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上午的课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老师站在讲台前讲着试卷，粉笔划过黑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金独子低着头，一笔一画地订正昨天错掉的题，只是今天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直到第二节课下课铃响起，正是大课间的时候，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刚站起身，像是想往这边走，可还没迈出两步，就被班主任叫住。
“你们几个，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几个人脸色微变，似乎有些不解。
“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们又没干什么。”
“老师我还想去接水呢，能先去吗？”
“有没有干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跟上。”
班主任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几个男生只能悻悻跟了出去。
教室重新恢复安静。
金独子只是低头翻着书，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去看，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很多次，老师每次把他们叫出去后，他们就会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可十几分钟过去。那些人却一直没有回来。
前排的女生忍不住回头，开始小声议论。
“是不是昨天那件事……”
“听说学校重新评估调查了。”
“真的假的？”
“我刚刚路过办公室，看到家长都来了。”
“啊？怎么会这样？”
“不会要处分吧？”
“怎么可能……
声音不大，却还是一字不落地落进金独子耳朵里。
他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重新调查？
他愣了几秒，又低下头，和自己没关系。
反正最后应该都只是说两句而已，以前也是这样，闹得再大，最后也只是老师几句批评，没有人会真的在意。
……
与此同时，在办公室里。
几个男生低着头站成一排，校长、主任、班主任，还有几位学生家长，全都坐在那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昨天的监控，我们已经全部调出来了。”
主任把几张照片放到桌上。
“还有医院的验伤报告，以及几位同学的证词，证据已经很充分。”
其中一个男生脸色瞬间白了。
“老师，我们……我们就是开玩笑。”
“开玩笑？”主任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给任何台阶，“把人逼到轻生，进了医院，也叫开玩笑？”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几个男生脸色煞白，低着头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校长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校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明显郑重了几分：“失陪一下。”
他拿起电话走到窗边，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校长只是不断点头，姿态卑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讨好。
“是是，已经在处理，请您放心。”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都看了过去，校长重新坐下。
“继续。”他没有解释电话是谁打来的，只是语气比刚才更加严肃，“按照新的处分规定执行。另外，今天下午，全校通报这件事。”
那几个男生听了瞬间僵住了，他们的家长也开始七嘴八舌地他们的孩子辩解，用着以前那些屡试不爽的证词。
“校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孩子现在不也没事嘛……“
“我们家孩子也是不懂事，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校长这次没有再草草揭过，神情冷漠地扫视众人。
“这件事对学校的影响很不好，霸凌这种事在哪里都是零容忍的。“
他顿了顿，目光停留在为首的那个男孩身上。
“你们还有一个月就要升入高中，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判断？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想法和作为，你们身为家长不加以管教，反而还为其开脱！“
家长们被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却没有一个人再次开口狡辩什么。
这次换做是主任，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却有种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上气。
“如果这些都只是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等到闹出人命才算大事吗？”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其中一个男生终于绷不住了，声音惊恐不安带着哭腔：“老师……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主任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班主任：“金独子平时在班里怎么样？”
班主任沉默了很久，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很安静，几乎不怎么麻烦老师，成绩中游，没什么存在感，从来没有主动和别人挑起过冲突。”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更多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
他每天都会来上学，每天都会坐在最后一排，每天都会安安静静地交作业。
可身为班主任，她明明知道他一直承受着什么，却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里，她缓缓闭上眼，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主任也没有再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此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老师匆匆跑了进来：“主任，校长，那位提前到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站起身。
校长神色一肃：“不是说十点吗？”
“提前了二十分钟。”年轻老师压低声音，“已经到校门口了。”
校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向那几名学生和家长：“处分决定下午统一公布，在此之前几位同学暂停今天全部课程，由班主任带去反省室。”
几个男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他们没办法再和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欺负金独子还不付出代价了。
教室里，金独子依旧低着头做题，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隐约还能听见楼下有老师喊着。
“快点，校长已经过去了。”
不少学生忍不住趴到窗边。
“什么情况？”
“好像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
“我刚刚看到校长亲自去门口接了。”
“真的假的？”
“谁啊？没听说啊。”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只有金独子没有动，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遍遍演算着数学题，楼下发生什么和他没有关系，他也不在乎那些事。
这时教学楼外，几辆黑色轿车已经缓缓停在行政楼前。
司机快步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校长已经带着几位主任等候在台阶前。
车门打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落地。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久居上位者的沉稳与从容，他没有刻意流露任何威严，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刘中贤会长。”校长主动迎了上去，微微欠身。
男人点了点头：“麻烦了。”
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哪里的话，这是学校应该做的。”校长笑着回应，只是额角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一行人朝行政楼走去。
一路上，不少学生远远望着这边，小声议论起来。
“那是谁啊？”
“校长怎么亲自接？”
“听说是校董会的人。”
“校董？”
“好像是什么最大的捐赠人吧……”
“是以前那个刘众赫的父亲吧？都姓刘哎……”
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里，男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安静地听着校长汇报学校近况。
经过教学楼时，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校长介绍道：“这里是国三教学楼。”
男人的目光淡淡扫过一间间教室。
秘书站在身后，翻开随身携带的平板，低声提醒了一句：“会长，三年二班。”
男人脚步微顿。
校长敏锐地察觉到，立刻说道：“这边就是。”
一行人顺着走廊继续往前。
原本还在走廊打闹的学生，看见老师们全都站在一旁，纷纷安静下来。
班主任也已经提前站在教室门口等候。
“刘会长。”她微微躬身，礼貌问候。
男人轻轻颔首，视线却越过她，落在教室靠窗的位置。
黑发的少年正低着头写着题，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课本上，也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眼睫，和照片上一样，比照片里还瘦一些。
男人看了几秒，没有走进去。
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他最近状态怎么样？”
班主任明显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回答：“已经好多了，我会继续留意，学校这边也会持续关注。”
男人点了点头：“辛苦了。”
只有短短三个字，随后便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可走廊上的老师却久久没有回过神。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主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他望向班主任，“刘会长认识金独子？”
班主任同样怔在原地，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主任看着她，压低声音问道：“以前……刘会长来过国三吗？”
“就来过一次，刘众赫毕业的时候。”
“那他怎么会……”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刘会长不是路过，更不是随口一问，从秘书准确说出“三年二班”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明白，这位今天来学校，就是为了那个孩子。
主任沉默片刻：“下午的处分结果，再重新确认一遍。不要再出任何纰漏。”
“是。”
教室里上课铃再次响起，金独子依旧低着头，完全不知道刚才走廊发生了什么。
直到第三节课开始没多久，教室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打扰一下。”教导主任站在门口。
任课老师立刻停下讲课：“主任。”
主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最后一排。
“金独子。”
听见自己的名字，金独子下意识站起身，教室里几十双眼睛同时望了过去。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又来了吗……
他下意识以为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跟我出来一下。”
主任语气很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烦。
金独子低低应了一声。
走出教室后他一路跟在主任身后，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走了一会儿，主任忽然开口：“昨天睡得怎么样？”
金独子明显愣了一下。
“……还好。”
“身体呢？”
“没什么问题。”
主任轻轻点头。
“那就好。”
之后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来到保健室门口，主任停下脚步
“医生想再帮你检查一下伤口，另外……”他停顿了一下，“学校下午会公布昨天事件的处理结果。”
金独子怔住，有些不解又带着意外：“处理……结果？”
“嗯。”
主任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以前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孩子，可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孩子承受了多少痛苦。
“以前是学校没重视，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金独子瞳孔微微一缩，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才低低说出一句：“……谢谢老师。”
主任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
保健室的门缓缓关上。
而走廊另一头，几个原本偷偷探头张望的学生，看见这一幕，全都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他们意识到那个以前谁都可以欺负、谁都不会管的金独子，现在也有人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