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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愚蠢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时威斯克几乎被气笑了。十年前的克里斯当然年轻，天真，莽撞，看他的眼神又是悲伤，又是困惑。威斯克想让他别那么看自己，但刚刚承受的电击让他还处在麻痹状态，暂时没法咒骂克里斯那双眼睛。
死神从来不公平，死亡也不会因你跟它熟悉而好受。威斯克掉进岩浆，火山是烫的，而死亡是冷的，这两者维持着奇妙地平衡，并不冲突，均衡地从皮肤表层渗透他的骨髓。他在冷热揉杂间哆嗦着忍受，时间久到他以为这要永远持续下去，也许这就是他曾经逃脱死亡的惩罚。威斯克想，就在下一瞬间，他面前一阵刺眼白光，后背重重坠地，他掉进了一个纯白的房间。
这地方也许不是地狱，但也绝对算不上天堂。一个房间，无门无窗，中间面对面摆着两张椅子，椅子上又分别放着一张卡片，威斯克拿起来查看，内容倒是一样：
如需离开，请让对方真心接受道歉。
道歉？威斯克挑眉。他要跟谁道歉？谁又值得让他道歉？再者说，这房间就没有第二个活物，难道他要对着整间房间道——
身后的响动让威斯克迅速转身，后退，观察情况，紧接着，瞳孔收缩，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十年前的克里斯还穿着STARS的制服，以同样地惊愕跟他对视。
一瞬间，暴怒攻占了他的大脑，死亡丝毫未能消减他的愤怒，新仇旧恨，还是一个只有他们的环境，威斯克毫不犹豫，衔尾蛇瞬间从他周身钻了出来，朝着克里斯奔涌而去。
可惜克里斯流血的尸体没有如他期待的出现在地上，一道激烈地电流迅速传遍他的身体，威斯克干呕一声，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发抖，冷汗往下滴落，过了一会儿，模糊的视线重新聚拢，他才发现滴落在地上的还有鼻血。与此同时卡片下方浮现了第二行小字：禁止攻击。
威斯克冷笑一声，这莫名其妙的东西还想要控制他的行动，他艰难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尝试攻击克里斯，然而一双手拢在他的手臂上。克里斯。
“威斯克？”克里斯犹豫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也许你应该停下。”
“滚开，克里斯。”他说，这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因电击而沙哑，克里斯没有滚开，他把他扶到椅子上，让威斯克坐在那里，自己坐在了另一张上。这椅子挨得太近了，他们的膝盖碰到了一起，威斯克花了点时间适应麻痹的手臂，堪堪恢复行动，立即想要再次尝试攻击。又是一道电流，比之前的小，更像警告，他不得不停下了。
等待威斯克恢复力气的间隙，他们沉默着度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克里斯看完了那张卡片，捏在手里，还有点没搞明白状况。在一切平静下来时，他们交谈。
“我不知道你还活着。”克里斯说，威斯克看了他一眼，克里斯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这种不好不是由于陌生环境，而是长久错乱的作息形成的。眼皮浮肿，眼下青黑，嘴唇泛白，身上有股难以忽略的烟味，他看起来很糟糕，可该死的他看起来依然年轻，天真。
“你不知道的事情比你想得多。”威斯克说，丝毫没有掩饰嘲弄的意思。他想要在这个房间里待着吗？不。他要跟克里斯道歉吗？绝不可能。十年后的对方破坏了他的计划，他才是那个该得到道歉的家伙。
克里斯因为他的话沉默片刻，出乎威斯克意料的，他点头了。“我正在试着搞清楚。”他平静开口。“我在调查安布雷拉。”
威斯克知道这个，知道克里斯曾经去法国调查安布雷拉，他在情报里看到过克里斯的身影，看看，这就是他曾经最好的队员，克里斯总是能给自己找到下一步的方向。他瞥了克里斯一眼，没说话，克里斯攥紧掌心，松开，又攥紧，半晌，他突然说：“对不起。”
威斯克挑眉。克里斯说：“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下一秒，克里斯背后的半边房间突然亮起绿灯，幽幽衬在他的背后。不需要任何解释，威斯克都能明白，克里斯说的话是真心的。可这就是让他想不明白的，他僵坐在椅子上，好半天，被荒谬和克里斯的蠢逗笑了。“什么？”
“我没能救你。”克里斯说，他真是没有一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我没有死。”至少那时没有真的去死。
“我看得见。”
威斯克靠在椅背上，情况太过可笑，连衔尾蛇都为此平静下来了。
“即使这样，你也要为此道歉？”
“那不一样。”克里斯说。假如不是那条禁止攻击的命令明晃晃横亘在他们之间，威斯克会乐于把克里斯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盛着什么东西的。
他跟对方申明了这件事。“克里斯，我知道你不能明白。”威斯克说，“我的死亡同样是我的计划的一部分，你不可能救得了我，把你让人作呕的同情心收敛起来，你的人生会比现在好过很多。”
“反正它已经那么糟糕了。”克里斯说，他选择性忽略了威斯克的话，“我总是梦到你死亡的场景。”
他现在差不多确定了，这里是地狱，每个人都要在地狱受刑，他的刑罚就是面对一个蠢透了的克里斯托弗，这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死呢。威斯克想。他想要假装自己心平气和，假装自己没被这个克里斯弄得反胃，假装不愤怒，不恼火，不想释放出衔尾蛇把面前的克里斯撕成碎片。可惜他处理得不是很好。
“你是白痴吗？”威斯克讥讽，“你是第一次看见死人？克里斯，你往死人身上寄托太多情感了，它不能爬起来指挥你的大脑，你愧疚没能救我，你只是怀念你彻底结束的工作，美好时光，嗯？你太想回到你安全的家园，所以你才想要救我，你甚至接受不了不是每个你想要拯救的人都得无条件停留在原地，等着你去做那个伟大的英雄。”
屈辱和愤怒在他胸腔堆积，他等着克里斯反驳他，却忘了十年前的克里斯是个更蠢的东西，克里斯很小声的咕哝了一句。威斯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什么？”
克里斯又咕哝了一遍。威斯克这下真被他气笑了。“雷德菲尔德，你再说一遍？”
“我们是一个团队。”克里斯说，这次声音终于提起来了，“你自己说过的，队长，STARS不会放弃一个队友。”
他真想把克里斯掐死，可能在他动手时他会被电击电死，他们之间总要死一个，无论哪个结局都比现在让他心情舒畅。
“随便你。”威斯克说。他开始想克里斯是什么时候丢掉这个念头的，对方现在还穿着STARS的制服，这么说来，当初在阿莱克西亚面前，克里斯也穿的是这身衣服。一个怀揣过去的蠢货。
那之后克里斯就不再穿这身衣服了，所以就是那时候吗？威斯克淡淡地想。克里斯总是很难走出死人的影响，他把生命看得太重了，这是他的弱点。
“你总是梦到我死了？”威斯克问，他终于平静下来了。
克里斯沉默片刻，点头。“我调查了安布雷拉的一些资料。”他说，“你就是为了那些背叛我们的？”
“我没有‘背叛’你们，克里斯，我本来就是安布雷拉的人。曾经。”
“你在我们和安布雷拉之间做了选择，你把我们放弃了。”
“你们不能带给我更多的利用价值。”
克里斯注视着他，目光有些悲伤。他想这件事克里斯在调查时估计也能想明白，但对方避开了，假装这不是真的，直到被他轻易挑出来。
“你现在可以反悔了。”威斯克说。反正他也没有接受克里斯的道歉。然而克里斯摇头了。“我没能救你。”他说，“你至少不该那么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亲手杀了我？”威斯克讥讽，十年前的克里斯有那个本事？有那个心态？“你做不到那个，克里斯，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你能拯救所有人的梦想吧。”
果不其然克里斯又摇头了，“我会送你上法庭。”他说。
一个坚守程序正义的特警。威斯克几乎想要大笑了，RPD这个从根子上错了的地方硬是养出了克里斯托弗这种人，他真想……威斯克收敛笑容。“你可以继续你的幻想了，克里斯托弗。”
克里斯眨了下眼，还没接话，听到威斯克说：“我原谅你。”
那绿光彻底稳定了下来。威斯克知道该轮到他了，他甚至知道自己该因为什么向克里斯道歉，但凭什么？他没做错任何事，克里斯认为他背叛了他们，那只是克里斯的视角，而这世界不是以克里斯的视角来运转的。
他们互相凝视着度过了整整四分钟，克里斯‘呃’了一声，有点尴尬。“该你了？”
“我没有需要对你道歉的地方。”
克里斯盯着他，这小子终于在这时候聪明了一点，问：“所以你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是为了跟我说你不觉得抱歉？”
“很明显。”
克里斯笑了。这时候威斯克发现他竟然有点十年后的模样了，紧接着他叹了口气。“威斯克。”他说，“我现在连恨你都做不到。”
显而易见。威斯克挑眉。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克里斯真是可怜，但想到他是那个让克里斯这样的罪魁祸首，他又觉得满意，这么想来他也许是该跟克里斯道歉，因为他毁掉了克里斯的生活，并且为之得意。“很抱歉。”
“我原谅你。”克里斯咕哝。离他们最远的那堵墙咔哒一声，凭空出现了一扇门，克里斯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威斯克，威斯克抱着手靠在椅背上，没动。
“你先走吧。”他说，“我不会跟你一起出去。”
克里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对方什么也没说，起身，慢慢离开，威斯克能感觉到他在推开门后又朝自己投来视线，但他跟这个过去的克里斯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克里斯托弗，再过不久你会从悲伤和怀疑中缓和过来，迟来的恨意会让你行动起来，命运是这么书写的，你只是还没经历到那里。
门响了，克里斯离开了，给他留了一条缝。
威斯克坐在原地，又待了几分钟，衷心希望自己出去后是直接死了，而不是经受下一场折磨。他这么想着，站起身，然而就在他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时，那门咔哒一声，又锁上了，并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威斯克一懵，下意识摸了摸墙面，不敢置信地发现那确实消失了。这算什么？针对他的羞辱还没结束？
“威斯克？”从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迟疑，惊讶，威斯克猛地回头，克里斯举着枪对准了他。该死的雷德菲尔德为什么没被电击？威斯克恼怒地想。“你没死？”克里斯又问了。
“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看。”威斯克烦躁地回答，“别问那些愚蠢的问题，克里斯。”
“我刚刚看到你掉进岩浆里了。”克里斯说，“这是哪里？”
“你的葬身之地。”威斯克说，下一秒电流就传遍了他的全身。现在他百分百确定这份规则是只针对他的了。威斯克咬牙，强忍着麻痹，把自己拖回座椅上，不然怎么办，指望这个克里斯大发慈悲把他扶过去吗？
他艰难行动时克里斯也看完了椅子上的卡片。“噢。”克里斯晃晃那张卡片，“你相信这个吗？”
“我刚刚经历过一次。”威斯克简短回答，“是真的。”
“你刚刚经历过一次？谁？”克里斯问，“你对谁道歉了？”
“不是你。”
“你对别人做过更糟糕的事？”
“这和你完全没关系。”
“吉尔？艾克塞拉？威廉·柏金？”克里斯追问，“还是被你杀死的其他人？”
“滚开，克里斯。”威斯克烦躁地说，“我没说过接受你的审讯，这里不是你的地盘。”
“你该高兴这里不是。”克里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不然就不是仅仅道歉的事了，威斯克。”
“你也需要对我道歉。”威斯克冷笑，“你没发现这是场双向的游戏吗，克里斯托弗？上帝想看我们的笑话，拜托你了，你演给他看吧。”
“我对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你刚刚杀了我。”
“你想毁灭全世界。”克里斯说，“你指望我放过你吗？”
“我指望你能学会聪明点，而不是像条追着骨头跑的狗。”
“我很确信我该得到的是道歉，不是辱骂。”
威斯克瞪着他，一言不发，克里斯刚刚杀了他，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时候给克里斯道歉，况且他真心怀疑克里斯是否会选择原谅，以他对克里斯的了解，不会。
想到这儿他更烦躁了，他希望克里斯能用手里的那把枪解决掉他们两个，可惜对方虽然紧紧握着那把枪，枪口却是朝下的。
这个克里斯还不如刚才那个呢。
他坐在椅子上，精疲力尽，狼狈不堪，从一场战斗中马不停蹄地被扔进这个房间，跟十年前的克里斯完成了一场对话，现在还要面对这个克里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人生离不开克里斯的影子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纠缠得这么紧密了？
“即使我跟你道歉，你也不会原谅我。”威斯克说，克里斯抱着手，“那是因为你不止对我做错了事，威斯克，我还需要对其他人负责。”
“谁？”
“所有被你伤害的家伙。”
“你又把他们受到的伤害揽在自己身上了，克里斯。”威斯克嗤笑，“不是每件错事都是我做的，同样，你也不需要因为我去承担那些不属于你的责任。”
“你想说的可不是这个。”
“你也不需要为了我对其他人做的事不原谅我。”
“啊哈。”克里斯说，“我拒绝。”
“看来我们陷入僵局了。”
“你以为是谁的错？”
威斯克不说话了，他们互相凝视，放在几个小时前，这简直是个不可想象的场景，那时候他们期望火药和疼痛能让对方清醒过来。不幸地是，双方都是这么想的。
现在这里是另一场输赢了，谁先开口道歉意味着谁输了。看在死了几年的斯宾塞的份上，他们又不是学龄前的孩子，谁会在这上面比个输赢？克里斯会。威斯克咬牙，是啊，嘲笑他吧，他跟个傻子斗了十年。
他张开手。“我道歉。”他说。克里斯颧骨明显抽搐了一些，从声音里透出一股牙酸的味道。“为了什么？”
“没能让你明白我的新世界。”威斯克讥讽，“我高估了你的理解能力，克里斯。”
“你真的认为我们这样会过关？”
“你为什么不能理解呢，克里斯？这个世界不值得你去保护，告诉我，你在保护它的路上看到结局了吗？没有。因为它不会停止出现漏洞，你只有你自己，你在这条路上甚至不能相信任何人，BSAA背叛过你，而你还在巴巴给他们擦屁股，我的世界有什么不好？它不够公平吗？”
“让大多数人都去死的计划跟公平可沾不上边。”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弱肉强食，我强调了这一点，我就有罪了吗？”
克里斯无语地看着他，“别找借口。”
“你真没礼貌。”威斯克说，“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呢？”
“你在胡搅蛮缠。”克里斯指出，“我也会你那一招，抱歉，威斯克，我不该杀了你，麻烦你能现在再去死吗？”
威斯克嗤之以鼻，克里斯默然不语，他们沉默度过了几分钟，克里斯又说：“我真是好奇你刚才是怎么过关的了。”
“我道歉了。”
“对谁？”
“某个人。”
“你对‘某个人’能说出真心的道歉，对我不行？”
“我诚心地向你道歉了。”
“你诚心地挑衅我。”
“我跟你解释，你说我挑衅，我告诉你我的计划，你觉得我在毁掉人类，克里斯，你怎么能在这时候指责我？”
克里斯点头。“然后呢？
“然后？”
“依照你的计划，‘拯救世界’，活下来的人得到和你一样的能力，然后呢？百分之九十的人去死了，威斯克，你认为活下来的那部分人里面不会有人反对你吗？你认为死去的人里没有他们重要的人吗？”
“我会用实力证明自己。”
“胡说。”克里斯叹了口气，“你压根觉得它行不通，你只是想把世界搅得一团乱，你的自尊心干嘛要在这时候作祟？”
啪一下，一条迅疾钻出来的触手打掉了他的枪，克里斯下意识站起来，正要攻击，才发现他面前的威斯克痉挛着跪在了地上，身体表层涌起一条条电流。他立即想起卡片上的第二条信息：禁止攻击。想来这就是代价。
一时之间他又觉得解气，又觉得好笑。“你，”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你闹别扭啊？”
威斯克含糊不清说了什么，克里斯低头凑过去听，威斯克重复了几遍，到第四遍，他才听清楚威斯克在让他滚蛋。这都算什么……克里斯苦笑，把椅子一推，干脆也跟着威斯克坐在了地上。
“我不后悔杀了你。”克里斯说，“这世界……它不一定会变好，你知道吗，但你根本不给它机会，你总是把事情按你想要的发展，威斯克，把我们想象成一团靠利益和逻辑运作的东西对你更简单吗？”
威斯克没说话，电击麻痹让他一时无法活动下颌。克里斯继续说，“对不起，我杀了你。但是为了这世界好，你应该去死。”
绿灯。该死的克里斯是真心的。威斯克想。他没法动弹，口齿不清。我原谅你。抱歉。他说。这个世界对你太重要了，克里斯，很多时候我都忘记它让你觉得幸福。
他身后的半边房间同样亮起来绿灯，克里斯说：“我都听不清你在说什么，这不公平。”
威斯克不吭声，克里斯伸出手，似乎想摸他的手臂，但最终对方没有那么做。“我一点都不想原谅你。”他说，“吉尔会生我的气的。”
门开了。
直到威斯克成功恢复行动能力后他们才一同站起来，威斯克抢先一步到达了门口，往后瞥了一眼，克里斯还站在原地。
“如果你打算在那里站一辈子，我不介意。”威斯克讥讽，“但我劝你还是快点行动起来，你还打算去做这世界的保姆呢。”
“我刚刚打击了一个犯罪分子，有权利休息几天。”
“噢。”威斯克说，“少幻想你的假期了，克里斯托弗。”他拉开门，毫不犹豫踏了进去，留下克里斯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会儿，纠结是否该出声留下威斯克。
他希望自己去死。他希望走出这扇门就是永恒的死亡。那地方至少静谧，没有克里斯跟他互相攻讦。可惜死神这次真是要跟他对着干了，威斯克踏出房门，脚下一空，还没等他适应那突兀地坠落感，就落进了另一间房间。——和上一间一模一样。
这场折磨真是比他想得漫长的多。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威斯克跟他分站在两头，观察片刻，不需要多少判断就得出结论：这还是克里斯，不过是更年长的家伙。
“你看起来觉得自己干得很好。”克里斯说，他没有走近威斯克，但坐在了那张椅子上。威斯克矜持地点头，往那边靠了靠，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你出现在这里，只有两个可能，一，我没有死。”
“你死了。”
“二，我残留的影响力依旧足够你头疼，并且你认为毁掉了你的生活。”威斯克摊开手，“恭喜我？”
“嗯，这就是你需要道歉的理由。”
“我什么都没做呢，克里斯，时间把你变成一个不讲理的家伙了吗？”
“面对你不需要讲理。”
“真残忍。”威斯克轻快地说，他这次终于靠近了，坐在克里斯对面。“那么你要对我道歉什么，克里斯？”
“你觉得呢？”
“我很想说你终于觉得我是对的了，但我今天说过太多这种话，我们不妨换个猜想吧：你觉得我做错了，但有我的存在令一些小型势力不敢冒头，我死后他们统统冒了出来，你才发现我除了做我的工作，还在维持这世界的秩序，是吗？”
“你知道？”
“你以为只有你看我不顺眼吗？”
克里斯被他逗笑了，随即叹气。“抱歉。”
“嗯嗯。”威斯克说，“我原谅你？”
倏地，房间亮起绿灯。威斯克瞳孔扩大，不可置信。“我刚才是在开玩笑？”
“我又不需要你真心原谅我。”克里斯说。威斯克又以同等的不可置信看向他，“这不公平。”他恼火地说，“我刚刚没有得到这种待遇，克里斯。”
“你现在又在乎公平了？”
威斯克不说话了，他抱着手，以沉默面对这个克里斯。他视线的余光能看到克里斯的那张脸，那张被时间磋磨过的脸，倦怠，懒散，但在此时是放松的。这个未来的克里斯面对他时是放松的。这件事让威斯克心头一跳。
“未来是如何的？”
“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事。”
“这世界上没有新鲜事，克里斯，所有的事都是重演。”
克里斯点了点头，没说对还是错。威斯克说：“你差不多是在让我为我的死跟你道歉。”
“我不否认。”
“以防你忘记了，克里斯，你杀了我。”
“我知道。”
“即使这样，你也需要我为这个向你道歉？”
“你可以选择不那么做。”
“除非我想要一直待在这里。”
“你出去想做什么？”
威斯克说：“你干嘛问这种问题？”
“我不能问？”
“假如我离开这里还能活着，你不会相信我突然热衷和平，加入BSAA，拯救世界。无论我给你什么答案，你都只会相信你想要的那个，克里斯，别再问这些争论不休的问题。”
“也说不定我会信任你。”
“你那么说。”
“说你想做的，威斯克。”
“我会去洗个澡。”
“就这样？”
“很抱歉，我们之间有人刚刚在岩浆里泡过。”
绿灯亮起。威斯克诧异地扬起一边眉毛，在他对面克里斯倒是笑了。“你应得的。”他说，“不原谅你。”
门开了。威斯克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克里斯，克里斯比他先站了起来。“走吧。”
“跟着你？”
“你以为你还能去哪里？”
“也许是个有浴室的地方。”
“我的公寓。”克里斯说，“还有张沙发床。”
“听起来很难受。”
“你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