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巴黎。
屏幕上的弹幕滚动，偶尔跳出几条打赏信息。
——主播今天是不打排位吗？怎么还不开始排车？
——双排还没上线呀，主播很少打单排的
——小情侣吵架了吧lmao :p
——LOL
赫南多一边看着弹幕，一边操控着游戏中的人物在归宿里走来走去。本来，因为今晚的晚宴，他是不打算直播的，但想了想自己的固排说过这赛季要打全勤，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idv和twich。不过……怎么缺勤的人反而是对面呢？
——Nandy你要不发条消息问问他还来不来，时间宝贵啊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在twich上发他也不一定能看到。算了吧，我们再耐心等一下。”
——连discord都没有吗？你们就真只靠游戏联系啊？
——可以用X啊，虽然Knight都不怎么发推文XD
——你们两个真是网络主播吗？听上去不像21世纪的
——Nandy励志将没有Knight的直播间改造成聊天室，我们快来支持他吧！
“你们的嘴什么时候变那么毒了？”赫南多点开了排位的准备页面，却迟迟没有按下开始匹配键。已经快20分钟了，那人的上线提示还没弹出来。平时都是他催促自己上线，这么等下来还真有些不习惯，discord上也没有任何回音。“算了，我先开一把。反正……我又不打救人位，单排就单排吧。”现在时间尚早，不急着为晚宴做准备，赫南多向来不把这类社交活动记挂于心，甚至对于他来说，社交要比指挥自己的某些路排队友简单得多，毫无挑战性。
除非是和某个讨厌的家伙参加同一场活动。
——Knight听到你刚刚的话会伤心的
——Nandy快看是谁来了
Knight777打赏了30$并说：sry，现在在飞机上，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那今晚你能来吗？”
不行，今晚也有事。又打赏了30刀。
“没事，我今晚也打不了。”赫南多正盯着屏幕上的诡异选点发愁，准能来解释一下为什么空军要选小屋？他承认自己现在非常需要一个救人位双排了。“这样吧，”他看了眼表和被随手扔在桌上的宴会邀请函，自觉也没什么心思继续打下去，“打完这把我先下播了。”
——Knight，其实飞机上也能打排位……
Knight777打赏了30$并说：不行哦，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今天怎么那么大方，已经给我打赏了90刀了。”谈笑间全屋唯一的救人位已交枪速溶。赫南多刚笑着的嘴又闭上了。
想我没？依旧是30刀。
“非常想……赛季末没有你我要怎么办？”
——致我们可怜的Nandy lmao
——太好了又能看到主播陪跑抗压了，Nandy你心里在暗爽吧！
总算是把这场艰难的对局给结束了，虽然确实如弹幕所说，越是严峻的局势越能让他从加速的心跳中取得快感，但演出少了最重要的观众就不完美了，游戏带来的刺激自然而然地大打折扣。赫南多在直播间磨蹭了一会儿便下播了，粉丝们也没多说什么，毕竟都知道直播不是他的主业，时间随缘也能理解。
巴黎市中心的建筑大多是老房子，酒店也鲜少有大平层加落地窗的配置不过好在他所在的房间有一个小阳台，从那里可以望到一些包括埃菲尔铁塔在内尚且不错的风景。他握开门，拉了张椅子到外面想坐下透会儿气。罗梅罗家族的产业主营海运与进出口，经历了几代人的运营，在安达卢西亚也算是一方富贵，近年将部分业务迁至巴塞罗那后，逐渐开始接触奢侈品交易，免不了要跟珠宝商打交道。
此后，珠宝商与巴黎最令他头疼。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缺乏为上流青年才俊举办的沙龙与宴会，正如海明威说的，巴黎是场流动的盛宴不假，但有理查德·斯特林在的地方就不可能是“盛宴”好吧！
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对不起，我只觉得他很装。
他们没见过这个讨厌鬼私下里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是读了几年的珠宝设计就傲慢得要死，什么叫“我知道你不懂，还是来谈价格吧”？有点小钱就开始炫耀新买的原石，完了又来质疑我的审美与阅历……哦，我说实话吧，你们眼里不可一世的斯特林小少爷简直幼稚得像一只招笑的电子宠物，赫南多心想，他的缺点我可以一秒钟说出十条来。
两人也算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看对了眼”，平日里还颇有风度、素质和颜面的二位少爷在交谈了仅仅十分钟后便卸下社交伪装，要和对方“决一死战”。
呵。孽缘。
截至现在，他已经连续十二个小时没有回复过理查德的消息了，赫南多对自己的这个战绩十分的满意。理查德最近新入手了一块稍大的粉钻原石，正打算切出几份打成首饰放到西班牙市场，但和赫南多这边一直没谈妥，他又不想重新寻找代理商，事情从一周前开始便卡着没动过。个人作品销售不出去也算正常，借助罗梅罗家的关系网点对点交易是更好的选择。但赫南多是怎么说的？“你要不把它们撬下来，我直接将切好的裸石送到店面上得了，还不用劳苦您多给我掏几个子来。”这可把他气得不轻，质疑他的专业还质疑他的资产，于是聊天框里的信息在十二小时内越积越多。
——剩下那几份已经有人接手了，你猜我赚了多少？
——赫南多，别装死！
打开通讯录，一般露出的聊天内容最不像谈论生意的，便是理查德那程了。他甚至没给对面一个正经的备注。粉钻毕竟稀缺，价格昂贵，卖方换作是他人，要么早早出手，要么已另寻赫南多有股无来由的自信，理查德绝对会把这份单子交到自己手上，哪怕只有一份。所以他才敢一直不回复他的信息。也算是一种“有恃无恐”了。
卖宝石的幼稚鬼：我到巴黎了，你做好决定没？
赫南多发了一串地址过去，回复道：如果你想提前见我
卖宝石的幼稚鬼：好的。宴会上见。
再怎么说，正规的程序还是要走一下，他起身回房，开始编辑给助理的邮件，让他准备好所需的材料，还有钱。赫南多头一回发现百万欧元级的交易能这么随便，他们甚至没有互发邮件扯皮，而是选择了用聊天软件聊工作，上帝啊。
Discord上收到一条新的讯息。
Knight777：看到你X上的新推文了
Knight777：怎么去了法国？旅游？
“晚上好呀，理查德。”想找到理查德是件毫无难度的事情，如果他不在闲聊，那就不会出现在会场中间，一般可以在远离酒水的角落里捡到他。今天不巧，正碰上他和别人谈合作，只好打个照面先离开了。“待会儿要是我还有事你就到停车场等我，”理查德拉住他，“旧的那辆马丁，挂欧洲牌的。”
哦哦，看到我松口了你就这样抛下我是吧，赫南多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又移步回了餐桌边。他要来了一杯香槟，偏头和旁边一位合作过的美国出口商谈论起欧洲近些天来的关税政策，话很投机，至少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本业是进出口代理而不是一位珠宝商身边的掮客。不过这几个月理查德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个人工作室的组建上，少了很多跨国交易，所以这么说貌似也不太对。
这类晚宴有个特点便是大家都基本熟识，谈论起什么来都会互相给个面子，一般不会出现什么麻烦事。而现在，赫南多正准备前往停车场处理目前最大的麻烦。这个可恶的斯特林今晚根本就没有想起过我来！某辆暗绿色的轿跑在一众行政车中格外显眼，招摇程度和自己那台亮红色的运动款Alfa Romeo有得一拼。车内亮着灯，他想都没想就拉开了羊门。
“谁让你坐副驾的？”理查德放下手机看了过来，这期间他的手还点击退出了一个紫色图标的软件。赫南多没有理会他，反正他每次坐上副驾驶的位置都会刷新出这个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难不成他要坐到主驾驶上吗？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后他才有空“关心”边上那位被冷落了十几秒的车主：“我的外套放哪？”
“丢后面去。”
“这是我上个月刚定的，你不可以要求我这样对它。”
“那你自己抱着。”理查德猛踩一脚油门，好助力他和他的外套紧紧地贴在一起。
“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毛病……”当乘客和当司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验，不过赫南多才不会承认自己因为毫无防备而被刚刚那下给吓到了，“你就这样对你的客户啊？”
“哦，我还以为你喜欢这样呢。”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
“哪样啊，理查德，你倒是说来看看啊。”赫南多没好气地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流逝的灯光，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但防不住可恶的玻璃会反射，他还是能看到那家伙的倒影。
“比如说……不管副驾生死把油门踩进变速箱里呀……我说赫南多，你不会忘了上次我坐你副驾你是怎么开车的吧？”
“你没事吧？在德国高速上我不开快点我们就要一起滚蛋到慢车道了！理查德你变了，你以前不会挑我开车的刺的，你有了新的合作商就抛下我了，我决定减少我今晚的支出。”
呃……理查德陷入了一阵沉默中，他张了张口，发现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思来想去，他觉得此局面最好的破解方式还是换一个话题：“你不问问我要把你带去哪里吗？”
赫南多正回着信息，他嘴不经意地翘起，看上去聊得很开心，这就导致了他面对这个问句不带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回答：“反正去哪都不会是去酒店开房。”
恰巧是红灯。
这给理查德的急刹行为提供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抬起头，朝左手边看了看以确认车主的死活，手抖了一下，把没编辑好的那段话发了出去。赫南多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了，好在理查德的反应给了他答案，他的脸顿时变得比红色LED灯还要红，甚至具有LED灯一般不具备的特质——烫的。喂，谁要和你开房。
另一个人反而表现得要更平淡，他只是有些怔愣地注视着赫南多，然后轻咳一声。
“我们什么时候到？快10点了……”
“下个路口。我公寓没有保险柜，所以只好委屈一下我朋友把店面借给我了。鉴定书和其他材料的事不用担心，我助理已经带过去了。”
车子拐了个弯，理查德把一串钥匙递给赫南多，“６号楼。你先上二楼等我，我去停车。”
赫南多推开车门，不情不愿地下了车：“怎么天天让你的甲方等你？”
“你最的别压价赚我委托费。”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他一上楼便看到那位可怜的小助理在替他那位讨人厌的老板处理文件，借这个为由在心里诋毁了理查德几句后他才带着自己的外套坐到了沙发上。也不知道这位用包豪斯风格设计工作室的店主是怎么和那个姓斯特林的英国贵族病患者处成朋友的，但这都不重要，零个人想要把精力放在理查德的身上。
想到这里，赫南多打开了discord准备给他的好固排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导致自己的信息看起来像编辑到一半被人灭口了。
不过，并没有新的消息。
Knight777：怎么不回我？
Knight777：So sad…
Nandy：不是旅游，没那么开心
Nandy：好烦呐巴黎有只烦人精
Nandy：Sry我刚刚才有空看手机
Nandy：I call
Nandy：I call you later
理查德怎么还没上来？我已经等了三分钟了！
Knight777：别打过来，我要睡了
Knight777：明天见
Nandy：晚安
开门声打破了一切美好，真的，赫南多向自己保证。
“你笑什么？”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笑容还没收回来。
等到理查德抱着两三个首饰盒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一副严肃脸。“在和谁聊天那么开心？你就为了这个不回我消息啊，赫南多？”
“和这没有关系，只是单纯不想回你而已。”
他弯腰拿起理查德推来的笔灯，逐一打开了那几个放在桌上的首饰盒，他先是一愣，然后说道：“主石怎么都那么小，这些都是多少克拉的？”
理查德顺势坐到了他的旁边，一下便猜到他不仅没回自己消息也懒得看自己发的长篇大论，无奈地向他介绍起这套珠宝的基本信息：“最大的是项链上这颗，4.3克拉，一对耳饰左右各1克拉，戒指是1.5克拉。安特卫普车的，连带项链上的其他钻石都是那里车的。耳饰上那几颗有色的宝石其实是水晶嵌了金箔，不是彩色宝石。戒指上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主要是主石的切割和底座的设计……”
他看了眼赫南多似懂非懂的神情，叹了口气，“算了，我给你看今天的价目表”
“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呢。”
“什么？”
“为什么主石都那么小？”赫南多又把话题拉回了宝石本身，他真的很烦这个自以为是的珠宝商话说到一半就让他自己去看价格。理查德思索了一下，反问他道：“你喜欢听我讲这些？”
“对呀，理查德，快点告诉我吧，你难道不喜欢炫耀你无与伦比的珠宝学识吗？”赫南多笑眯眯地看向他，丝毫不记得自己已经发誓过很多次不把笑脸留给面前人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这样去挑衅理查德。
对的。
只是挑衅。
理查德抽走他手里的笔灯，轻轻一按，把光悉数打在钻石刻面上：“这颗原石成色其实并不理想，多裂，只好避开比较显眼的瑕疵车成小的，你看现在强光一照，它的内含物就很明显了。”赫南多认真观察了很久，他不得不承认这对眼力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他完全不知道理查德在说什么，因为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可能是钻石的火光比较闪，影响到他了，也可能是两人凑得太近，理查德头发上的香气蒙蔽了他的视线，这家伙怎么又换香水了？他想偷偷地把角落里的手持放大镜摸过来，但记起理查德嘲讽的眼神，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没看出来？”
“给我点时间好吗？我又不是你同行……”我才不去学珠宝鉴赏，和你会一样东西简直太没劲了。
“那你把灯拿着，自己慢慢看。”他起身，顺便把那个放大镜给“不经意地”带走了。为了照顾一下这位眼神不好的客户，他要去请出鉴定书为自己说话了，除非赫南多一下叫他，让他“高抬贵手”帮个小忙……作为他今晚不主动来找自己的惩罚。
“理查德，”赫南多放弃了，没有放大镜他什么都看不出来，“鉴定书和报价表”。
哦。就这样？这么快就放弃了？
“SI2，Z Colour。”理查德把一张红色的表格放到了他面前并贴心地指出了重点内容，旁边的助理送上来两沓鉴定书，他拿过一沓，继续说：“这三张是主石的鉴定书，就是你建议我当裸石卖的那三颗，另外一沓是其他。我想我们还要好好谈淡设计费、车工费和委托费的事情……”赫南多对上他暧昧不明的眼神，很显然这个奸商已经准备狠狠坑他一把了。
“这三样加起来超十万欧我就立马走人。”
“十万欧太低了……这个车工可没那么廉价。”
“我还要赚呢理查德。”他翻看着那三张粉钻的鉴定书，没有理会他无语的表情，“没说车工的事，只是我委托费比较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再有这几周钻石的报价比以前低迷了不少吧，我看上两周的报价可比今天的高上5000美元呢。”理查德，你肯定很急着出手吧？赫南多把最后这句话悄悄咽了下去，开始欣赏起那幼稚鬼的精彩反应——他紧绷着脸，嘴唇咬到发白，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正尝试冷静下来的事实。
有些时候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我说……”
“英国是个好市场。”你熟悉那里，你那做宝石原石批发的家族坐落在那里，伦敦高端会所云集，你会在那找到新的出路的。
理查德坐回到他的旁边。那股香气又回来了。“你把文件传给我，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他和他的助理说道。等听到锁舌重新滑入门框的声音后，他才转向赫南多：“十二万欧。我对这款的设计很自信。”
“理查德，这套的设计师要是真是你，我给你一亿两千万欧都没问题。”
“签着鲁本斯名的作品也不见得是他画的。”
“上面哪里刻了理查德·斯特林”？来来来，把放大镜给我让我好好看看。”毫不意外地获得了一个白眼。如果有人想举办一个“理查德的白眼收集大赛”，他想他一定能把冠军赢取回家。
“不是我拿的。”
赫南多轻轻掀开他西服外套的一角，把手探进里面的口袋，只一下就把那个小巧的放大镜给摸了出来。他贴到婆查德的耳边，用一种只有这个距离下才能勉强听清的声音宣告了胜利的归属：“我没说是你拿的。如果你想为我拿些什么，就把合同拿过来吧。”
五分钟的，几份带着余热的Ａ4纸和一张填好数字的支票被扔到了桌面上。
“哦，对了，理查德。”赫南多边签字边假装不在意地提起，“你的新香水很难闻。”
“要是能刺激到你的话，那可真是瓶好香水。”
十一点半。
他还要送赫南多回酒店。
“你能不能自己上Uber叫车，我好累啊……赫南多！”理查德无力地摇着他的肩膀，已经开始后悔十分钟前把助理叫走的决定了。
“不能哦～你要把我完整地送回去，你也不能把车扔给我让我自己走，因为我今晚喝酒了。”他极其无辜地眨眨眼，放下笔，捞起手边的外套，给理查德送了个飞吻后径直朝大门走去，“我在楼下等你哟。”
令烦人精不爽的事情我顺手就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