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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独子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帮忙了的缘故。
每次吃饭的时候他就喜欢偷瞄刘众赫，很显然其实早就被察觉了，但他自己却一直浑然不知。
刘众赫感受到金独子的视线不知道第几次撇来，突然起了想要逗逗他的心思。
“看够了没。”
金独子被刘众赫这句话吓了一跳，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立马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惜迅速变红的脸颊出卖了他。
“好好吃饭。”
“噢……”
金独子有些尴尬，原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结果早就被发现了……
餐桌另一边的刘美雅狐疑地抬起头。
“独子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有。”
“明明就有。”
“没有……”
“有。”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开始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刘众赫夹了一块牛肉放进金独子碗里。
“吃饭。”
“哥你偏心！”
“我什么时候不偏心了。”
“……”
刘美雅被噎了一下，居然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饭桌上的气氛难得轻松。
金独子低头偷偷，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这种场景对别人来说或许再普通不过，可对他而言却陌生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这时，康叔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爷。”
刘众赫抬头。
“会长刚落地首尔，预计明天上午会回家一趟。”
刘美雅最先反应过来。
“爸爸回来啦？”
康叔点点头。
“那妈妈呢？”
“夫人要下周。”
刘美雅立刻开心起来，开始盘算明天要不要翘掉补习班。
而金独子则是默默低下头继续吃饭。
——会长。
这个称呼听起来就离他很远，像电视新闻里才会出现的人。
他只知道刘众赫家里很有钱，但具体有钱到什么程度，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
毕竟这些天他接触到的更多是刘众赫、美雅和康叔，至于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父母，始终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独子少爷不用紧张。”康叔似乎看出了他的拘谨，“会长和夫人都很喜欢你。”
“啊？”
金独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别人喜不喜欢自己这种事，本来就没有理由，更何况是从未见过面的人。
康叔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
事实上从少爷把人带回来的当天开始，会长那边就已经看过所有资料了，从家庭情况到学校记录。甚至连最近那场霸凌事件的处理进度，都有人定期汇报。
只是这些事，没有人告诉金独子。
餐桌上的几人依旧在聊着明天的事情。
……
此时此刻，另一边。
刚结束会议的男人正坐在车后座里，秘书将新的文件递过去。
最上面的第一页，赫然写着——金独子。
男人翻了两页。
目光最终停留在照片上那个瘦弱的少年身上。
良久，他轻轻合上文件。
“众赫最近怎么样？”
秘书礼貌回答：“少爷很好。”
“那孩子呢？”
“也很好。”
男人闻言点了点头。
车窗外灯火飞快后退。
他望向夜色中的首尔，没有再说话。
……
夜渐渐深了，刘美雅早早回了房间。
金独子也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洗漱完便回去写作业了。
偌大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播报财经新闻的声音。
康叔正准备收拾餐桌，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脚步微顿，随后走到落地窗边接起电话。
“会长。”
另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康叔轻轻应了一声。
“少爷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了。”
“嗯，独子少爷也很好。”
拐角处，刚准备下楼接水的刘众赫脚步停住。
独子少爷。
这个称呼让他挑了挑眉。
康叔并没有发现他，继续压低声音。
“学校那边已经开始处理了。”
“我明白。”
“不会告诉少爷。”
电话挂断，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康叔刚一转身，就看见楼梯上的刘众赫。
“少爷？”
刘众赫缓缓走下来。
“我父亲？”
康叔沉默了一会。
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瞒不过您。”
刘众赫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的下文。
“医院那天，会长就知道了。”
“包括独子少爷。”
“以及后面的手续。”
刘众赫皱起眉：“我没告诉他。”
“您不用告诉。”
康叔笑了笑。
“少爷，您觉得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会长真的会不知道吗？”
“……”
刘众赫没有反驳。
确实。
父亲掌管着整个集团。
别说自己花出去两个亿韩元，就是医院、监护手续、法院流程，都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那他想做什么？”
康叔摇了摇头。
“会长只是让我照顾好您和独子少爷。”
“还有。”
康叔顿了一下。
“如果学校处理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他。”
刘众赫眸光微微一沉。
“为什么？”
康叔笑得有些无奈。
“会长说——”
“既然进了刘家的门，就是刘家的孩子。”
“总不能让别人白白欺负了去。”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刘众赫怔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也有人站在自己身边说过类似的话。
“你是金独子集团的人。”……
康叔没有打扰他。
刘众赫一个人站在客厅呆了很久，直到腿开始有些发麻，才拿着已经冷掉的水杯回房间去了。
翌日，生物钟让刘众赫一如既往地在六点多醒来。
他换好运动服晨跑回来时，天才刚刚亮，庭院里的草叶还挂着些许露珠，简单冲了个澡后，他径直走进厨房，锅里的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空气中很快弥漫开培根煎熟后的香气。
……
另一边，金独子其实醒得比平时还要早。
准确来说他昨晚睡得并不好。一想到昨天康叔说过今天会长会回来，他便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对他而言就像书里的人物一样遥远，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甚至开始担心，对方会不会其实并不喜欢自己，只是碍于刘众赫才没有反对。
金独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了，直到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过照在床单上，才掀开被子起身。
他站在镜子前认真整理了一下头发，又低头把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抚平，心里有些紧张。
他轻轻推开房门，小声走下楼梯厨房里已经传来了锅铲碰撞的声音。
刘众赫背对着外面，正低着头处理早餐。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少年宽阔的肩背上。
金独子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刘众赫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做事很可靠，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很有安全感，平时也都很沉稳冷静，像是遇见什么事都不会有情绪波动的人一样，总是那么冷静，但却莫名让人感到心安。
他悄悄来到厨房门口看着，但刘众赫却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醒了？”
“嗯……”
“坐着等。”
依旧是熟悉的语气。
金独子乖乖坐到餐桌旁等着，时不时往厨房那边看两眼。
没多久，刘美雅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跑了下来。
“早——”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
“爸爸回来了吗？”
康叔刚好从玄关走进来，闻言笑着摇摇头。
“会长一早直接去了公司。”
“今天还有董事会议，可能晚上才会回来。”
“啊——好吧。”
刘美雅整个人趴到了桌子上。
“还以为早上能见到爸爸呢。”
康叔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晚上应该就能见到了。”
听见这句话，金独子一直悬着的心悄悄放松下来，心里居然有一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但又觉得这样想有些失礼，毕竟人家对自己的到来什么都没说，花了2亿韩元也没有过问，还大度地让自己留下，虽然可能是出于刘众赫的面子。
早餐依旧很丰盛。
培根、煎蛋、热牛奶，还有刚烤好的吐司。
金独子低着头认真吃饭。
吃到一半，刘众赫忽然看向他。
“今天想去学校？”
金独子点点头。
“嗯。”
“确定？”
“确定。”
刘众赫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继续劝。
“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找美雅，不要自己忍着。”
金独子轻轻应了一声。
“好。”
他知道刘众赫说的是在因为昨天的事情担心自己。
其实经过昨天之后，他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至少……
现在有人会相信自己。
司机照旧先把刘众赫送到高中。
临下车前。
刘众赫忽然回头。
“放学等我。”
金独子愣了一下。
“……好。”
车门关上。
轿车重新发动，朝国中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美雅一直和朋友发消息，嘴里还念叨着今天体育课千万不要跑步。
金独子坐在后排，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心情比昨天平静了许多。
可当校门越来越近时，他的手还是不自觉攥紧了书包带。
昨天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办公室。
哭得狼狈的自己。
站在身前的刘众赫。
那些画面不断浮现在脑海里。
“独子哥？”美雅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到了。”
金独子回过神：“哦好…”
两人一起下车。
校门口依旧和往常一样热闹。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少了几分戏谑，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金独子抿了抿唇，没有多想。
只当是因为昨天办公室里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他和美雅道别后，一个人朝教学楼走去。
而与此同时，教学楼另一侧。
校长办公室里，一场严肃的会议正在进行。
“学校临时收到通知，有校董会的人十点左右会来学校巡视，所有班级提前做好准备。”
“还有……”
主任停顿了一下，目光凌厉地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
“关于金独子同学的事情，校方决定重新讨论处分结果。”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几位老师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都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金独子的班主任率先开口：“主任，是处分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主任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桌面上。
“昨天晚上，学校重新收到了理事会的通知，要求重新评估本次校园霸凌事件。”
几位老师都是一愣，接着一阵低声的讨论。
“重新评估？”
“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他们不是从来不管这些事吗？”
“原本是决定给予几名涉事学生记过处分，并进行全校通报。”主任顿了顿，“但现在——”
“理事会认为处罚过轻。”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负责学生工作的老师忍不住皱眉。
“可是……这种程度已经是近几年少有的处分了。”
“我知道。”
主任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也觉得奇怪。昨晚不到九点，理事会直接联系校长，要求今天重新召开会议。而且，今天还有集团那边的人过来。”
听见这句话，几位老师互相看了一眼。
“集团？”
“什么集团？”
“听说是学校最大的捐赠方。”
“具体是谁，校长没说。”
会议室里的老师们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不是和那些大人物有关的孩子，根本没人会在意这些小事。
就在这时。
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
一名年轻老师探进头：“主任，校长让各班提前做好准备，那位可能会提前到。”
“知道了。”主任摆摆手。
会议也只能暂时结束。
……
另一边，金独子刚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吵闹的班级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下意识朝他看去，那目光依旧让金独子有些不自在。
他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轻轻放下。
太奇怪了。
昨天之前，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更多的是讥讽、厌恶，又或者干脆视而不见。
可今天……都像是在顾忌什么。
前排两个女生小声说着什么，看见他望过去，又立刻闭上嘴。
就连坐在后面的几个男生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像以前一样故意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或者直接对他动手找不痛快什么的。
金独子抿了抿唇，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也不想知道。
像这样安静一点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第一节课结束后，班主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她站在讲台前拍了拍手：“大家先别急着出去。”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上午学校会有领导来巡视，大家保持教室整洁，不要在走廊追跑打闹。”
简单地通知后，她的目光落在金独子身上，连声音都不自觉柔和了一些。
“金独子，你出来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金独子愣了愣，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
班主任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昨天的事确实是老师们平时疏忽了，你的伤还好吗？”
金独子明显愣住了：“已经……没事了。”
“如果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老师说，学校医务室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老师带着关切的目光。
“这段时间如果有人再找你麻烦，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
金独子怔怔地望着她，这是第一次老师主动和他说这些。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班主任笑了笑：“先回去上课吧。”
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她轻轻叹了口气。
昨天以前，她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性格孤僻，不愿意和别人接触，家里也没什么背景，家长监护人都不在意，遇到那些事情和稀泥推卸一下责任就好了。
直到今天的会议上那些话，她才意识到这一次，学校不能再装作没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