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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克里斯收到紧急传讯，出门任务，他不得不把威斯克从被子里扯醒，在对方手心里写：任务，晚点回来。
威斯克眯着眼，看起来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点头，克里斯猜他是知道了，放下手，正准备走，威斯克从背后拉住他，在他手心里写：萝丝还好吗？
克里斯嘴角一抽，捏了捏威斯克的掌心，算作回答。他真心不想去问威斯克为什么关心这个，考虑到对方跟萝丝的初次见面实在……算不上友好。
半个月前米娅打来电话，询问他是否能照顾萝丝一段时间。克里斯欣然同意，同时问：“你身体又不好了吗？”
“我没事。”米娅说，“我怀疑家里有第三个人，在我找到他之前萝丝不能受伤。”
克里斯足足花了二十秒才领悟到米娅的意思，他捏着眉心站在原地，说不上自己到底是在请求还是命令的，要求米娅现在就去安全屋，猎狼会接手萝丝的安全问题。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楼驻守，克里斯重新给萝丝的婴儿监控换了电池，米娅说那东西从未响过，而这几天萝丝在晚上总是很安静，没有吵闹。克里斯问这不好吗，米娅则凝重地摇头。
他们在四个角落里各放了监控，狙击手去了远处的山坡。过了午夜，克里斯盯着屏幕，一团黑色的物体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萝丝的房间，他摁住冰爪的小臂，阻止她现在就冲进萝丝的房间。
那团物体生长似的竖起，慢慢结合成一个人形，站在萝丝的婴儿床前，似乎在揣摩。他那样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在他伫立时，克里斯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那人微微偏头，半张脸展露在了监控底下，克里斯猛地站起来，连道命令都没来得及布置，冲进了萝丝的婴儿房。
灯光亮起，克里斯的枪口牢牢锁住那个男人。“威斯克？”他惊疑不定，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死去十五年的宿敌出现在了萝丝的婴儿床前，无论怎么看，画面都略显荒谬。
被他喊住的人没有回应，威斯克朝这边转头，身体一晃，瞬间出现在克里斯面前，手做爪状，毫不犹豫地袭来。克里斯立即侧身，开枪，威斯克闪身躲过，趁这机会克里斯迅速近身，手肘攻击威斯克的下腹。
两人缠斗了将近五分钟，小心翼翼没伤到萝丝周围的东西，然而空间太有限，克里斯处处碍手，他一瞥窗台，正打算把威斯克撞出去，威斯克突兀地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歪了下头。
克里斯疑惑地跟着他停下来，威斯克似乎哼了一声，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没有攻击。克里斯迟疑，没动，威斯克摸索着握住了他的小臂，摸了摸他的手，又顺着他的手摸上了他的脸，克里斯没动，搞不明白威斯克有什么打算。
直到在他脸上摸了几把后威斯克才确定了什么似的，满意地缩回手，握住他的小臂，在那上面用手指写了几个字母。
克里斯皱着眉。“你不能说话？”
威斯克没吭声，又写了几个，克里斯这才耐下性子去感受。
我听不见。
“你听得见枪声。”克里斯说，“你刚才躲开了。”
我也看不见。
“你一直守在萝丝的床前，你告诉我你看不见她？”
威斯克没回答，克里斯磨了磨牙，不得不顺着对方的规则玩，拉起威斯克的手，在他手心里重新问了一遍问题。
你听得见枪声。
我没听见，我感受到了热量。
你靠感官行动？
复活是有代价的。
克里斯一时无言，他攥着威斯克的手站了一会儿，直到冰爪小心翼翼走了进来，问：“头儿，我们把萝丝抱走吗？”
周围一片狼藉，墙上还有四个弹孔，和这些比起来，最糟糕的是地上还站着一个死而复生的BOW，克里斯隐约觉得后槽牙发酸，他叹了口气，点头，接着又捏了捏威斯克的手指。
能感觉到我的热度吗？
威斯克矜持地点头，克里斯一阵无名火起，他忍住了。
跟着我。他写。如果你乱跑，猎狼会就地处决你。
把萝丝重新安置，哄睡，收拾装备。在此期间威斯克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偶尔克里斯会注意到他朝猎狼的其他队员侧头，那举动让他不由自主握紧了枪，但威斯克没有别的举动。
威斯克看起来很平静。克里斯想。不过你也不能准确猜测一个死去十五年的家伙在想什么。
你认不出我？
我认出你了。威斯克写，用的力气重了点，克里斯猜这代表强调。我知道你的战斗方式。
克里斯说不上什么滋味，莫名的情绪差点把他扎穿，他不得不缓了几分钟，才继续写：你不想跟我打？
没那个必要。
克里斯想问这又是什么意思，但他确实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威斯克复活了，不能视物，听不见东西，无法说话，依靠感官和热视觉行动，毫不夸张说，他现在相当于半个废人。
他去看威斯克的脸，对方没戴墨镜，也许是残缺的复活让他没办法打理自己。克里斯注意到他的眼睛依旧是红色的，却少了一些流光的亮，头发随着刚刚的打斗散了下来，威斯克没用发胶，大概率只是用水顺了两把。他把对方的头发重新捋好，在威斯克的手心里写：如果你老实交代关于你复活的一切事务，我会叫医生来给你看。
直到半个月后克里斯才想起那时候威斯克并没有答应这件事，甚至在他提出来时嗤笑了一声，但对方配合了，无论他们问什么问题威斯克都会回答，并且诚实，克里斯作为审讯人参与了全过程，冰爪问他他们能够确信威斯克的情报吗？克里斯说不会有问题。威斯克一直是个不会说谎的人，特别是面对他时。
审讯只花了一周，第二周，威斯克住进了他的公寓里，他需要被人关注起居，而克里斯不敢让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靠近他。在保证威斯克不会随便拧断一个人的脖子时他不会让对方接触平民的。
他又要走，但威斯克还拽着他，克里斯没办法，只好在他手心里重新写：你问这个干什么？
关心。
关心个屁。克里斯一时无语。他们在审讯时当然问了威斯克的目的，为什么靠近罗斯玛丽，那是威斯克头一次露出微妙地疑惑表情。
他在克里斯手心里写：所以她是个婴儿？
克里斯捏他的手心表示嗯，威斯克捏了回去。
我饿了。威斯克写。
你现在要吃饭？
不。我是说，我从复活之后就很饿。威斯克解释，克里斯闭了闭眼，他第一反应是让猎狼的其他人退开点，确保没人看清他们在写什么，威斯克继续写：衔尾蛇需要食物。
你把萝丝当吃的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克里斯，我看不见她，她是一团黑雾一样的东西。威斯克一顿，又写。像蘑菇。
所以你在研究她能不能吃？
别指责我，我还没吃呢。
她才十一个月。
你要我写几遍抱歉？
克里斯忍了忍，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在威斯克的手心里写：即使是你也有点道德败坏了。
那之后威斯克把手抽走了，生闷气直到克里斯往他嘴边塞了点压缩饼干。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萝丝夜里安静的原因了，显然还没长成的萝丝在衔尾蛇面前触发了生存本能。克里斯磨了磨牙，他有点担心萝丝会因为这个夜惊，幸好连着半个月的观察都没出问题，这才让威斯克的罪过没再记一笔。
威斯克坚持不懈在他手心里写：那不是我的错。
还能有谁的错？克里斯没好气的想，他没继续写这个话题，而是又写了一次自己要离开，威斯克点头。他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威斯克坐在床上，红色的瞳孔半睁不睁的朝前看，缺乏焦点。脖颈上戴着定位电击项圈，出了这扇门他离开克里斯五十米范畴就会遭受电击。这是必要的防卫手段，即使他现在是个残废。
他走出门，忽然想到威斯克独自在家或许会很寂寞。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收留威斯克已经足够尽责了，没道理再去关注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非人类的情绪问题。
克里斯下楼，开车，拐到第一个红灯时他停车等待，面无表情敲着方向盘。为什么威斯克要死而复生？更离奇的是，为什么对方死而复生后还要折磨他？
冰爪放下水袋，打了个嗝。“头儿。”她说，“我们好像没申请BOW支援。”
“嗯。”克里斯八风不动，“他是自愿来的。”
“但他是个残废。”
“他的战斗力不弱。”克里斯说，这是实话，即使现在这样威斯克的危险性依旧不减。
冰爪点点头，她本来就不会质疑克里斯的决定，只是带着她不能确定需不需要在路上照顾威斯克。克里斯说不用，说威斯克会自己照顾自己。
怎么做？冰爪诡异地往那边看了一眼，那BOW安静地坐在原地，假如她没看过对方的资料，说不定真会以为威斯克是无害的。
当然，这种幻想在任务结束后全然崩塌，冰爪踢开地上的尸体，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威斯克看起来比来时高兴很多，由于视力不便，他身上难免沾上了血，冰爪看看尸体，又看看威斯克，猜测也许在威斯克全盛时期，他连那些血都不会沾上。BOW真是威胁。
克里斯给威斯克擦手上的血，疑心他趁自己不注意偷偷吃了什么，他在对方手心里这么问了，威斯克同样在他手心里写：你的字很丑，克里斯。
别转移话题。
我在提醒你练字。
克里斯警告似的在他掌心里点了两下，威斯克这才老老实实写：可能。
可能？
我需要确保自己活着。
我不介意让你的确保失效。
威斯克不写了，想要抽回手，克里斯攥着他的手腕把他制在原地，让威斯克的手指牢牢触碰自己的掌心，示意对方回话。威斯克跟他僵持片刻，不怎么情愿地写：抱歉。
我需要你行动前报告。克里斯写。任何事。
好的。
如果我发现你私自行动，我会立即处决你。
好的。
克里斯松开手，威斯克没有缩回去，而是又在他掌心里写了一遍：抱歉。克里斯深呼吸，才感觉焦躁宣布撤退了。
“你为什么不能让人少操点心？”他问，当然了，威斯克听不见。
研究员检查时克里斯总是在场，然而无论他们用了什么方法调查，都查不出威斯克的问题。他的调查结果很健康，也可能是病毒遮掩了他的问题，克里斯看过他的报告，没有受损的迹象。他把这事写给威斯克，威斯克不甚在意：你担心我恢复吗？
克里斯皱眉。别这么说。他写。
保持我现在的样子对你们更有好处。
克里斯不否认这一点，甚至已经有人私下找过他，告知他们不一定能让威斯克复原，但能阻止威斯克体内的病毒复原他自己，如果克里斯需要，他们可以偷偷做。
没必要。他写，他同样也是这么告诉那些人的。
这是你的弱点，克里斯，你总是把你的敌人想的太软弱。
我不介意就地处决你。
威斯克挠挠他的掌心，写：你真该庆幸我没有杀了你的想法。
真的？
想过几次，我放过你了。
我应该说谢谢？
不客气。威斯克很是坦然。你比以前好玩多了。
克里斯真心笑了，气笑的，他叹了口气，又想捏威斯克的掌心，又不想再搭理他了，思来想去，他把威斯克的手攥在自己手里，企图用热度闷死对方。
“我真讨厌你。”克里斯说，威斯克朝他这边歪了下头。他又把这句话在威斯克的手心里写了一遍。
威斯克挑眉。你一点都不。
你又自信了？
这是事实，你离不开我。
看看现在谁离不开谁。
我离不开你让你满足了吗？
你自己想。
我还以为你很满意呢，让我听话，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而我缺乏反抗你的能力，即使我真的杀了你，也逃不出你队伍的追捕，你把我困在进退两难的境地里了。
这是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这世界在我死后十五年毁掉了吗？
它很好。
威斯克捏捏他的掌心。它一点都不，亲爱的，不然你不会任由它把你变成这样。
“基本都是你的错。”克里斯说，威斯克静默地朝他这边看。
冰爪说他们可以回去了，克里斯故意收回手，让威斯克自己行动，威斯克从善如流，单从他走路看，与正常人无异，如果他没有直直地往墙上撞，克里斯会感到轻松点的。
上了飞机，尖齿拉住冰爪，把她往直升机另一侧带，冰爪莫名其妙，尖齿压低声音：“这边离Alpha远点。”
“这个直升机一共就这么大。”冰爪说，“你声音那么小干什么？”
尖齿啧了一声，用手肘拐她，示意她朝后看，她还没行动，琥珀眼压着她的肩膀凑过来，“你们聊什么呢？”他说着，回头一瞥，停顿，半晌默默地转回来脑袋。冰爪心里纳闷，不动声色跟着回头，在她的视角里，威斯克频频试图去抓克里斯的手，她知道对方这是想说些什么，他们的Alpha缺乏配合的心情，攥着手心不给他写。干得好，Alpha。冰爪赞赏，管控BOW就是不能心软，所谓规矩……她咽了下去。克里斯显然是不耐烦了，抓住了威斯克的手，跟他十指相扣，硬是让BOW没了书写的条件。然而威斯克安静下来了，低头，假如对方能看到的话，视线应该是落在他们交叉的手上的。
她把脸扭回来，叹了口气。唉。琥珀眼也叹气。尖齿沉默了十几秒，跟着长长叹了口气。
琥珀眼问：你……
冰爪说：我会揍你的脸。
回程的路上他们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