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克里斯撩下帐篷帘子，阻挡任何可能来打扰他们的人的视线，这临时搭建的作战部署中心立即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盏不太乐意工作的灯泡耗在他们中间。
“还好吗？”克里斯问，威斯克摇头，把一半的重量靠在了墙边，整个人看着无精打采。当然，考虑到他刚刚把子弹从威斯克的小腹里挖出来，克里斯不强求对方能有多么精神饱满。
“你还有多久恢复？”
“半个小时？”
“太久了。”克里斯抬起手表，“我们十五分钟后撤离，你能行动吗？”
“嗯。”威斯克说，“你真贴心，你可以去给我找几具尸体，亲爱的，活人也行，我看好你的队员很久了。”
克里斯瞥他，没说什么，把桌上的压缩饼干扔给他，“面粉尸体。”
“这就是你做饭很难吃的原因，克里斯，你不尊重食物。”
“我不会跟一个刚刚朝我讨要尸体吃的家伙讨论我的做饭水平。”
“他两者都吃，所以他最有资格。”威斯克振振有词，克里斯懒得搭理。他看着威斯克慢吞吞撕开包装，咀嚼，速度同样缓慢，克里斯注意到他在下咽时会不自觉皱眉，隔着一层衣服衔尾蛇正在涌动，试图在最短的时间里修补好威斯克的伤口，血管重新连接，表皮层生长，任何细微的生长，克里斯猜那不太好受，他们没有麻药，他给了威斯克两片止痛药，还没起效。
威斯克吃了两口就没再吃了，克里斯问：“很痛？”
“你会关心吗？”
“我正在问你。”
“很痛。”威斯克说，“我还以为我能得到一句谢谢。”
有一个敌人趁他们没注意时绕后了，等克里斯警觉转身，先看到的就是朝他举起的枪口，他下意识做出判断，往左躲，子弹会避开重要器官，这样不至于让他完全丧失战斗力。下一秒，威斯克猛地闪身，一把把他撞到墙边，替他挡了一枪。受伤让威斯克明显的暴怒，克里斯点了根烟，敌人化成了一滩浓郁的血水。
威斯克朝他走过来，克里斯问他干嘛吃得那么血腥，威斯克惊奇：克里斯，你终于学会在乎餐桌礼仪了？
他想回话，但威斯克的脸色看起来苍白，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小腹往外渗血，所以到底没说出来。他把威斯克带回他们的部署中心，用简单火烤消毒的镊子给他取子弹，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故意弄疼威斯克，他可能那么想了，但没有做，威斯克全程没有出声，冷汗倒是冒了一层。
如果你很痛，你可以出声。克里斯说。威斯克问：这会让你更有成就感？克里斯翻了个白眼，威斯克很有礼貌地朝他微笑。
“我还以为那是你的拿手好戏。”
威斯克配合地问：“关于什么？”
“拿你拥有的博取你需要的。”克里斯说，“比如我的信任？”
“嗯。”威斯克不置可否，“这对你有用吗？”
“一时没有。”
“它迟早会让你一直想，是吗？”威斯克好笑地说，“那就是有用。”
“你承认？”
“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借口。”
“威斯克。”
“或者你可以接受‘我关心你’这个事实。”
克里斯瞥他一眼，想到那个可能让他不寒而栗。威斯克关心他？或许有一点，但那不是能让威斯克行动的全部部分。“还有呢？”
威斯克慢慢挑眉，嘴角莫名其妙噙着抹笑意。“好吧。”他说，“你受伤了对我没好处，在你休养的时候我说不定会被转调，被不熟悉的家伙接手可比在你手底下难熬得多。”
“就这些？”
“你还需要更多吗？”
克里斯一时没说话，往前推三十年，有过同样的场景。威斯克替他挡了敌人的子弹，而那时候他毫不怀疑对方的意图，除了威斯克关心他，还能有什么呢？
好队长。克里斯想。他那时候就把他们都骗了。年轻的克里斯不眠不休的守在威斯克的床前，无论吉尔怎么劝他去休息一会儿都寸步不让，医生报过两次病危通知，克里斯代替签的字，因为他们找不到威斯克的家属，而医生退而求其次说紧急联系人同样可以代替签字。克里斯愣在原地，直到文件递到他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是威斯克的紧急联系人。
他没问过为什么，最开始，是没机会问。威斯克刚刚苏醒，他忙着照顾队长生活，吃饭，洗脸，那时候的威斯克会拍开他的手，强调这件事：克里斯托弗，我只是中枪了，不是残废。
而克里斯会问：你嫌我烦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一定很蠢，他记得威斯克静默地凝视他，别开视线，不再拒绝他的照顾。
三十年前的威斯克想要换取什么呢？
“就这样？”克里斯问。威斯克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问：“你不能接受我关心你这件事吗？”
“我保持中立。”
“你真残忍。”威斯克说，他故意把声音搞得虚弱，即使他真心怀疑克里斯是否会因此可怜他。“想象一下，克里斯托弗，你不会为我挡子弹吗？”
放在三十年前，他会的。不仅会，年轻的克里斯拥有任何年轻人的共性：迫切地渴望为爱人去死。那简直是他独属的颁奖仪式。
“你自己能躲开。”克里斯说。威斯克对他的回答大为不满：“假如我躲不开呢？”
“你中一枪不会死。”
“你真残忍。”威斯克重复了一遍。真稀奇了，BOW控诉他的监管人太残忍，好像克里斯才是那个发动全球性生化危机的家伙似的。
“只针对你。”克里斯说，没抱什么期望的发现威斯克对这句话还挺高兴。
克里斯掀开威斯克的衣服，发现衔尾蛇仍在他的皮肤下蠕动，它们已经把威斯克的内脏修补好了，正在慢吞吞修补表皮。他拉下衣服，告诉威斯克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走出帐篷，冰爪提醒他他们十分钟前就该离开了。
再等十分钟。克里斯说。他还没有准备好。
也许威斯克确实关心他。克里斯想，他站在帐篷口抽烟，烟雾逼迫他回忆三十年前的东西。在威斯克朝他闪过来的那一瞬间，他不怀疑对方是真的担心他受伤，但在受伤后就不一定了，对方会意识到自己可以借此得到什么，换取什么，威斯克一直是这样的人。
琥珀眼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Alpha，威斯克也许只是想博取你的信任。
嗯。克里斯说，他把烟掐灭了。没有，他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