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198Y年 ,冬
一片混沌。这是他对自己现状的第一印象。
好像是突然从某处清醒,但他没法确定自己是在现实还是梦境里,睁开眼只看到一片虚无。身体完全动不了,断线木偶般的少年就这样瘫倒在地上。
理智如同清晨抓不住的雾,实质性的概念遥远而又虚无缥缈。浮在虚空里的感觉就这样包裹着他。
唯一能让他确定自己还活着的是来自心脏的痛楚,熟悉到像从出生开始与他如影随形。但他知道其实并不是,关于心脏,他能追溯到的最早的回忆是——
2. 198X年,秋
根室教授已经断断续续地请了一个月的假。
不是指他这一个月都没工作,他的请假频率只是三天一次 ,每次请假也不过是去校医院检查自己的心脏问题。心悸频率突然增加,还有不时的心绞痛。但他很确定自己的发病原因和工作无关,因为对工作内容的不在意,就连所谓的工作压力都不存在。
又是一次去复查的下午。根室坐在医务室门口的长椅上。排在他前面的还有两三个学生,他很耐心地等着,看着窗外的树叶随风摇曳。
这一个月的检查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是他的心脏非常健康,对于症状的缓解只能象征性地开点止痛药。药效并不立竿见影,只是略微缓解了疼痛,但吃药和感受不适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了。
仍然没有轮到他,但走廊上还算舒适,气温不高不低,相比研究所是一个更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地方。他闭上眼,思考着波粒二象性,只是因为看到了在阳光下漂浮的灰尘颗粒。
“您好,请问我能坐您旁边吗?”
根室一惊,眨了眨眼看向来人。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男孩,手上拿着一本书。他点了点头。
男孩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把书放在膝头。他没有打开它,却也盯着窗外看。根室才注意到他穿着紫色的袍子而不是凤学园的校服,“你不是这里的学生?”
“不是,只是我姐姐在这里工作我才来看病的。您是这里的老师?”
“算是吧。”他回答道。他们没再说话,完全是在刻意的回避对方。时间的流速好像加快了。太阳西沉下去的时候,打在走廊上的光斑随之移动,变成不真实的金黄色。最后一个学生从医务室里出来了。
根室起身走向门口,那个男孩在长椅上目送着他,而他却忽然被门框绊倒。他以为自己会重重摔倒在地上,下意识地伸出手。但他的手什么都没碰到,他坠入了虚空。
3.198Y年,冬
他又回到了这里。
记忆应该只是中断了,在看病途中掉入虚空的事无论怎样都不合逻辑与常理。暂时的失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完全想不起来那男孩的样子,对方的长相实在是和其他普通人一样,移开了视线就很难描述出来。但那衣服的色彩在记忆的薄雾里很清晰。肯定是很重要的人。对方的名字也没法回忆起来,明明卡在喉咙里几乎呼之欲出。
为什么?
臭氧的味道在他头顶上蔓延开来,提醒着他他的嗅觉正在逐渐恢复。清新但怪异的味道。
只要他一尝试理性思考,心脏就痛到让他无法呼吸。那气味更加浓烈了。附近打雷了吗?
他想干呕。与臭氧带来的清醒感相对的事物不受控制的出现在他脑海里,比如,烟味。
4. 198Y年,秋
火光冲天。
夜空宛如白昼,宅邸外墙被火焰燎黑,暗淡无光。他在围墙外看着这一切。
站在这个上风向的位置,他只闻到了很淡的烟味,但硫化物的气味仍然刺鼻。
火光的影子不断跃动,像是有催眠效果。没有喜悦也没有激动,只是陶醉地看着这一切让他感觉自己的一点空虚感正在被填满。不再是完成例行任务后的释然,他终于开始建设自己的道路了。
他眼睛的余光瞥到了一旁的另一个影子,隐隐约约能看出人形。这种时候也有人欣赏火灾啊。但他没有回头。
他手上好像有什么正在发热的柱形物,金属的外壳几乎要把手烫伤。但他的理智正与自己的本能对抗,反而把它攥的更紧了。他的注意力并未集中在此,因为心绞痛又开始不合时宜的发作。也许火在燃烧的不是宅邸而是他自己,他心想。在火光的闪烁中,他试着忽略现实。
高跟鞋的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在他身后像倒计时一般出现。心脏的疼痛在她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一点点减轻着,但他头脑中的压力又累加到了无法忍受的极限。他不得不回头了。
那女人几乎猛地扳住了他的肩膀,“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吗?”
他踉跄了一下,头晕脑胀的感觉让他根本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在下意识想反驳前,根室又昏了过去。
5.198Y年,冬
如果研究所已经被烧了,那他现在又身处何处?
醒来时的痛苦还在加剧。这不应该,按常理来说心脏都痛成这样是会要人命的。他艰难地呼吸着,冷汗直流。
为什么?
那个女人向自己走过来时,他的症状就在减轻,她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就像从未有过心脏病一样。 他也没能想起她的名字,只是在熊熊大火中,她深色的眼睛炯炯有神,让他印象深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