪。在灾难面前,我们都是一样的肉体凡胎。请将军舰开向辖区内的岛屿,载上愿意相信你们的民众。不分贵贱、亦不分是否有罪,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伟大航路的某处,一位将校沉默地听着广播。他近来对这类事看法很复杂,因为他最喜欢的上司,T彭中将,被一个平民老人杀掉,拿去十字公会换了赏金。
他身边的年轻海兵怯生生地问:“长官,怎么办?”
他含糊地开口:“照理说应该等命令……”
“可是,战国元帅是说了海平面会上涨吧?”年轻的海兵着急地问,“我老家就在海边……”
“我也是。”“我女儿也住在海边。”更多的声音急切地响起来。“上校,如果你不允许的话……我们……”
他张了张嘴。他不知道,他能怎么做呢?
倘若是T彭中将还在,会怎么做呢?
『每一位相信着正义的海兵啊,请睁开你们的眼睛。请自由地战斗,自由地去守护正义吧。正义是价值观,不是可以被传递的准则;五十六年来,我履行的只是我自己的正义——接下去就交给你们了。』
『也许世界的命运将属于找到大秘宝的人,但正义不是!正义属于你们每一个人!去吧!作出选择吧!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们都能够骄傲地说出——』
那个会撕碎自己的大衣为他包扎的男人,从不需要等到命令才去做正确的事。
他抬起头。选择很简单。
『正义——就在这里!!!』
电流声标志着广播的结束,那位将校站起身来,从未觉得身后的正义二字如此轻盈。被追责又怎样?死又怎样?倘若世界毁灭,何必独活?
“都愣着干什么?”他看向那一张张无措的脸,“我们出发!”
广播结束的片刻间,马林梵多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移动,赤犬还算满意。很好,至少他们还知道什么叫纪律。
啪嗒——
一支枪掉在地上。
然后便是难以忍受的窃窃私语和抽泣的声音。几声零碎的“正义必胜”从广场的远处传来,以及更多的喊声,“去他妈的”“自由”“战国元帅”,那杂乱的声响汇集成一片飞扬的欢呼。
海面上,G-5基地的战舰率先调转了炮口,逆转方向的洋流无声地扩散开来。接着,G-1基地的阵列也动了。
嘈杂的叫喊声,哭泣声,武器碰撞声淹没了马林梵多,和浓雾一样弄得赤犬火大。他面前的电话虫开口了,仅这一只。战国疲惫的声音传来:“收手吧,萨卡斯基。我们不需要这场战争。”
他还有脸说“我们”?
他攥紧电话虫,觉得愤怒。愤怒是他的朋友,他这一生就是为了自己的愤怒在战斗,他对海贼愤怒,对多拉格和他的狗屁革命军愤怒,对头顶上那五个老不死的东西也愤怒。
但他从未如此愤怒。
“全军听令——所有响应广播者,视为叛军,格杀勿论!”
他深吸一口气,岩浆不受控制地从脚下渗出。
“开——炮——!!!”
港湾里,那些没有调转方向的军舰同时开火,成千上万的炮弹拖着黑烟砸向革命军的方向,砸向那艘孤零零的狗头旗舰。硝烟刹那间吞没了半边天空,热浪灼烧着每个人的喉咙。
然后,狂风吹起。
海军的战舰被吹得连连后退,发射出去的炮弹被生生停止。凛冽的风裹着水汽越吹越急,而那不散的浓雾,也被席卷而去。
海平面上,革命军的战舰一字排开,黑色与红色的船帆全都满盈着风,猎猎作响。那比起进攻的舰队,更像一条逼近的晨昏线。
而在更近的地方,在马林梵多的广场前端,已立着两个身影。一个身披正义大衣,一个身着漆黑的斗篷;一个白须白发,一个面带狰狞的刺青。
海军英雄蒙奇·D·卡普,和革命军首领、世界上最凶恶的罪犯,蒙奇·D·多拉格,并肩站立在新马林梵多的广场中央。
“卡普中将?”
“卡普中将!!!”
卡普昂起头,他这一生有无数次如此从天而降,迎接士兵们的欢呼;他总是拼尽全力,总是扭转战局,总是保护着这些崇拜着他、追逐着他的孩子们。这一次,士兵们的喊声里有怀疑、有犹豫,但他知道他们一定会赶上来的。
“是老夫!”他高声应道,“你们不想和老夫一起作战了吗?!”
这话引发了更多的欢呼和更多的混乱,卡普大笑起来,多拉格叹了口气。
“没必要波及海军士兵们。”他简单地说,“这场战争非我所愿。”
卡普大笑道:“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革命军首领的王者气度!”
话音一落,两股巨大的霸王色霸气从二人所站之处炸开,仿佛在较劲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整座战场,但相触之处却奇异地交融在一起,如同本就同出一源。
地面震颤着,天幕也被撕裂,仍举着枪的海兵们纷纷倒下,转眼间,眼前能站立的不过寥寥数十位将校。在他们背后,倒戈的海军们再度欢呼卡普的名字,革命军的进攻鼓点从港湾里传来,为这呼声打着节拍。
“老夫果然有一个了不起的儿子啊。”卡普大笑起来,“老夫很骄傲!”
“……啊。”多拉格轻声说,“我也有一位了不起的父亲。”
瞬息之间,两人一个化作风,一个踏碎地面跃起,直奔赤犬和绿牛所在的高处。
“你真以为你还能战斗吗?”熔岩从指挥台上沸腾着涌出,赤犬咆哮道,“你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卡普大笑着,霸气缠绕在他的拳上。灼热的冥狗升腾着足以致死的热气,但卡普没有丝毫顾虑,迎着那片赤红直直地砸下去。
“老夫现在可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啊,萨卡斯基!”
他乘着狂风飞下,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如此畅快、如此自由地战斗。他想起以前战国总想也给他写个正义牌匾挂进办公室,他说他又不升大将,没什么好挂的。
但他的确是有着可以为之骄傲的正义的。
“就让你见识一下吧,老夫最强大的——”
风在呼唤他。
“爱的正义!!!!!!”
如流星一般的铁拳和熔岩拳隔着霸气悍然相撞,黑色闪电爆裂开来,巨大的冲击将广场的石砖一层层掀飞。藤蔓从侧面袭来,却被风拦腰斩断,碎屑卷入空中,转瞬消散。
指挥台轰然崩塌,赤犬一瞬脱力,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地时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冒着烟的焦痕。卡普重重地落在原地,多拉格也在他身边现形;绿牛已被他逼退了十余米。
卡普哈哈大笑:“老夫终于还是落到当反贼的这一步啦!”
永远不苟言笑的多拉格此刻竟也微笑起来:“殊途同归啊,父亲。”
在指挥台上的大战爆发之时,革命军们也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战国仍把控着广播,有条不紊地指挥倒戈的士兵们从战场侧翼撤退,汇入进攻的阵型里。鹤坐在乌鸦的后背上,在舰艇间飞跃,将那些仍坚持开火的将校净化,一张张晾晒起来的海军大衣诡异地飘拂在战场上空。
黄猿觉得这一切有点荒谬,当然最荒谬的是他自己。他带着一排炽天使和和平主义者站在战场中间,没攻击任何人,所以也没人攻击他;可能大家都还不确定他黄猿站在哪一边,说实话,他自己也不太知道。
赤犬和卡普的对拳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但对黄猿来说更麻烦的是在那之后的咆哮:“你在干什么,波鲁萨利诺!开火!”
“啊,不是,”黄猿尴尬地说,“现在战场情况有点复杂,不太好识别敌我……”
“什么不好识别?不都被震得差不多了?无差别开火!炽天使、和平主义者,全部出击!”
黄猿没有回答,他有点出神。
在他身后,杀戮机器们动了。S-老鹰的双臂化作钢刃,S-蛇女的指尖亮起粉色光晕,十余台和平主义者的右臂整齐划一地抬起,掌心的镭射口同时亮起。
第一发镭射越过黄猿,无声地贯穿了一个正在撤退的士兵的肩膀。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倒在了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杆没有开过一枪的步枪。
第二发,第三发。波鲁萨利诺仍然有点出神,他不该觉得奇怪,这种场面他见过多少次了?这些镭射取自他自己的血清,这是贝加庞克最得意的作品——
贝加庞克。
镭射贯穿贝加庞克的模样占据了他的视线。战桃丸的哭吼:你要亲手杀死自己的挚友吗。德雷克的质问:这就是大熊的性命换来的和平吗。死了,死了,死了……
“住手!”他听见自己的吼声,“炽天使,和平主义者,停止攻击!不要攻击我们的同伴!”
指令更新,所有的兵器一齐停了下来。波鲁萨利诺痛苦地按住了额头,刚才那是下意识的反应。
“波鲁萨利诺!”赤犬咆哮道,“你也要站到那一边去吗?你也要背叛海军吗?”
“我可以作战,但和平主义者不行!”他吼回去,“萨卡斯基,别逼我!”
“别做多余的事!你该知道你的权限没有元帅高!”
是啊,他的权限没有元帅高。他只是个听令行事的社畜,遵守着猫抓老鼠的规则,他根本没有改变什么事的力量。连他自己麾下的部队都指挥不了。这有什么意义——
“——那就只能让你闭上嘴了啊。”多拉格冷淡的声音传来,“飓风眼!!!”
狂风盘旋起来,将指挥台处的空间裹入其中,砖石疯狂地被卷上天,灰色的龙卷风拔地而起,没有任何声音能从中传出。
波鲁萨利诺仍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他的手向下垂,到底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不可?
“你们……都撤退。”他疲惫地对兵器们说,“越远越好。”
海面上的战斗渐渐分出了胜负,越来越多的战舰调转了炮口,革命军的战舰纷纷登陆;贝洛·贝蒂站在旗舰龙头之上,挥着鼓舞之旗,将战意推向高峰。
“冲啊!!!!”
革命军的士兵们从舰艇上跳下,趟过海水,兵分三路直冲已经几乎清空的马林梵多广场。港湾里剩余的海军战舰仍想对广场开炮,那些炮弹却被一尊金色大佛尽数拦下。
当军队冲至广场中央时,一座巨大的森林拔地而起,无数如巨蛇一般的藤蔓喷涌而出,飞速编织成一张不可逾越的荆棘网,枝蔓上盛开着诡异、剧毒的花;荒牧抓住多拉格制造龙卷的间隙,躲过了卡普的追击,唤起了这座原始之墙。冲在最前的士兵们躲闪不及,立即被倒吊在空中。
“退后!退后!”伊万科夫大叫道,将睫毛瞄准地面,猛眨一番,“都让一让——莫里!!!!”
回应他的是如地震般的巨响,砰砰!砰砰!砰砰——
“哈哈!人家到咯!”曾挖空推进城的巨人欢笑着冲破广场,巨大的隧道在他的身后展开,他张开双臂,比了个“请”的优雅手势。
革命军成员欢呼着涌入其中,他们沿着黑暗的隧道继续前进,森林的根系反令隧道更加坚固,莫里的怪笑在地底回响:“谢啦,大将!”
“自寻死路!!!”绿牛吼道,将根系扎得更深——然后一记铁拳砸在他的脸上。
“别分心啊,荒牧,”卡普如鬼神一般从天而降,“你的对手是老夫!”
绿牛的脑袋一沉,整个人向后飞去,森林的根系停止了生长,再也无法阻拦那支在黑暗中奔跑的军队。
遥远的光点展开之时,他们已将森林抛在身后。
风墙内部,多拉格和赤犬对峙着。赤犬的流星火山被多拉格用风刃利落地切开,两人都在谨慎地试探,寻找防守的破绽。
“蒙奇·D·多拉格。”赤犬冷冷地说,“二十二年了。你还是这么让人恶心。”
“彼此彼此,萨卡斯基。”
话音未落,多拉格的身影已在风中消散。赤犬的右臂横扫而过,只打碎了空气。
风在他身后凝聚。多拉格的拳头裹着压缩的气流,砸向赤犬的后脑。赤犬没有回头,一只熔岩犬首从脑后生出,毫不相让地扑上去,蒸汽爆裂,两人再度拉开距离。
在很多年前,在多拉格的队伍还叫“自勇军”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位名叫萨卡斯基的年轻中将。在西海,有一座名叫拉各斯的岛屿。这里贫穷、落后、是不被海军保护的法外之地。多拉格在这里停留得格外久,打算为民众推翻统治这座岛屿的强盗国王。
在他即将开始行动之时,海军的军舰抵达了港口;对于非加盟国来说,这是很稀罕的事情。中将萨卡斯基高声宣布:“我们得到消息,这座岛上藏匿了一个罪犯!立刻将她交出来!”
几个小时内,妮可·罗宾的通缉令贴遍了整个拉各斯。通缉令上的女孩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多拉格见过她,前些日子,她的确搭一艘来劫掠的海贼船逃到了岛上,如今在一位爱发明的老头家里帮工,换个温饱。
七千九百万贝里的赏金足以让这座岛背叛一个孩子;很快,海军便将老人的家团团包围。这老人倒是见过风浪,从容又平和地说他这辈子从没见过通缉令上的女孩。
萨卡斯基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此时多拉格站了出来。
“这里是非加盟国,海军没有执法权。”他尝试讲两句道理,“这么小的孩子,总不可能是海贼吧?”
萨卡斯基都没看他一眼。“让开,蒙奇·D·多拉格。我知道你,你最喜欢的就是包庇罪犯。”
不待多拉格回话,他就转向老人,“我再问你一遍。妮可·罗宾在不在这里?”
老人浑身都在发抖,吼道:“我从来就没见过你们说的人!”
年轻的中将叹了口气,抬起了手。电光火石之际,多拉格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唤起一只风拳,与此同时一道岩浆从萨卡斯基的掌心涌出,击向老人的房子。
多拉格用尽全力挡住那一发攻击。风裹住岩浆,但他还不够强——转瞬之间岩浆击穿了屋顶,火舌立即窜起,一根横梁砰地砸在老人身上。多拉格踉跄着冲上去,不顾高温把老人拖出来,可人的性命是如此脆弱,老人半边身体都被烧焦,已咽了气。
“你杀了他!”多拉格吼道,“他又犯了什么罪?”
“包庇罪犯的平民也是罪犯。”萨卡斯基冷冷地说,“妮可·罗宾是奥哈拉的恶魔。蒙奇·D·多拉格,就算是你也该知道她的危险。”
多拉格的愤怒沸腾了,风与熔岩再度交锋。萨卡斯基甚至没多看一眼那被他所杀的无辜老头,要到很久之后多拉格才知道,萨卡斯基不在乎的平民多了去了。
妮可·罗宾没有死,她仍在这片海上艰难地逃亡,多拉格却没能再找到她。几周之后,他带着一道新伤疤,第一次造访了废墟里的奥哈拉。从此,自勇军改名革命军,他下定决心走上了一条最危险、最崎岖的道路。一条无人走过的道路。
那条路将他指引到了这里。二十二年了,如今他拥有了一支军队、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们解救了无数非加盟国,唤起了八个加盟国的彻底革命;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D的含义、D的使命是什么,他不知道,也并不那么关心;因为他早就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萨卡斯基再也无法阻拦在他的面前。
只需一击就能结束这不能被称作孽缘的宿怨。
风在他的四周汇聚,犬啮红莲的热度飞速地扩散,但狂风不在乎。
裹着暴雨的风袭向那成型的犬首,将之降温、剥离,一层、一层、熔岩外壳在风压中被片片吹落,凝固成黑色的石砾。压倒性的风力饱含着多年以前的回忆,将那热度消解殆尽。
岩浆熄灭,剩余的是冰冷的岩石。
“风切变!!!”
尖锐的风刃盘旋着削向赤犬,将那只走形的冥狗干脆利落地削开。萨卡斯基向后闪去,避开剩余的风刃,拉开距离,好再度唤起熔岩。多拉格趁这片刻,将整座风墙内的气流都向一点聚集。
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他抓住那被压缩到极致的一点,向前突进,迎上火红的拳。
“自由之息!!!!!”
赤犬的熔岩在拳锋上疯狂地燃烧,风压爆裂开来,那拳头上每涌出一层新岩浆,风就剥掉一层。越来越薄,越来越暗,直到最终,只剩下萨卡斯基覆盖着武装色霸气的拳。
黑色的闪电单方面地炸开,赤犬的上半身失去了平衡,毫无保护的胸腔暴露在他面前。多拉格没有错过这一刻,同样缠绕着霸王色霸气的左拳,结结实实地向下轰向赤犬的胸口,冲击波将他深深砸进地面,地面都层层开裂,他的胸口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岩浆熄灭,赤犬没有动。一刻都未停歇的风渐渐消散,多拉格瞥了赤犬一眼,转身,面向战场。
胜负已分。
马林梵多像一面被打碎的棋盘,一道可怕的伤口横贯广场。战舰压满了港湾,冲锋的队列还在不断向前涌,一直涌进海军本部;欢呼声飞扬起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喊卡普的名字,有人在喊革命,或是自由,或是正义;也许这些字眼并没有那么不同。革命军的旗帜和正义披风一同飘扬,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广场的另一端,他的父亲也结束了和绿牛的战斗。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得整个广场都听得见。这是自然,世上没有他的父亲,蒙奇·D·卡普打败不了的敌人。
但这只是个开始,他提醒自己,没时间庆祝了。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使命。
“革命军们,海军们——”
无需电话虫,风会将他的声音传给战场上的每个人。
“我们已经取得了胜利,但前方还有更多艰难的战斗,我们将联合在一起,在这个即将沉没的世界里——”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萨博带回来的那句话。背叛了伊姆的奈菲特·D·莉莉留下的那句话。
“——举起‘黎明’之旗!!!!!”
世界的某个角落,海岸边。一位老渔民颤颤巍巍地直起腰,眯起眼,望向地平线。前些日子,他的家被上涨的海水淹没了;他无处可去,已在破船上住了许多天。他没胆量回镇上去;自那个科学家做出灾难的预言后,镇上就不能待了。
那些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啊,还不知人的生命本就脆弱;同死于海水之中,总比自相残杀要来得干净。
地平线的方向,有船来了。是海军的船。他认得出那海鸥形状的蓝色标志。
海军来这座岛上做什么呢?他想。这可是稀奇事啊。
水之都,藤虎和冰山一同站在市民广场上,不仅水之都的市民,周边所有开通了海上列车的城市都能从播报里听到他们的讲话。藤虎刚刚高高兴兴地介绍了一通马林梵多战况,并宣布他海军大将藤虎一笑从此就是Sword成员,是自由海兵了!他将驻守在这座荣耀的城市,与众人同进退。
话筒递到了冰山手上,当了一辈子市长的冰山临到这最重大的时刻竟有些羞赧,他接过话筒,尚未开口,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就将他淹没了。
我从结论讲起吧。待欢呼平息,他微笑着说——
从今天开始,七水之都,这座与自然灾害斗争了千百年的城市,这座以精湛的造船业为傲的城市,这座创造了海上列车的城市,将成为一座漂浮之岛、奇迹之船,成为承载希望的诺亚方舟。
欢呼声再度响起,冰山没有察觉到眼泪已经落下来。你看到了吗,汤姆先生?
蛋糕岛上,库赞一个人对着电话虫沉默。卡塔库栗还是不让库赞离开他的视线,于是折衷,把自己吃饭的小房子造出来借给库赞用,自己守在门口。
库赞的手指悬在电话虫上方。他已经不是海军了。他已经回不去了。他已经被逐出师门了。但是——
倘若他真的也能拥有自由——
他拨通了电话。
喂,是卡普先生吗?是我,库赞。
玛丽乔亚。
五老星依旧聚在一起,四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
马林梵多的动乱他们尽收眼底,但没关系,那不过是凡人的小小争斗。让他们陶醉在正义与自由的幻梦中吧,真正决定世界命运的钥匙,仍牢牢地掌握在他们手中。
“喂!”一个稚嫩又贪婪的声音从电话虫里传出来,“我都把母火种造出来了啦!到底能不能让我当天龙人了,你们说话呀!”
那是一件曾经终结、也将再次终结巨大战争的武器;是凡人永远不可能触碰到的,神的遗物。在这世界上,只有他们的王能够将其点燃。
天王,乌拉诺斯。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