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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怀】不渡我

Summary:

是否能重生一等再等。

六线四&怀,一点点点点佳仪和一点柳。人物关系自由心证。
Warning: OOC!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牧四诚第一次见刘怀的那个公交车站,种着一棵槐树。他们开学时,花期已经过了,树上缀着一串串珠子一样的荚果,刘怀就在这些果子下面,被刘佳仪死死地抱着。他们身旁有个姑娘在玩游戏,忘了连耳机,BGM外放了一小句,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
流金铄石的夏末初秋,绣球花开得如火如荼,正是应景的鲜艳。牧四诚拉着行李箱张望两眼,自忖不是哄孩子的料,犹豫片刻,还是戴上耳机走了。
那时候牧四诚还不知道这人是他室友,也不知道这是棵什么树。他生长都在南方,甚少见到这种树木,刘怀却很熟悉。后来他们无数次在这里一起等车,有一回刘怀告诉他,这叫槐,花朵将开未开的时候摘下来洗净,拌面上锅蒸熟,好吃。刘怀叹了口气,又说,镜城的槐树太少了,这棵还是笨槐,六七月才开花,能入药,味道却不好,不然可以做来给四哥尝尝。
这句刚一出口,他霎时跟办错了事一样,又急急补充道,如果、如果四哥不嫌弃的话。
牧四诚早开始在网页上搜索,正看得食指大动,闻言莫名好笑,望着刘怀那双灰眼睛,答,为啥嫌弃啊?
刘怀很欣喜地扬起一点笑,旋即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盯着脚尖,说,四哥不嫌弃就好,我慢慢找。
但直到最后,刘怀也没有在镜城找到好吃的槐花。因为他没什么钱,走不了太远;因为课业很重,他还要追很多落下的东西;因为兼职太多,因为生活太少;说一千道一万,也因为在镜城,根本就没有很多槐树。
镜城多的是玉兰。在料峭的春寒里,在孤高的枝头上,像白鸽振翅一样的玉兰。

躺在床上那两个月,牧四诚一直睡得不安稳。他翻来覆去地做很多梦,模糊得有如隔世的高中课堂,隔着玻璃看到的少年少女,玉兰盛放的枝头,开着槐花的公交车站,还有槐花下的刘怀……把男人和花连系在一起好像不常见,更何况白六手中的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开花的好地方。
在白六的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是用来摧毁的。越盛大越灿烂的美好,砸碎时绽放的痛苦就越美味。
刘怀的惨叫有时会传到他的耳中。猴子耳机就在他的床头,但牧四诚选择去听——听啊,为什么不听?这一切难道不都是拜他所赐吗?牧四诚知道丹尼尔的花样很多,所以不知道刘怀正在受的是哪一种。被砍掉双手、挖去双眼时,他叫得有这么惨吗?被那个男人揍的时候,被居高临下打量的时候,被其他鬼按在地上的时候,会有现在这么疼吗?
牧四诚闭上眼睛。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连带着额角也开始抽痛。在白六这里,玫瑰会枯萎,腊梅被摧折,玉兰要凋零,莲花将沉入污泥——可是刘怀,刘怀又算什么呢?他的幸福和快乐那么少,勇敢和懦弱一样轻,他从尘埃和黄土里爬出来,小得不能再小
——哦,其实他们聊过这个话题。但牧四诚已然忘记是在什么时候、出于什么原因。应当也是一个春天,刘怀蹲在地上,和他说,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牧四诚突然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腹部新鲜的痂再次裂开,鲜血渗出来,染透一层一层的绷带。可是他仍不可抑制地大笑,在雪白的病床上抽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白六没有给他留医生或者护士,他也没有自己选择死亡的权力——那并不好受,最多是让白六破费的手段。但他毕竟也会痛苦,而白六喜欢欣赏痛苦,所以说不好谁才是赚的。
他很快笑不动了,无力地仰躺着,只剩下胸口还能剧烈地起伏,嘴角依然夸张地咧开,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无声地淌下。天花板是雪白的,吊灯是雪白的,他这一点模糊的世界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那确实是很小很小的愿望,只开很低很低、很小很小的花。
可惜在这个世界上,有价值的、能痛苦的,白六掘地三尺也要榨干。

牧四诚没有想到,他此生还能遇见又一个开着槐花的公交车站。那是如假包换的春天——只是新绿愈发少得可怜了。那棵树,那颗开着一串一串白色花朵的槐树,安静地立在马路旁边,散发着甜蜜的幽香。
一首歌在这样静谧的氛围里响起来,唱,又是谁古道走远。
好熟悉的旋律。牧四诚听得一阵恍惚。他不由自主地朝公交车站靠过去,看到有一支古旧的mp3掉在那里,而歌曲恰好流淌到第一个高潮——
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
牧四诚愣愣地定在原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又听到这首歌。身旁的空气似乎变得燠热、路旁的灌木仿佛生长起来、有姹紫嫣红的绣球花一大朵一大朵地开放——许多年前的刘怀和刘佳仪,好像就要出现在那里
——一辆公交车鸣着笛停靠过来,那支mp3在车轮下被碾碎。黑洞洞的车门砰一声敞开,有什么重物訇然攫住牧四诚,掐着他的喉咙、攥紧他的心、压迫他的一整个胸腔。他直挺挺地对抗着、站着,目眦欲裂,耳旁一阵嗡鸣——一片模糊的血泊在他发黑的视野中斑驳地出现,又闪烁着消散。直到公交车缓缓驶离,他浑身倏然一轻,才得以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气。在这恍若劫后余生的空隙,牧四诚望向那片电子元件的尸骸,后知后觉地听到一点断续的旋律。噢,对,牧四诚恍然大悟——他是糊涂了,这样的随身听,根本没有外放的扬声器。
所以理所应当,那歌声依然在他周围。
他慢慢地撑着膝盖直起身,环顾了一圈,才发现街边居然有家小店。鬼使神差地,牧四诚沉沉迈步,把自己挪了进去。店主是一位穿着黑袍的年轻人——至少他有一把年轻的声音。他说,欢迎光临,鄙店售卖愿望,开业大促销,一百元,买一送一。
仿佛拆台似的,那首歌在这时唱:一再许愿,听不进劝。
年轻人默然两秒,按了暂停。音乐戛然而止。
一点纯粹的玩心就在此刻久违地冒出来。牧四诚想了想,问,任何愿望都是等值的吗?
当然,店主回答。
于是牧四诚慢吞吞地摸出一张纸币,按在柜台上,又在对方指尖碰到前收了回来。他咧开一个笑,说,我只想许一个愿,但现在有了两个,我把第二个愿望抵给你,愿望是等值的,所以我已经付过了。
那只被黑袍衬得苍白的手愣在原地。手的主人失笑摇头,但牧四诚预想中的反驳没有出现——他竟然答应了这桩荒腔走板的交易。
我刚刚想起了一个人,牧四诚很不客气地陈述他的愿望,我想……
我想再见见他。这句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没有眼睛也没有手的鬼刘怀重新在他面前浮现,连带着那些痛苦的惨叫和崩溃的哭泣。牧四诚的嘴唇开始颤抖,柜台里安静而耐心的年轻人这时开口了,他说,要不要试试把愿望交给命运?
牧四诚闭了闭眼睛。命运,命运!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谁知道握着丝线的是神还是魔鬼?可是他真的很累了。他想,老天也没眼睛,兴许对没眼睛的人——鬼——会好一点呢?他又想,反正也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他一边嘲笑自己的懦弱,一边说,就这首歌的最后一句吧,那就是我的愿望。
年轻人却点头肯定,不错的选择,我们一起听一听。
他揿下播放,旋律又开始慢慢流动。那把清亮又婉转的嗓音往下唱,故事鲜艳,而你我却渐远,这天涯,我走遍,紧握手中线……只求来世相见。
只求来世相见。
啪。牧四诚听到一个响指的声音。那位年轻人开口,你的愿望实现了。
牧四诚嗤笑一声。他本来想反问,把灵魂卖给魔鬼的人,也能有来世吗?
但这句话终于没有被说出口。他只是笑了笑,道,但愿吧。

Notes:

是一个和同好用周深的歌词玩双盲诗的产物:
:断了这心魔,可原谅我(《荒城渡》)
: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云裳羽衣曲》)

当时还对出来另一个非常好代四怀仪的:
:假如黑夜看不到尽头,眼睛会不会生锈(《悬崖之上》)
:可当我再次喊出你姓名,通天彻地都没回应(《梦见你》)

Anyway!他们将在新世界重逢!
PS. 其实本来的END在公交车碾碎留声机(对,原本是留声机)那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击杀六途中的)柳就带着他的愿望出现了……奇迹一般的。以至于我写完后不由得和这位贡献了双盲诗的三坑同好感慨:86梅林时候。但是《荒城渡》和《云裳羽衣曲》的最后一句分别是“重来过”和“来世相见”,所以这样的奇迹也是合理的吧。
PPS.本文中怀和佳仪的出生地设定来自一位写文很美味的朋友,但是她以momo和anonymous发布作品,所以此处就不具体说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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