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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下周末再去钓鱼也没实现。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钓鱼那天,那天晚上泉奈来家里吃饭,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哥,下周六木叶市要新开一家游乐园,我带你们去玩吧?”
带土当时正在啃一块排骨,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游乐园?真的吗?泉奈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泉奈笑眯眯地看着他,“据说有超大的过山车和摩天轮。”
“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带土饭也不吃了,开始狂摇他老豆,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斑正在给泉奈挑鱼刺,被带土蹦起来勒着脖子使劲晃也不为所动,直到挑完刺放到泉奈碗里,他才不紧不慢地说:“再不好好吃饭,这辈子你都别想去。”
带土立刻坐回椅子上,端起碗,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把剩下的饭扒拉完了。吃完之后他把空碗举过头顶,像举奖杯一样朝斑展示:“吃完了!可以去了吧?”
斑拿他没办法:“去去去。”
他看见带土激动得要跳起来,赶紧说:“别蹦!等下把饭蹦出来了!”
泉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带土是不是长高了?多蹦跳长高点,就是别在饭后运动。”
“嗯!”带土点头,很骄傲的样子,“比上次量高了一厘米呢!”
每个月的第一天,斑雷打不动让带土背靠着门框站直,用一把尺子压住头顶,在门框上画一道线。那道线从他膝盖头那么高一点一点往上爬,现在已经快到他胸口了。
泉奈也知道这件事,小时候斑也给他量过。那时候家里没有门框——他们在贫民窟的房子连扇像样的门都没有,斑就画了一条线在墙上,让他站在那面墙壁前,用一本破字典压住他的头顶,在墙上画下一道一道的痕迹。后来那间房子被拆迁了被房东刷白了,但泉奈永远记得那些线的位置,记得它们一年比一年高,记得斑每次画完线之后都会说一句“又长高了”。哥哥是不是现在也会对带土这样说呢?
想到这里,泉奈不由得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还怕斑养不好小孩,完全是多虑。虽然他们年龄没差多少,但他确实是斑带大的。哥哥一直是一个如此温柔的人啊。
“去写作业。”温柔的斑命令带土。
“我写我写!”带土依旧很兴奋的样子,“我们真的可以去游乐园吗?”
斑没有否认。带土欢呼了一声,然后开始翻他的书包。泉奈看到带土把作业本摊在桌上,咬着笔头认真写字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比一个被好好爱着的小孩更让人心软的了。
泉奈走后,带土兴奋了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跑去斑的房间爬上他爸的床。
“老豆老豆你睡没?你说游乐园里会有什么啊?”
斑睡一半被带土强行唤醒,他的长发又被这小子压得死死的,动也动不了。他想起之前分床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带土睡觉不老实,老压到自己的头发。其实他挺有起床气的,已经开始认真思索要不要久违地给带土来一顿藤条焖猪肉了:“宇智波带土,你要是再不睡觉,下周游乐园改成医院一日游,我带你去打针。”
其实纯吓唬,他现在又不需要打什么疫苗了,也没有生病,没事打什么针。但带土一秒安静,滑下床,蹿回自己房间,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大寿司,强行闭上眼睛。
开什么玩笑啊混蛋,他才不要打针!
第二天早上,带土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餐桌前,但精神好得像一只等待出门遛弯的狗。他一边喝牛奶一边翻日历——他还是买了,虽然斑说着没有用,但还是给他找了个地方挂起来。带土用橙色水彩笔在下周六的格子上画了一个巨大的五角星,又画了三个小人手拉手,最后想了想,在旁边补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宇智波家到此一游”。
斑从他后面经过,看了一眼:“你还没去呢。”
“提前签个到。”带土理直气壮。
那一周带土表现得像换了个人。让他写作业他写,让他练字他练,让他收拾玩具他不但自己收了,还顺便把家里阳台上的绿植摆得整整齐齐。斑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甚至专门摸了摸带土的额头确认他没发烧,要是发烧了就给这小子来一针。但是没有,很正常的体温。
于是斑问:“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什么附身,我这是为了游乐园保存体力。”带土双手叉腰,“老豆你不懂,这是战略。”
周六早上,带土破天荒地没有赖床。斑还在厨房做早饭的时候,就听到卧室门“砰”地一声开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一个小炮弹一样的身影冲进了厨房。
“老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八点。去刷牙洗脸。”斑甚至没回头就知道这小孩指定一起床就蹦过来了,“洗漱完来吃早饭。”
带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他顿时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恨不得把钟拨快一点。但他也知道催斑没用,他老豆做事有自己的节奏,催了反而会让他故意放慢速度——这事斑不是没干过。
带土老老实实地去洗脸刷牙,换好衣服。他今天特意穿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件T恤——白色的,胸口印着一个卡通鲨鱼。他把衣服扯了扯,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觉得今天自己格外帅气,于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早饭带土吃得飞快,斑甚至来不及说“慢点吃”,他已经把一碗粥和一个煎蛋消灭干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含混不清地说:“我吃完了!”
他们约好八点半在游乐园门口碰头。泉奈在门口等他们,穿了件新买的粉色T恤,手里拿着三张票,远远看到带土就开始挥手。带土甩开斑的手,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去,泉奈稳稳接住他,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笑着说:“带土今天好精神啊!”
“我等这一天等了一整个星期!”带土在原地蹦了又蹦,“泉奈叔叔我们快进去快进去!”
斑拎着带土的小书包,无奈地跟过来,说:“进去之后不许乱跑,不许爬栏杆,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带土已经迫不及待地往检票口冲了。
游乐园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带土从进门那一刻起嘴巴就没合拢过,巨大的彩色城堡、旋转的木马、高高耸立的摩天轮、远处传来的欢快音乐,他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童话绘本里。
“老豆你看那个!”“泉奈叔叔那个是什么!”“我要坐那个那个那个!”
斑被他拽着往前走,感觉自己不是带小孩来游乐园的,是被一只兴奋的小狗拖着遛弯,泉奈就在旁边笑着慢悠悠地跟着。
第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带土选了一匹最外侧的白马,威风凛凛地跨上去,然后朝斑招手:“老豆你也上来!”
斑看了看那些可爱的小马,拒绝:“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大人。”
“可是泉奈叔叔也上来了啊!”
斑扭头一看,泉奈正稳稳当当地坐在一匹粉色的马上,笑眯眯地朝他挥手。斑迟疑了一下,带土已经跑过来拽他的衣角了,用很黏糊的、小孩子撒娇的声音叫他:“就一次嘛,老豆。”
最后斑还是上去了,五颜六色的马已经被挑完了,只剩一匹黑马。木马缓缓转动,斑面无表情地骑着一匹嘎吱作响的木马,在舒缓的音乐中听见弟弟说:“哥,你看起来好像那种电影里的冷面保镖。”
“什么保镖?”
“保护带土的保镖啊。”
斑看了一眼前方骑在白马上张开双臂“飞咯——”的小朋友,本能地想皱眉让他把着点,但想了想应该也摔不下来,摔下来也没啥大事,于是决定闭嘴做个不扫兴的家长。
旋转木马之后是碰碰车。这个项目斑倒是没拒绝,甚至可以说表现得相当积极。他带着带土坐一辆绿色的车,泉奈自己开一辆红色的。铃声响过之后,斑跃跃欲试地踩下油门,方向盘一转,精准地撞上了泉奈的车尾。
泉奈被撞得整个人往前一栽:“哥!”
“哼哼。”斑得意地笑,“还得练啊泉奈。”
带土在旁边兴奋得尖叫:“好厉害!老豆你好厉害!再撞一次再撞一次!”
泉奈开始反击,两辆车在场地里你追我赶,偶尔也会撞其他车,但兄弟俩好像眼里只有对方,不撞死对方不罢休,撞得砰砰作响。带土的笑声几乎盖过了喧闹的音乐声,从副座探出半个身子朝泉奈做鬼脸:“撞不到撞不到!”
斑在一个急转弯之后再次撞上泉奈,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泉奈回头瞪了他一眼,斑面不改色,潇洒地一转方向盘,在带土的指挥下把全场的小朋友碰了个遍。
霸凌完小朋友,从碰碰车出来,带土的注意力立刻被远处那个巨大的轨道吸引了——“过山车!老豆我想坐过山车!”
过山车是带土最期待的环节,他在家里就已经在念叨了。他仰头看着那架飞驰而过、载着一车尖叫声的过山车,眼里满是兴奋。
泉奈在底下等他们,说自己在下面帮忙看包。带土怀疑他事实上只是想喝他刚买的奶茶,但泉奈叔不会承认的,他的官方说法一定是“看包也很重要,喝奶茶只是顺带”。
过山车启动的那一刻,带土紧紧抓着安全压杠,指节都有些发白了。他又害怕又兴奋,下意识屏住呼吸,把脸涨成了一个圆鼓鼓的气球。到了轨道最高点的时候,整个木叶市尽收眼底,带土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脚下那些变成火柴盒的房子、蚂蚁一样的车流,还有不远处那片漂亮的湖。他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句,过山车就俯冲而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带土终于发出了兴奋的大叫,是那种只有小孩子才能发出来的、毫无保留的、虽然声音有些尖但是不至于引人讨厌的可爱叫声。
斑坐在他旁边,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倒没特别兴奋,只是想着幸好上来前扎好头发了,不然坐他后面的人就遭殃了。
下来之后带土的腿在发软,站都站不稳,但还是拽着斑的袖子说:“再坐一次再坐一次再坐一次!”
泉奈奶茶还没喝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买了两根棉花糖,见状说:“你们去吧,我继续看包。”
其实只是想吃棉花糖吧泉奈叔叔!带土其实也挺想吃的,两根里面肯定有一根是泉奈给他买的,但是他还是更想坐过山车。
于是他们又坐了一次。带土这次有闲心东张西望了,已经盘算好去哪玩了,等从过山车上下来,接过泉奈给他的棉花糖就拽着斑说要去玩鬼屋。
鬼屋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嘴巴大张着,黑洞洞的,里面传来一阵阵阴森的音乐和若有若无的哭声。带土站在入口处,刚才的勇气突然缩水了一大半,下意识地往斑身后躲了躲。
“怎么了?”斑回头看他。
“没、没什么。”带土嘴硬,“我就是觉得……这个入口设计得挺有创意的。”
泉奈在后面笑出了声,他依旧不进去,说是至少要把奶茶喝完再继续玩。带土对这种花了钱来游乐园,不玩项目只一味喝奶茶的行为不理解,但是因为是泉奈叔叔所以尊重。
斑看了带土一眼,伸出手。带土愣了一下,然后抓住了斑的手。他老豆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硌人的茧——多少有点磨小朋友娇嫩的手心,但却温暖而踏实。
“走吧。”斑说。
他们走进鬼屋,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带土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
带土浑身一僵,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尖叫着转身就要往外跑,被斑一把捞了回来。
“是绳子。”斑平静地说。
带土定睛一看,落在自己肩膀上的确实是一根绳子,上面挂着一个假蜘蛛,毛茸茸的,眼睛还发着红光。他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很害怕,声音都有点抖。
“老豆,你走前面,你走前面,我跟在你后面。”
斑也没说什么,迈步走在了前面。
鬼屋里的机关一个接一个,一会儿墙壁上突然冒出一个鬼脸,一会儿脚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会儿传来女人的哭声,一会儿又有冷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吹过来。不算是什么很精良的机关,但带土吓得全程像一只小鸭子一样跟在斑身后,一只手攥着斑的衣角,另一只手半捂着自己的眼睛,嘴里不停地念叨“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衣服、披头散发的“女鬼”从拐角处飘了出来,直接朝带土冲过来。带土睁开眼睛看到那张惨白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到了斑身上,两条腿死死缠着斑的腰,脸埋在斑的肩膀上,死活不肯下来。
斑伸手托住了带土的屁股,以防他吊着自己的脖子把自己勒死,有些新奇地看了一眼那个“女鬼”。
哇塞,还有真人npc。
“女鬼”被斑的眼神看得后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吓到半条命没有的带土,然后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演下去。
“让一下,谢谢。”斑说。
“女鬼”立刻让到了一边。
斑就这样托着带土走完了鬼屋的后半程,出来的时候泉奈在出口处喝奶茶,他正跟卡在吸管里的珍珠斗智斗勇,忽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嚎啕大哭,声音非常熟悉。他抬起头,看见斑抱着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朋友从出口通道走出来。小朋友的脸埋在斑的肩窝,T恤领口都歪了,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出来了?”他问。
“出来了。”斑点点头。
带土一直把脸埋在斑的肩膀上,等听到他们的对话才慢慢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确认已经出来了,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吓哭了吗?”泉奈也顾不上和珍珠较劲了,反正也要喝完了,目前还是哭红了鼻子的带土比较好玩。
“我没哭!”带土从斑身上滑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第一时间声明,“我就是……配合一下气氛。玩鬼屋就是要有这种觉悟啊!”
“……好的。”泉奈看着他红得明显的鼻头和眼睛,从善如流地说。
他才不要做扫兴的家长。
午饭是在游乐园里的主题餐厅吃的,汉堡薯条可乐,标准的小孩豪华套餐。带土兴高采烈地跟柜员姐姐说随餐小玩具他想要那个过山车,礼貌的小孩总能得到他想要的,他高高兴兴地一手拿着刚到手的玩具,一手拉着斑的手走到座位坐下开吃。斑皱着眉看带土往薯条上挤了整整三包番茄酱,思索着会不会酸死。泉奈倒是什么都没说,笑眯眯地把自己那份鸡块也推给带土。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带土又活力满满了,指着远处的摩天轮说:“下一站!摩天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