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是说——一起回你老家看看怎么样,奥托?”
“诶??”
“实在不行,就当去推销一下?这就叫衣锦还乡啦衣锦还乡——你不是马上就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了吗?”
“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吧!”
“我是觉得,没有什么比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和家人和解更重要了哦。……而且我也想见奥托的家人嘛,万一还能打听出什么糗事我绝对能继续当素材嘲笑你一辈子哦——”
“你已经知道够多啦!”
这是在两个人的生意逐渐步上正轨,开始攒起了在王都租下店面的本金时候的事。在庆祝会上喝醉酒的奥托絮絮叨叨讲了些自己过去在老家的事时,不知怎么地,菜月昴露出了难以言说的神色。奥托想,他大概在家庭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从那之后,昴就一副总试图调解别人家庭的的亲戚家长辈的模样,以至于奥托不得不老老实实把自己在老家被别人追杀的事实和盘托出。
——“所以真的完全没有联系吗?”
——“倒也不算……弟弟住的城市的话,还是能去的,只是……”
——“那就去吧!”
——“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地把这种建议说出口啊!这不是很丢脸吗!”
被自己年轻的朋友建议去修复家庭关系这件事显得太羞耻,而昴的神情又让人抱怨不出他的多管闲事。
其实总是让家人担心也确实过意不去,如果能告诉他们……自己也有了重要的搭档和挚友,梦想也逐渐踏上正轨,大概一切也会变好起来吧。只要有他在身边,奥托就会觉得,自己也能比过去的自己要更强大一些。
他一度这样坚信着。
……在这样的奥托看来,一切是毫无征兆地发生的。
前一天,二人正一如既往地在龙车上度过旅途中的平静日常;后一天,昴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封用稚拙的字母写的信件,简要地解释他临时有事回到王都去,让奥托最好先行离开。奥托怀揣着不安的念头疾奔折返,却只遇到了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向他挥手的昴。
“哟,你还是回来了啊……我也预料到了就是了。”
“……怎么回事?”
“似乎有人在盯着我,一旦我离开王都就会来暗杀我……”
“也太奇怪了吧?”
“我也觉得太奇怪了。说不定我其实和你一样倒霉呢?”
奥托皱起眉头没有说话,而昴看向他的眼神混合着疲惫、愧疚,和一点仿佛久别重逢般的感激。
“对不起啊。完全破坏了你的行程……其实你可以自己去——”
“开什么玩笑啊?这种时候当然要陪在你身边吧?而且你明明遇到了危险,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走?”
“嗯……担心你不小心比我先死?”
“我至少还是比你强的吧!”
昴无力地微笑起来。奥托捏紧了拳。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物即将从他身边被夺走,但他始终无能为力。
*
不久,许多事件围绕着王都悄然开始。露格尼卡颁布了新的王位竞选活动,以及根据预言找到的五位候选人。候选人名单似乎有不少昴的熟人,甚至还有二人都见过的恩人——合辛商会会长。不过对奥托来说,更重要的是大事件伴随的商机。
——卡尔斯滕公爵家正在进货武器和金属。尽管奥托如今已经算是一个稳定下来的酱料商人,但王选带来的商机让他无法坐视不理,去和商会交涉之后,他决定去跑一趟进货,趁机大赚一笔,而还在养伤的昴则留下来看家——原本是这样的。
在要出发的那天,昴抓住了他的手腕。
说真的,奥托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眼底满是阴影,好像奥托马上就会消失那样无措地摇曳着。他反复喊着奥托的名字,而后者只能不安地一遍遍答应,直到昴平复下来。
“不要去。……求你了。”
“怎么了?”
“我……不能说,但是不要去。不要离开这里。”
奥托没能明白他的真意,但还是姑且决定留了下来。那之后,昴又马上丢下他跑出去,似乎去找安娜塔西亚·合辛和库珥修·卡尔斯滕交涉了什么,紧接着又宣布自己要去参加一场讨伐战。
*
——一切都发生得飞快,奥托没能来得及阻止他,甚至也没来得及弄明白具体的战略——似乎昴故意不告诉他似的。直到结局,他才知道昴作为功臣交易了关于“白鲸”的情报,并且帮助王选参与者们成功讨伐。许多人丧生了,甚至更多人的存在都被遗忘。昴被称为“英雄商人”,但他没有接受任何候选人的拉拢,只是回到了两个人的家中。
——不明白。不理解。无法理解。
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展开了巨大的事件涡旋,把他最重要的朋友卷进各种各样的关键当中,然后一切则被迅速地分明处理。
——明明他确确实实地知道,那个开始被称为“英雄”的男人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菜月先生,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一起去的话,会特别危险。啊不是说你没有用,只是不太适合……抱歉。”
“那你呢?为什么做出这些事的时候不声不响、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就不会危险吗?”
“我的话……大概,比较特别?”
“没有那种特别吧!”
昴干笑起来,垂下眼睛。他看上去仍然非常疲惫。
“抱歉。奥托。”他说,“我总是让你承受负担,害你不得不卷入各种糟糕的事情,连回家都不能自由地回。明明只是想和你一起生活、帮你实现梦想。但一切还是失控了,发生了各种各样糟糕的事……”
“我不明白!”奥托大喊,“我什么也没有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很抱歉的样子?为什么你总是在受伤害、冒生命危险?我……我真的……”
“对不起。”
“不要道歉!我只是想要你依赖我,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甚至什么都不能知道?”
昴轻轻张开嘴唇,又不安地合上,反复几次之后,才开口:
“奥托。我……如果你感觉留在我身边很痛苦的话,我们结束合伙,离开也……”
“菜月·昴!!”
*
奥托用力地按了一下拳头,强忍住狠狠往墙上砸的冲动。他刚刚大概算是结结实实地一拳打在了对方身上,又什么也没说出口就摔门离开了。他觉得应该再讲点什么,但是实在是被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不信任自己到这种程度吗?这种想法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要忘记怎么呼吸。他想起童年环绕着他的地狱——语言会变成高墙。即使能互相听明白话语、即使互相交流,也不过是在建立沟壑和保护自己。无论是人还是动物,终究只能被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互相交易、达成和解,但永远不会停留在一处。除了自己所在的世界之外,他无法找寻到归宿。
……只是这样而已吗?
奥托·苏文不喜欢这样的世界。
……如果他也只是被关在和自己一样,无法被理解的世界里呢?
他都知道。就像把自己关进封闭的黑暗尽头,恐惧接受家人伸出的援手的自己那样。即使被他们爱着,也总是感觉愧疚;在逃离故乡之后,连再见一面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比起离别,他更害怕自己对家人产生的期待。自身以外的一切都是地狱,比起被给予“能被理解”的希望,不如从一开始就彻底断绝。……他曾经是这么想的。
所以,才不能抛下他不管。即使不会彻底互相理解也没关系,只要彻底地接纳对方就好了。无论发生什么都在身边,仅仅这样就会带来改变——明明,这都是菜月昴教给他的。
*
“菜月先生,我现在要来说教你了,你给我听好了,我——”
奥托硬生生地止住了话头,因为菜月昴以一个看上去大概有些丢人的姿势蜷缩在墙角,搞不好连收拾行李跑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奥托微妙地松了一口气,蹲到他身边。
“好啦,看着我吧,菜月先生。我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撤回刚刚的话哦?”
菜月昴一下子没能说出话,只是蜷缩成一团,好像状态已经差到说不出话,黑眼圈也更重了。奥托抓着手腕把他扶起来,把他的肩膀揽在怀里。他的指尖、手背和手腕都有刺目的血痕。
“奥托……”他小声说,“让你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但我是真心的。我真心想要你活下去。因为总是在我身边的话……我会很害怕。”
“我比你带来的用处,比能帮上你的事还要小吗?”
“怎么可能呢。你总是很可靠,我知道的。我都帮不上你什么忙——”
“那是你学不会理所应当地依赖别人吧。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话可不像商人说出来的。”
“我们是朋友,又不是交易关系!”
奥托恶狠狠地说。他抓着昴自残的手腕,威胁般地在他面前一晃一晃。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放弃你的,菜月先生。你在我面前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我绝对、百分百不可能放下你不管吧?”
“奥托,我……”
“你不是说过吗!‘正因为是你’!这明明是你告诉我的!因为我遇到了麻烦,所以你总会回到我身边——那为什么,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你会想让我抛弃你?”
“……我知道啊!我知道奥托是不会放弃我的!我当然知道!”
昴终于大哭出声,紧接着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呜咽。他把身体蜷缩起来,伏在地下,几乎像在祈求。
“对我来说,只有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做不到啊!如果你因为我而遭遇生命危险,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活下去?我已经……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奥托。求你了。在某个地方好好活下去吧,我……”
“我明白了。”
“……什么?”
“我会努力的,菜月先生。我不会死在你前面。虽然……不能承诺,但我会努力的。”
奥托握住他的手,阻止他不安地用指尖再次划开伤口。他抚摸着昴的背,直到等他的呼吸缓慢平静下来。奥托把鼻尖埋进他的碎发中,用嘴唇很轻地掠过他的额头。
“睡一觉吧。睡一觉,从明天开始,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只要你告诉我做什么,我就会用尽全力去做。你可以把所有可以告诉我的东西都告诉我,即使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只要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就好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弱哦。相信我一次吧。”
他用外套把昴的身体裹起来,直到他的颤抖缓慢地停息,靠在他的膝盖上。奥托用手很轻地覆盖着他的眼睛。
“你……能理解我?”
“我不能理解你。”奥托说,“但我永远相信你,也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我可是个很奇怪的家伙哦。”
“是啊。从大瀑布的对面而来,会一些奇怪的常识和语言,但是回不去故乡。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提前预判到结果,但是不能把具体发生了什么说出来。会被王都中的某些人针对,利用你的能力,所以一旦离开监控就会被追杀。不得不参加各种战斗,但好像又能决定战斗的结果……听上去全都很可疑啊,菜月先生。”
“啊哈,确实。”
“不管那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一点:菜月先生是一个脆弱的普通人,连我都打不过。”
“……不要在这种时候强调这个啊。”
奥托笑起来,手掌从他的头发划过。
“我大概跟你说过加护的事情吧?但加护给我带来的麻烦远比好处来的多。小时候,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说话。我要么被当成怪物看待,要么因为这种加护被别人利用。最后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从那之后,我就很害怕把加护的事情说出去……虽然也挺多人知道了吧。”奥托轻声说,“但比起彻底地讨厌我的加护的那些人,我更害怕……试图爱着我、试图理解我,人生却还是被我的加护搅乱了的家人们。我无论怎样都是一个会惹出各种各样麻烦的儿子。所以才不敢回去……因为总是觉得,害怕他们有一天会讨厌我。……但也更害怕,他们一直都很爱我。我会觉得不配。”
“我明白。不,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但我大概懂。”昴说,“是我自顾自地把自己的经历投射到你身上,想看你和家人和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不。我觉得你才是对的。”
“什么?”
“因为,对于真正重要的人来说,无论理不理解对方的全部,都会用尽全力去爱他的。菜月先生的家人应该也是,即使无法理解你的痛苦,也会希望你幸福的,不是吗?当然,我也是一样。”
奥托帮他擦掉脸上的眼泪,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昴难得地像一个年龄比他小的弟弟。
“就在这里就好了。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活着,你也会好好活着。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奥托,对不起,我……”
“比起对不起,应该说‘相信’和‘谢谢’对吧?”
“不,因为你想要我告诉你的事情……我都没法说出口,也不敢让你再去冒险。
“……你知道我如果参与,会出现危险,所以一定要想办法将我排除在外。同时,知道你真正的能力、或者秘密的人会出事,所以你也不能说出口。”
昴用力地点点头,捂住嘴,身体痉挛着开始干呕起来。奥托抱着他的身体,缓慢地抚摸他的脊背。
“我不想……看你遇到那种事。我不想看你为了保护我而死,被卷入各种事件,被连累,被折磨,……或者被‘白鲸’吃掉,被全世界忘记……我不想让这些事发生!”
“虽然现在的我被排除在外所以什么不幸都没有碰上就是了,菜月先生。虽然我不觉得这个是最好的解法。”
“……是吗?”
“如果是得到了最多人帮助的最好的解法的话,你怎么会总是看上去这么痛苦呢。”奥托说,“所以啊,我一定有还没做到的事情。也许你也预判不到的事情。”
“奥托。”昴深吸一口气,“想要赶你走是我的错。我其实……是想依赖你的。但我更不想让你牺牲。”
“因为你最喜欢我了啊,菜月先生。”
“……才不是!”
“知道啦。”
“说谎了。我最喜欢你了。”
“我知道。”
在无意义的低声交谈中,昴的声音逐渐放轻下去,缓慢地跌入了睡眠当中。即便如此,他也在噩梦中颤抖,在惊恐中喘着气醒来,在半睡半醒间重复着自残的动作。奥托不得不一直握着他的手,沉默地凝视着他的睡脸。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为什么他必须被这样对待?为什么是他?
他动用一切想法,寻找着一切可能,就无法得到回答。许久他才意识到,他被一种不可名状的巨大愤怒溢满了胸膛。他以为他为数不多的运气都在遇到面前这个人的时候用尽了,但残忍的命运仍然接踵而至,成倍地施加在他最重要的人身上。
这是平生第一次——奥托·苏文想——他可以放弃一切安危、原则、未来,什么都好,来向这一切他无从知晓的残酷命运进行复仇。他会活下去,也会让菜月昴活下去。为此,他什么都可以做。
*
在那天晚上,奥托下定了决心:使用加护也好、使用人脉也好,哪怕把攒下的积蓄都耗尽也没关系,把自己的一切都付出也没关系。不能只是告诉他“我不会抛弃你”,还要向他证明,自己能够成为他的力量、能站在他身边。
对奥托·苏文来说,一旦火焰点燃,就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动摇他的觉悟。
*
昴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奥托在原地坐了一夜,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着什么。紧接着,他才意识到——他披着外套在他朋友的膝盖上睡着了。
“醒啦?”
“呃,嗯……”昴装睡失败,只能尴尬地咳着嗽,“我还以为有什么美少女给我膝枕呢。怎么是奥托啊,好失望——”
“没有美少女给你膝枕哦。只有我可以把你一脚踢到地上去的强大膝盖,你就领受着我的恩情吧。”
“区区奥托说出这种话?”
“区区菜月先生想复习一下自己昨天说的话了?”
“不——”昴惨叫着捂住头,“忘记好不好?忘记。”
“不可能了。”奥托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参谋。不接受反对意见。”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本来不只是普通的合伙人吗?”
“我决定的。”
奥托摊开他手上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昴眨了眨眼:
“……呃,看不懂。”
“我会告诉你的,菜月先生。”奥托冷静地说,“我已经整理了现在的情况。”
“——什么?一晚上?”
“对。和一部分动物聊了些天,之后还准备去和一些人类朋友交涉就是了。我的‘言灵加护’还算是挺有用的,只要和生物有关的信息,以及信息量不超出我生理的某个程度,我就能获取。当然,我也有过因为这种能力带来麻烦所以被利用和追杀的事情,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不太会说出口。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情况也类似:你也拥有某种能力,应该不像‘加护’,但具备某种特殊性。王都的一些和王选有关的人想要利用你参与王选,想方设法不让你离开这个局势,所以你无法离开王都。但是在白鲸的讨伐战中,你成功了,所以这是他们对你力量的某种利用。而与此同时——”
“等等等,信息量太大了!”
“先听我说。我不确定是能力本身不让你说出口还是说出口会给你招来需要利用的人,我们先把它放一边。事实上,我这段时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但你说‘只要在我身边我就会遇到’,说明你知道我会被追杀你的人连累?在你眼里,我似乎付出了很多牺牲,但你却彻彻底底地排除了。这就好像……你能够理解未来发生的一些可能性。所以你知道我可能的结局,也知道怎么立刻找到解决方法。我曾经听说过,南边的佛拉基亚确实有‘观星者’在为皇室工作。我不确定你的能力和‘观星者’是否一样,但应该性质相同。应该有至少一方势力知道了你的能力,并试图利用你来帮助他们的王选阵营。但是,可能是被逼入了绝境、我被当成人质,或者单纯你人好,你还是为他们做了。在展现了你的力量之后,你就不可能置身其外了。因此,你希望我走,因为我对你来说……没有价值。”
“等会,我从来没说过奥托没有价值!”
“我确实也不能接受自己被当成要挟你和利用你的人质。但是,我也不可能放着你不管。所以我会发挥自己最彻底的力量来证明,我也能作为战友站在你身边。”
“……这就是你的证明吗。”
“这是目前暂时拟定出来的猜想。”
“好可怕……”昴缩了一下,“没见过你这么长篇大论地说教过,我的大脑都彻底空白了……”
“你有什么需要澄清或者纠正的假说吗?”
“……没有。”
“那就说明我的大致正确。同时,你没办法直接地表达你所经历的一切。我明白了。我会把这些全部加入前提条件来考虑我的行为,寻找有利于我方的一切条件。——那么我现在,可以加入你的阵营了吗,菜月·昴?只是你的阵营而已。无论你想去哪里战斗,我都会跟随你。你想离开或者放弃的话,我也会支持你、和你去任何地方。”
昴沉默了一下。
“奥托啊。我……可能正在把你卷入了非常不得了的人生当中哦?你一直想要做商人吧?我不想让你被迫踏上自己梦想以外的道路。因为我这个人的人生,大概已经注定……”
“事已至此,你还想让我后悔吗?”
“……即使不是菜月昴,也没关系吧?你这么好的,什么都擅长的人,无论和谁在一起都能实现梦想……”
奥托抬起手,在他额头狠狠用指节弹了一下。
“我想要的已经不是为了‘开一家店’而活下去,是为了‘和你一起做些什么’而活下去!我的人生轨迹早就被你改写了,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件事。——这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命运了!……该死的,居然要我直接把这种话跟你说出来?”
昴转过脸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到底,做了噩梦醒来的时候发现最好的朋友正在为自己膝枕,又讲了一套惊天动地的告白宣言——他觉得自己的整个脸都要烧起来,连调戏的话都讲不回去了。
“我……知道了啦。”
“真的知道了?”
“奥托,我啊……一开始只是想带你回家。现在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被搞砸了。因为我……我母亲的生日要到了。但我什么也没法做。所以我就想,如果是奥托的话……说不定就能更早一点时间得到幸福。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这毕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菜月先生……哪怕发生了那么多事,却还是比我更在意我的家庭关系啊。再也不能回去了吗?”
“除非还能回到大瀑布之后。不然就再也回不去了。说不定,和我在一起就没办法得到安宁的幸福……”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命运!”奥托大声说,“那是你的错觉。我总有一天有办法回去的。菜月先生……以后我们说不定也能找到方法?因为即使是我这样不幸的人,却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不幸福的。只要弗鲁芙、还有菜月先生在一起,到哪里去都好,对我来说哪里都算是家。”
“……”
“虽然我没有自信能成为让你有归属感的特别存在,但即使是现在,我会暂时地替代你的家人的位置,为你祈祷一个幸福的未来的,菜月先生。”
“……败给你了啊。”
“是啊。苏文家在谈判的时候都会抱着投入自己人生的必胜觉悟。”
“那根本不是苏文家只是奥托·苏文吧!你这样根本就会吃大亏哦吃大亏!”
奥托微笑起来。昴也看着他的眼睛大笑,一直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落到地上。
“我知道了。奥托。我会努力的。……我会在好好依赖你的情况下,努力达成我最想看见的结局的。”
在这一瞬间,昴和奥托和王选候选者们产生关联、在未来被称为新的英雄的传奇故事尚在孕育当中。而此时此刻,昴卸下了一块大石,又诞生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的觉悟;而奥托想,如果可以陪着这个人走向未来的话,他将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和灵魂来守护他那颗还能感受幸福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