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晚上九点十三分的街角酒吧,圣诞节装扮还没悉数撤换,夜风一吹,沥沥淅淅的冷雨溅入木门,把手上挂着的铃铛叮咚一声,登上八卦新闻头条的两位主人公悄然光临。
Nico和Jenson携手踏进这家老店,右脚还没迈入,众人立刻表示了热烈欢迎,具体表现为齐刷刷的掌声、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以及Seb一口酒像喷泉一样洗刷了墙壁。一旁的芬兰人眼疾手快,抄起纸巾捂住了他的嘴,递过去一杯白水。
“浪费啊。”Kimi痛心疾首。
退役一年多,Nico已经许久没有参加过有这么多围场熟人的聚会,一时有些尴尬。好在现场没什么媒体的人,大家最多开开玩笑,而Jenson最会应付这个,他就只需要在听到“新婚快乐”时,微笑着回复“谢谢”这种标准废话,比想象中简单多了。
寒暄得差不多。Nico随便拿了杯酒,三两步跑去Seb身边坐下,他渴得要命,把酒一口饮尽,对Jenson悄悄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叫他也快过来。
对方做了个鬼脸,用“OK”的口型回应了他,香槟色的绸缎西装泛出柔和的微光。Nico眯了眯眼睛,闻到刚融化的黄油糖浆味道。
“新婚的感觉怎么样?”
Nico转头,对上Seb笑意盈盈的脸。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个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作为Jenson的前任与Kimi刚订婚的未婚夫,这对Seb来说是个绝妙的一语双关。这下轮到他尴尬地笑了:“哈哈,我看够呛。”
“那么,讲讲吧,Button夫人,”Seb的眼睛睁得圆溜溜,兴奋到不行。“这一切到底怎么发生的?”
其实直到现在,当事人自己也稀里糊涂。
三个月前的2017年末,正值围场最忙碌的时候,然而这对Nico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退役后这一年他满世界乱跑,从南到北,把这些年想去的地方走了个遍。尽管依然还是会在电视上准时收看赛事,但离开后,Nico觉得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思考怎么度过今后的人生上面了。
那时他正躺在一个南部小城的柔软沙滩上,天空晴朗而高远,海水碧蓝,烈日让人头昏脑胀,满眼眩晕的幻觉,很容易忘记世界也忘记自己。
Nico喜欢这感觉,他在高温中觉出一种安全。但不得不说,连本就是冲着它安静冷清而来的自己也快受不了了。这荒郊野岭实在无聊得过了头,呆一天也见不到几个活人。
太阳西斜,阳光黯淡下来,海风添进几分凉意。Nico慢吞吞地站起身,骑上租来的老旧自行车,打算回酒店解决晚饭,再订张明天一早的机票,提前一周结束行程回父母家。
十分钟后,车子行至一条树林间的小道,一切就是在这里开始的。
身后忽然跟了一辆看起来很不错的自行车,上面的人穿着全套骑行服,看不清脸。Nico瞥了一眼,并没在意,但随着对方越来越近,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妙。
他转弯,对方也转,他加速,对方骑得更快,Nico甚至刻意绕了段路,发现这人依旧穷追不舍。
这不对吧。强盗,还是变态?
Nico满头是汗,不得不咬牙骑得飞快,把这快散架的破车蹬得嘎吱作响,在后面的车即将追到身侧时,进入了喧闹的城区。
他松了口气,然而那辆车在身边停住了,这口气又提起来。
这人到底要干嘛?
Nico不耐烦的开口:“喂,我说…”
“Nico?真的是你。”
等等,他认得这个声音。
Nico试探性开口:“J…JB?”
那人摘掉墨镜后的脸印证了他的想法,Jenson抓了抓头发,笑出八颗白牙,眉眼微弯。“好久不见。”
Nico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见到你真高兴,Jenson。”
如果没把你认成抢劫犯的话。
“是吗,表情不像。”Jenson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讲实话,刚才你骑的也太快了点,我差点以为你的自行车装了四个轮子呢。”
尽管这人说什么话都像在调情,Nico依然清晰的听出了里面揶揄的意味。
无论如何,在这地方碰见老朋友总是好的。他们慢悠悠的相伴骑行,就Jenson晒黑的皮肤和Nico留长的金发展开寒暄。谈话中,Nico得知对方来这里的目的是参加下周的自行车比赛。
“真的?你真是从x城骑来的吗。”
“当然,其实并不算很远。所以Nico,到时候要不要过来给我加油,拿瓶最贵的香槟在重点线等我怎么样。”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话在舌尖打转三遍,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的,Jenson,不过香槟你得自带。”Nico说。
“拜托,别这么小气。”
很快到了Nico下榻的酒店,他们礼貌道别。Jenson告诉他这附近有家不错的日本料理,如果可以,明天晚上他来接Nico一起去尝尝。
Nico答应了。他开玩笑问:“英国人也会关心美食?”
“偶尔吧。要抓紧时间,可能再过三年零五天我的味觉就退化得差不多了。”
说话间,有汽车经过,Jenson很自然地拢着Nico的肩膀把他护在内侧,一个恰到好处的,既友好又微微跨过安全线的距离。Nico嗅到一种全然陌生的香水,味道意外得低调而沉郁,一点点弥漫进肺里。
“晚安,Nico。”
“晚安,路上小心。”
进酒店大门那一秒,Nico鬼使神差地回了头,身后空无一物,没有什么人在叫他。海风轻飘飘地吹来,满街华灯嵌进深蓝色的夜幕,好像一条流动的静谧星河,在邀请他去往什么地方。
酒店大堂有人在弹奏钢琴曲,不知名的小调。也许今晚应该再看一遍《爱乐之城》,Nico想。
他们已经相识很久,但从没有像那几天一样频繁的单独出来玩,聊起天气,食物,旅行见闻,自行车,一切轻松愉快的话题,当然时不时还会有他们的老本行,Nico觉得自己简直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Jenson讲话永远不急不躁,语调轻扬。那声线让人想起玻璃罐边沿流下的浅金色蜂蜜,绝不会让气氛冷场。Nico望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沉进一片丝绒堆积的深海,他感到久违的平和。
最终Nico还是没有订回家的机票。
自行车赛那天早上他反常的睡过了头,交通又差得离奇,手忙脚乱赶到现场时比赛已经快结束。Nico站在终点线旁,远远看到Jenson的身影,不由自主微笑起来,用力挥手。“嘿,JB,这里!”
Jenson骑过终点线,一把抱住他,时间略长了几秒。Nico揽着他的脖子,有点不自在,但并没拒绝,他们都感到一种奇特的兴奋。
“恭喜!不过真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好久。”
“来了就好。”Jenson缓缓喘匀气,摘下头盔,乱糟糟的棕发下是一张顾盼神飞的脸。“等等我,好不好,晚上一起去玩?”
那晚他们找了一个很喧闹的酒吧,舞池里三分之二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那种,最简单而直接的地方。Nico把打湿的金发全拢到脑后,一直跳到衬衣解完第四颗扣子,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掌握的舞姿实在有点过时。
“嘿,你怎么什么都会。”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他凑过去努力在Jenson耳边大吼。
“看看杂志,朋友,因为我是playboy。”Jenson也在大吼,但声音听起来依旧含着笑意。昏暗的店内,一道白光打过来,很快移开,Nico看到英国人对自己微微挑了挑眉。
在喝了四杯,五杯或者更多不知道谁杯子里的酒后,Nico终于站不住了,晕晕乎乎地回到卡座,好半天才看清楚Jenson正站在面前,弯下腰一颗一颗系好他的扣子,手指灵活,全程没有碰到他的身体。
“刚才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人想要你的电话。”Nico抬头,从下向上端详那张脸,越看越头晕目眩。
Jenson轻轻一笑:“真不错,那是我赢了,今晚有十六个人在向你放电。”
“所以,”Nico觉得自己在清醒时绝对问不出这种话来:“你是在跟我调情吗,JB?”
Jenson没有立刻回答,他给Nico整理好衣服,慢悠悠在旁边坐下。“哦,如果我说是呢。”
“那会产生很多问题,”Nico咳嗽了一声,努力在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里整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你是好朋友,我们认识很久了,而我从不跟朋友上床…以及,我一年多没约过会了,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适合进入一段新关系,我们都应该认真想想,对吧。”
Jenson的目光望过来,瞳孔缩得很小,异常专注,像水一样包裹他,既内敛又直接。
“说得很对,Britney。”
Nico已经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事实上,Jenson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外表上不明显,但他们俩在那个时候已经双双醉得一塌糊涂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顺理成章滚在了一起,尴尬的是Nico根本没办法怨任何人。他在第二天傍晚头痛欲裂的睁开眼,脑海里最后清晰的记忆是自己缠在Jenson腰上的手。
对方叫车送他回来,自己死活拉着人家的腰带不让走,非常丢脸的投怀送抱。Jenson好不容易挣脱,开门要走,他就往地上一坐,也不说话,眼睛直直看着对方黯然神伤。
…Nico都不知道他喝多酒后,能这么给自己加戏。
Jenson最终还是拒绝不了那双望过来的蓝眼睛。
再之后Nico就只能记起一些颠倒错乱的片段。他把对方扑在地毯上接吻,混乱的脱衣服时手链几乎蹭掉Jenson一块皮,但没人在意那个。房间热得像蒸笼,耳边喘息声愈来愈重,是引擎在响吗。黑暗中,Jenson微微皱着眉,在吻他的侧颈,一点点向下,诡异的性感…还有什么,还有什么,Nico茫然地看向天花板,听见自己在轻声呼痛,Jenson贴在耳边说了些什么,沙哑,迷蒙,蜜糖一般。他闻到汽油的味道,烟花炸开,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像有人在尖叫。
刹那之间,Nico打了个冷颤,眼前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位英国人的脸,如影随形,忽隐忽现。那是属于旧日爱人的,鬼魂般的面孔。
Nico回过神,深深呼出一口气,从Jenson怀里挣脱,揉着脑袋穿衣服。身边的人毫无察觉,依旧沉沉睡着。不可否认的是,昨夜真是无比美妙的一晚,Jenson完全是位温柔而强势的情人。
他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点开手机,下一秒,如遭雷击一般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们春宵一度后为什么不好好睡觉,到底为什么精力能如此旺盛?
Nico崩溃地看着热门话题中,在Lewis Hamilton 再次夺冠之上的巨大标题,“闪婚还是作秀,前世界冠军Nico Rosberg与Jenson Button的独家报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抓头发,昨天半夜他们好像去洗澡了…之后,之后Jenson问他高兴吗,他说高兴,但是总觉得不够。
Jenson问你想更开心吗?
他说想。
那我们去结婚吧。
Nico说好啊,那听起来很棒。
记忆彻底断掉。
完蛋了。
他绝望,他凄然,他苦啊,Nico无声的呐喊,很快变成有声的。“Jenson醒醒…Jenson Button!”
Jenson猛地从床上跳起:“地震了,宝贝?”
Nico面如死灰:“我现在倒是很希望来场地震把自己埋掉。”
他把手机怼到Jenson眼前,一起欣赏了视频记载下他们的结婚全程。
摄像头清晰记录了这对大清早率先进门的佳侣,证件齐全,表情镇定,说誓词时一本正经,接起吻来毫不含糊。
如果不是两个人走路都不成直线,以及脖子上清晰的吻痕与系得乱七八糟的扣子,Nico自己都不相信他们是酒后胡闹。
“我们到底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正经啊!”
Jenson也目瞪口呆,但现在说这个已经没用了,要怪就怪如今缔结婚姻实在是太容易的一件事。他们眼神飘忽,欲言又止,欲言再止,一秒钟做了八百个假动作,床上的两只手机疯狂地弹出各种消息与未接来电。
Nico犹豫着开口:“我们应该…现在去申请取消婚姻或者离婚?这可行吗,还要…跟媒体澄清这是个误会,记者应该已经快到了,我……”
然后Jenson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用了点力气。
“嘿,Nico,别紧张。”他低头亲了亲Nico的指尖,“深呼吸。”
Nico坐下来,望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缓缓吸气,英国人的温和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你看着那双眼睛,心里不自觉就会想,我是可以相信他的。
“你现在还有广告合同吗,是不是要赔钱?”
“有几个,不至于赔钱…你说什么,这是很严肃的事情,Jenson Button!”
Jenson憋笑,赶紧去抓Nico甩开的手,在对方彻底发火之前及时打住。
“抱歉抱歉,说正经的。”他把Nico额头上散落的一绺金发拨到耳边。“首先,我绝对尊重你的决定,但我认为我们应该做一个尝试。”
“这很荒谬。”Nico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皱了皱眉,思索着合适的说辞。“我不觉得你是…会喜欢婚姻的那种人。”
“这话说得真客气,我猜你是想说,我明明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可能更难听。”Jenson看上去很严肃,尽管还在微笑。
“我不是在斩钉截铁的保证,自己今后绝不会再爱上别人,但对我而言,婚姻的确是另外一回事了,Nico。我必须说我非常喜欢你,并且我们都承认,彼此相处的时间非常愉快,对吗。”
Nico沉默一秒,点了点头。
Jenson看着Nico的脸,声音依旧是那样轻缓。“这就足够了。我们在一起会拥有自由快乐的人生,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那么,爱情呢?”
“你认为这不是爱情吗,它只是更理性。”
自由快乐的人生。Nico站在花洒下,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必须说,就是这句话起了神奇的作用,利剑一般洞穿了他的心。
他不爱Jenson,至少目前还不爱。Nico觉得自己依旧渴望爱情,但在差点被这东西害死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审慎对待,跟随当下的愿望,与另一个有着共同目标的人一起。
五分钟后,他擦着头发,从浴室中走出,Jenson正拿起一瓶苏打水放在唇边。
“我同意。”Nico开门见山,像早上对那位书记员说誓词时一样干脆。
“你是否愿意Jenson Button先生作为你的合法丈夫?”
“yes。”
别人的电话可以不接,家人的不能。他俩分别回拨过去,灰头土脸的被轰炸一通,商量好先去Nico家过圣诞节,再去Jenson家见他的亲人朋友。
他们连夜踏上飞机,Nico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拒绝了服务人员递来的香槟,他发誓自己今后再也不会碰一滴酒,甚至包括酒心巧克力。
以及,比这个更重要的教训是,人绝对不能被美色所惑,不然一定会出事,出大事。
飞机在深黑的夜空下安然起飞。Jenson伸手压了压Nico身上的毯子,给睡得东倒西歪的他垫了个枕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