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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抱歉,但我不能让你进来。”
门的那边在沉默了一阵后,尤瑟夫卡医生还是选择了拒绝他的请求。看来,即便是看似善良的医者,也不会在这样的时候轻信陌生人。里昂叹了口气,太阳的余晖从窗口射进屋内,在他转过身的时候略微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微微低下头,稍长的刘海正好投下一小片阴影。
里昂回想起刚刚半梦半醒间发生的事情,他还记得那些可怖的画面,有人在他耳边轻语,那张苍老的脸横在自己面前,一张协议换一管血,他还记得那得意洋洋的语气。
“呵呵,这可是亚楠人的血。”
当时他的脑子正昏昏沉沉,病发时他无力支配自己的行动,那皱巴巴的纸上写着的内容他全部没看,但是,猎人?他不是没听说过亚楠猎人的传闻。里昂是一个雇佣兵,六年的摸爬滚打使他在这一行积累了足够的经验与声望,亚楠的猎人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作他的同行,但是却更为神秘,原因无他,他们只在亚楠地界行动,极少与外界打交道,即便有相关的信息,那也只是模糊的传闻。加上人们对于亚楠人作风的恶评,使得鲜少有人主动接近这片区域。
里昂叹了口气。如果他有别的选择,他也不会来趟这浑水。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染血的绷带下,黑色的斑纹从手心蔓延直手腕,而原本同样爬满黑斑的小臂此时干干净净。看来这里的血液治疗法确实对自己的病有抑制作用。在他的记忆中,患有相同疾病的人已经相继死去,原本他以为这病基本等同于绝症,但是,有人和他提起关于亚楠的血疗术。
苍白之血。
这便是唯一的线索,也是他唯一的生机。为了追查这个名字,他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去了多少地方。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亚楠。显然,这座城市正在躁动着。有什么东西出了问题,里昂的直觉告诉自己,在这里待下去,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醒来之后,那个老人已经消失了,空荡荡的病房只有他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那个叫尤瑟夫卡的医生锁住了通向三楼的大门。昏迷前,那个女人的脸一闪而过,看来是她把自己带回诊所的。尤瑟夫卡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那个老人是她的手下吗?
这太他妈古怪了。里昂低头思索着,却发现脚边出现了一片白花花的东西——那群婴孩模样的粘稠的苍白的存在,现在正在自己的脚边抬头张望着自己。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干燥的嘴唇。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着的吗,还是只是一个该死的噩梦?
“我要赶紧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中徘徊。于是他向楼下快步走去。此时,窗外的天色开始变得愈发猩红,简直像有什么东西烧着了那样。
一楼同样是漆黑一片。
“就没有人记得给这个地方点个灯吗?”
里昂皱了下眉头,摸索着向前探去,但突然,他停下了。拐角处的黑暗中传来阵阵响动,那声音……就像生物发出的咀嚼声,同时伴随着细微的骨头被碾碎的脆响。他惊觉,空气里一直挥之不去的,除了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恶臭。前面必然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下意识摸了下后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武器被拿走了。
操。
传奇雇佣兵里昂·s·肯尼迪在来到亚楠的第一天,就已经栽了无数跟头,阴沟里翻船。此时此刻,他手无寸铁,怎么办,唯一的出口就在前方。他慢慢探出头去,试图看清拐角后方的情况。
阴暗的病房内,在两排铁质病床的中间,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地上蠕动,低低地发出喘息声,红黑色的液体从它身下渗出,侵蚀着木质地板的每一处缝隙。那他妈究竟是什么?透过摆在货架上的玻璃器皿的反光,里昂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匹狼?
普通的狼绝对不会是这个鬼样子。它的体型过于巨大,尖刺般的毛发悚立着,即便是空气都会被划伤;它的利爪刮蹭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即便它只是匍匐在那里,里昂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这皮毛下的肌肉群会瞬间迸发出怎样的力量。它能够轻易地抓住他,撕碎他。这玩意拼命撕咬着的东西,勉强还能够看出人型躯干。内脏已经流了一地,有的被拽出来,踩成烂肉。感谢上天的眷顾,坏预感成真了,里昂有点想吐,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同时心里开始盘算如何巧妙地绕开这头怪物,偷偷溜出去。
他猫下身子,放缓脚步,悄悄朝一架病床后方移动。玻璃的冷光,铁制品冰冷的温度,血液的味道,所有微妙的变化被拆解至分子,像灰尘一样被吸入肺部,然后传递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太阳穴突突直跳,已经到了开始头晕目眩的程度。太糟糕了,太糟糕了,看来那管血的效果已经开始减弱,更糟糕的是此时此刻必须集中精神,全力面对现在的困境。里昂克制住大喘气的冲动,屏息缓慢移动着。
说真的,就差一点,还有几步就走到门口了,但比这距离更近的,是里昂和野兽之间的距离。他的鞋底已经沾上了血迹,皮肤能够感受到眼前毛发散发的温度,又一块骨头被咬碎了。它还没察觉,此时,现在,必须赶紧离开,离它远点。
可也许,人类所散发出的恐惧的气味,更容易被非人的生物所捕捉。我们不知道野兽是否能够听见胸膛中鼓动的心跳声,血管中血液奔腾声——总而言之——里昂看着那头野兽仿佛觉察了什么,慢慢将身体转过来——
“我的老天……!”
该死的,哪怕尤瑟夫卡借给他一把小刀也好啊。他看着那头野兽开始弓起背,准备朝他扑来,而他能做的仅仅是握紧拳头,依靠着本能摆出殊死一搏的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