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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

Summary: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车恃颖想。

Notes:

首先在开头感谢一哈这篇的概念完全来源于徒劳老师的口嗨……!感谢徒劳老师!!伟大无需多言

具体徒劳老师口嗨的内容我会在结尾处notes附上,大家不想被剧透的话可以跳过最后notes的部分——然后我自己加了一些概念【通过tag也剧透了】写完后也会附在notes里

又及,都索命厉鬼了,这里的教授和剧里的平和活佛教授还是不太一样的,看起来可能有点OOC,大家请随意代入柏林说话时那个逼样子吧,毕竟这是巴勒莫和柏林的代餐一种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怪事是从那天开始的。

那本应是个相当顺利的日子,法案取得的反响很好,之前筹备的访谈也要在那天播出,全都是好兆头。但打开电视后,他却首先看到了康盛连环杀人案的新进展。那是第一个坏兆头,他本应该遵从自己内心的预感,及时避险,立刻换台。但就好像是受到了未知力量的蛊惑,他让副手留在新闻台,将那条新闻看完。

记者采访了几个人,其中包括正在和嫌犯沟通的明星犯罪侧写师。但车恃颖议员的关注点不在采访本身。在采访进行到一半时,背景中有一个人远远路过,是个中年人,只能看到隐约的背影和白发,但那体态和姿势实在太过眼熟。车恃颖感到好像被雷劈中,突然间手脚冰凉,冷汗直流。

“等一等,刚刚那里,能往回倒一点吗?”

“啊,这个电视好像是可以的,等我看一看……”电视上的画面倒回了一分钟之前,这次那个背影看起来并不眼熟,只是一个陌生人从画面中穿过,和他刚刚看到的完全不同。车恃颖松了口气,并在心中嘲讽了一下自己的大惊小怪。他一定是老了,甚至身体的一部分都开始留恋过去了,所以才会产生如此荒诞的错觉。

怎么可能是那个人呢?毕竟,那个人在三十一年前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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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遭后,他本应提高警惕的。但那时正值夏日炎炎,暑气逼人,就算只在户外待上几分钟也会让人汗流不止。热气必然钝化了他的感知。总之,当他踏进议员办公室,并突然感到一阵彻骨寒意时,只当是办公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太低,老年人身子骨有些不习惯罢了。秘书交代的日程很满,他心事重重,没在看路,直到听到有一个声音喊他:“车恃颖!”那时他才被吸引了注意,抬头一看,那个人就站在他对面。

和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这是车恃颖的第一印象。姜泰柱现在白发苍苍,看起来六十多岁,和他自己是一个年纪。衣着风格也不一样,太整洁得体了。这人脸色很差,在炎热的夏天穿得相当厚实,看起来就是那种体弱畏寒的老人家,没有一丝姜泰柱强壮精干的神气。更加格格不入的是那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是老花镜,透着股书卷味儿,怎么看也不应该出现在姜泰柱的脸上。虽然每个地方都尖叫着不对劲,但车恃颖还是一眼认出了姜泰柱,那双讨人厌的眼睛和怪异的眼神。但这绝对,绝对不可能是真的。一瞬间,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车恃颖议员僵在原地,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车议员?”大概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秘书在喊他。周围人的表情都相当古怪。而他和秘书对上眼神的第一刻就确认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那个形似姜泰柱的人。这很自然,其他人怎么能看到他脑子里的幻影呢?车恃颖清了清嗓子,迟到地开始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尴尬。“我刚想起来我把文件丢在车里了,你们先进去,我回去拿一下。”

“这种事情我们来做就行了,我来打给司机……”

“不用了!”他心烦意乱,没法控制自己的音量,只得在突然爆发后再柔声安抚,“只是几步路而已,不用劳烦了,你们先进去吧。”

直到他身边的人散开,那个姜泰柱的影子才向他走来,笑意盈盈,伸出手来,似乎要和他握手。车恃颖没搭理对方,转头就走。这儿太冷了,他得走到太阳下面去。

“怎么了,见到老朋友连声招呼都不打,这是车议员招呼老朋友的态度吗?”那个声音还在他身后,追着他走过来,脚步声阴魂不散。废话,他当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己的幻觉对话。就算他这会儿一定是有些疯了,他也不至于疯到这个程度。车恃颖脚步踉跄,在走出门时绊了一下,差点没直接撞在映范身上。对方一脸惊讶地扶住了他。

“怎么了舅舅,出门这么急——你是知道我要来吗?”

“啊,映范,你在这儿?”车恃颖借着对方的胳膊稳住了身体,也顺势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刚刚还在他身后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室内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车恃颖在口袋里掐了下手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对着映范挤出了笑容,“对啊,我就是知道你要来,专程来接你的,我们之间一定是有心灵感应吧。”

“哎呀,舅舅你真是!” 映范被他完全不好笑的笑话逗得哈哈大笑。车恃颖搂着侄子的肩膀往办公室走,却还是控制不住回头看向刚刚姜泰柱身影存在过的地方。那里的地面上似乎还有一小片影子,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站在那里。影子很浅,也可能只是一片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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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假的,只是我脑子里的幻觉。”车恃颖说。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姜泰柱问。

“首先,你已经死了,三十一年前就已经死了。”车恃颖叹了口气,开始摸索床头的眼镜。这里为什么这么冷?调整空调温度需要用到手机上的一个app,他一直操作不来,之前都是喊映范代劳。温度应该调到多少来着?他戴上眼镜,继续摸索,却找不到手机在哪儿。

“或许你弄错了,或许你当时没能杀得了我。”幻影说,“或许我爬出了那个土坑,活了下来,后来一直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地活着。学习、工作、生活。天知道,我或许会成为一个犯罪侧写师呢,非常出名的那种。毕竟我一直都很聪明,朋友,你也是知道的。”那幻影的笑容看起来也和姜泰柱不一样,冷冰冰的,带着些有距离感的平静。“然后,我特意选在你功成名就的时候,专程来找你报仇。车恃颖,你没有见过我断气的样子,所以你也没法确定吧。”

“好的,就算你活下来了。”车恃颖有些恼怒地看向姜泰柱——这是他第一次正经地和这个幻影交流。而只是对上对方的目光,就让他感到一丝心悸。“就算你活着,你也不可能爬上六十三层楼的高级公寓,过两道门锁和安检,在凌晨三点出现在我卧室床头。除非你是个国情院特工,有六十多岁的特工吗?别开玩笑了!”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提高音量,但在凌晨三点的一片寂静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大,甚至在空荡荡的卧室中产生了一些回音。如果熙珍今晚在这里,绝对已经被吵醒,开始骂他发疯了。想想也确实可笑,一个六七十岁的人,竟然半夜不睡,在这儿和自己的幻觉对话。车恃颖想到这其中的荒诞,不禁笑出了声。但姜泰柱的幻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对的,我确实不是活人。”幻影开口,这次笑意也消失了。他的声音古怪地轻柔,“但我也并不完全是假的。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你也是知道的。”

“你指的是你是鬼魂啰?”车恃颖嗤笑一声。

“怎么,你不信鬼神之说?”

“我信,我一直都信,但你并不是。”车恃颖往枕头上靠了靠,开始仔细审视起坐在他床脚的幻影。“鬼魂死的时候什么样,就是什么样,鬼是不会变老的。而且……”他做了个手势,“姜泰柱那个人,就算变老了,也不会是你这个模样嘛。你这身衣服不是他会穿的,看起来反倒像是前几年起范那个美国硕士导师会穿的衣服;头发嘛,看起来像是前几天遇见的首尔警察局长的发型。至于眼镜,根本就是我自己的翻版嘛。”他提高了音调,带着些得意总结陈词,“所以,你完全是我的脑子用一些碎片信息拼起来的,这才乱七八糟,不合逻辑。你显然是假的。”

“精彩的推理。”幻影再次笑了笑,甚至装模做样鼓起了掌,“我们的车议员还真是思路清晰啊,和当时做检察官时一个样。不对,应该说是更甚一筹了。只是,你的推理漏掉了一环。”

“是什么?”自言自语已经说完了,他真的不应该继续和幻觉对话,滋养自己脑中的神经偏执。但车恃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这一切都显得过于缺乏实感,以至于和幻觉对话这件事也显得轻飘飘的。后果的重量好似离他很远,这里只有他们俩,全世界都在窗外的另一头。

“那就是,”幻影又突然严肃了起来,坐直了些,镜片后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鬼魂是不会变老的呢?你又没有死过,怎么能确信呢?”

车恃颖从睡梦中惊醒,心跳咚咚作响,他惊慌失措地开始摸索自己的手机。手机就在手边两寸,忠诚地显示着时间:早上六点半。眼镜也还在床头柜上,昨晚放着的位置,没动过。他紧攥着手机,躺在原地,在被汗水浸透的床单上狠狠喘息着,直到感到窗外的阳光隔着窗帘照在他身上,温暖让他有些回过了神。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车恃颖想。随即他的手机响了,是来自下属的电话。这么早的电话只意味着一件事。绝对是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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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些药中,有什么可能导致产生幻觉的吗?”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车议员最近有看到什么幻觉吗?”对面的医生显得相当惊讶,“那可不得了了,是什么类型的幻觉?”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车恃颖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不能吐露太多,那是自然。医生也是康盛出来的人,和家里算是拐弯带着亲戚。如果用词稍有不慎,他的症状可能就成为亲戚全家饭后的闲谈。要是再离谱点,传成能让政敌利用的丑闻也说不定。“就只是有时走在路上,会觉得好像看到了熟人,或者好像听见熟人叫自己名字。但仔细一看,又不是脑子里想的那个人。”设置好了前提,他的表达立刻顺畅了起来,“之前还差点闹了个笑话,以为见到了老同学,去和人打招呼。结果别人一转身,是不认识的人,可尴尬了!哈哈哈哈!”

车恃颖笑得无力干巴,但医生却看起来饶有兴趣。“嗯……这种情况倒也不罕见,不过还是要小心观察。您这个年纪,确实是要多加留意。您家里有没有什么直系的亲戚在年纪大时出现过一些认知方面的问题?或者是脑部病变一类的?”

车恃颖愣了愣。“我母亲确实曾经……有一些……”但母亲当时得的是什么病?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那时候他忙得焦头烂额,一个月只会去看一次母亲,照顾的事情帮不上,医学上的事情他也不懂,病历单总是扫一眼就算了。如果,这种事情是遗传的话……

“没关系的,议员先生也不用太过担心。您这种情况多数只是近期压力大了。要是情况严重我们才会考虑认知障碍的问题。”像是看出了他的惶恐,医生出声安抚。“您一定要爱惜身体,多多休息。有些小事就还是多让手下人代劳,也不必老是亲力亲为。”笔在纸上勾了几道,熟悉的处方又多了一份,“这些补品您之后可以一并尝试一下,和之前开的药原则上都不冲突,可以先吃一段时间观察。对了,这些药副作用都没有产生幻觉的,所以您大可以放心。”

在回家的路上,车恃颖穿过走廊的门,一瞬间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与之同时响起的是现在已经相当熟悉的笑声。“车恃颖,老年痴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一字一顿,连声音听起来都像年老沙哑些的姜泰柱,找不出一丝破绽。车恃颖咬着牙,从那幻影身边经过,不去看他,去厨房倒水服药。那幻影却相当大大咧咧地在他的客厅坐下,霸占了沙发上他原本喜欢的位置。他忙碌时余光仍能看到那幻影咯咯笑着在盯着他看,那双眼里没有一丝真正的笑意。

“怎么办,车议员,你要相信那个医生的话吗?看来这是报应啊,报应。”嬉笑时的幻影在看起来更像年轻时的姜泰柱,盛气凌人,挑衅。残忍。“当时在你母亲的葬礼上,你不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吗?哎呀,老年痴呆,这难道不是报应找上门来了吗?”车恃颖在心中再次告诉自己不必听对方的胡言乱语。他数了数手里的药丸,用冷水吞下,闭上眼,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通常这个动作能让他感到一丝平静,但他依然能听到幻影的声音。这一点作用也没有。

“如果你觉得我是幻觉的话,就应该好好和医生先生说啊,”那幻影的声音拖长,带着些教训人的意味。绝对是姜泰柱的声音。“生病了就要尽早吃药,不然不是会恶化的吗?车议员?还是说——”

车恃颖睁开了眼。

“——还是说你也不信自己有病?你心底知道的吧,喂,我根本不是幻觉。”

车恃颖叹了口气,转过了头,走向客厅沙发。在经过幻影身边时有一瞬间,他想直接坐到对方身上。对方不可能有实体的,对吧?他会直接穿过那个影子,坐到自己熟悉的位置上,然后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但一看到姜泰柱那张脸,他又厌恶地打消了那个念头,坐到了那个座位的对面。强压住心中的不安,他强迫自己观察对面的人形。一套新的毛呢西装外套,毛线背心,有些褪色的格子衬衫,眼熟,款式他去年必然在陪妻子逛街时在哪个角落见过。这世上没有新鲜的事。车恃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上姜泰柱的双眼。

“你想要什么?”他尽可能语气冷静地问。

“终于开始接受现实了啊,车恃颖。”姜泰柱抱起了手臂,往后靠了靠,眼睛闪着光,“我想要的东西,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