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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F1车手,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似乎太懂如何假笑。
毕竟,公关这种东西还是重要的;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是基米·莱科宁—那位热爱使媒体吃瘪、用冰冷的话语击退记者的车手。奥斯卡肯定基米冷静镇定的驾驶风格,但他并不愿意学习这位传奇车手在场下的行事习惯。
自从加入迈凯伦的3年以来,奥斯卡的公关能力日臻成熟。他已经能游刃有余地面对记者的问题,回答真诚,却也滴水不漏;在团队精心准备的和队友的互动游戏中,他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和队友的友好—至于其他的、或者更多的情感,奥斯卡不认为他会轻易、也不必要向他人展露。安德利亚和扎克对他的行事风格向来十分满意,毕竟,锋芒与骄傲会招致疑目,而温和与平稳才能给迈凯伦带来人气和队内关系和睦的公众印象。
只是在2026年的匈牙利,似乎没有人应该要求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保持他的温和。
结束采访后,奥斯卡已经筋疲力尽。刚才在采访里,记者第一时间提问的就是他和赛恩斯的碰撞。不,应该说是赛恩斯对他的撞击才对,奥斯卡烦躁地想。他并不觉得赛恩斯没有看到他的车,这种行为已经打破了奥斯卡所认为的对手之间应保持的尊重。于是,他也不愿再为赛恩斯辩白。
“这是我在赛道上看到的最愚蠢的事情之一。所以,无论他找什么借口我都不会接受。”
“说真的,他表现得他好像在争夺世界冠军一样。”
当然,如果变速箱没有坏的话,即使被赛恩斯撞了一下……坐在休息室,奥斯卡的怒火已经渐渐被苦涩代替。虽然他的长距离今年一直逊于队友,但至少还有争一争p1的机会。
今年他开得实在太挣扎了,不是吗?澳大利亚和中国的DNS都让他的赛车成为了F1最佳观赛位,而其他分站即使完赛也成绩不佳。他上一次在荷兰的夺冠恍若隔世,但其实也过了不到一年而已。
但何必去回忆2025呢?那个他领跑了半年积分榜最后却连亚军都没获得的2025?那个他被队友打败的2025?那个他对打败他的队友产生了异样情感的2025?
他确信他在2025年的末尾恨着兰多·诺里斯。
这样的恨意是如此清晰,甚至让奥斯卡自己都感到不安。即使到了新的赛季,迈凯伦完全丧失了统治力,他和兰多都不再是争冠选手,他的血液也一直叫嚣着“打败他!打败他!打败他!“的声音。
或许他恨的只是那个被打败的自己罢了。奥斯卡揉了揉眉心,想摆脱由于失败带来的绵绵痛意。就在这时,外面传出了层层叠叠的欢呼声,一名工作人员推开门,跑了进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向奥斯卡开口道:“奥斯卡,队伍在庆祝,你…要去吗?”他的眼神里满是谨慎和不安。
望着他这般生怕刺痛自己的模样,奥斯卡不禁笑了。
“可以啊。”
随着工作人员走出门外,一股热浪袭来,阳光灼烧着奥斯卡的皮肤,使他难以完全睁开眼睛。朦胧之中,满目都是木瓜的橙色。粉丝们挥舞着海报,欢笑着、呐喊着,金色的丝带已经在空中飘舞,簇拥着刚刚夺得今年第一个分冠冠军的,他的队友。
奥斯卡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他还是整理了自己的思绪,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了过去。全场似乎都静了一秒,但随后欢呼庆祝声依旧。看见他,兰多没有掩饰住诧异,而也很快由于自己的诧异而感到羞愧起来,主动向缓步走来的奥斯卡说道:“…嘿。”
奥斯卡立马向兰多露出了一个笑容:“恭喜你!”
他望向兰多毛茸茸的卷发,他黝黑的皮肤,他因为喜悦而泛着红晕的脸颊。最后,他望向他的眼睛。他意识到,那双湿漉漉的小鹿般的眼睛,此刻竟依然落在自己的身上。里面汹涌着忐忑,又欢腾着期待。奥斯卡简直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兰多的眼睛,好像是世间罕有的洁净之物。
在某个瞬间,欢呼的声音消失了,夺冠的喜悦和退赛的挫败也一齐消失了。奥斯卡觉得他和兰多都消融在了彼此的眼睛里。人的眼睛注视的都是重要之物,但重要的不是奥斯卡,也不是兰多,而是他们之间诞生的和谐和寂静--那是他们谁也无法解释的一瞬间。
合照结束后,奥斯卡提前离开,回到休息室整理物品。夏休要开始了,至少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可以暂时远离这一切。当他几乎已经收拾完毕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兰多·诺里斯站在门口。
奥斯卡的惊讶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应该在去酒吧的路上了吗?
兰多笑了笑,默默拉近了他和奥斯卡之间的距离:“Osc…谢谢你今天来…我很感动,谢谢,尤其在你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伙计,我相信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兰多是在无形之中让他忘记和赛恩斯的冲突吗?是啊,毕竟他们是前队友。奥斯卡心中泛起涩意,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他努力克制着语气:“谢谢你的安慰,我没事。我会利用夏休好好调整的。”
兰多似乎没意料到他的反应,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轻轻颤抖着嘴唇。
先前在休息室里的想法又汹涌着袭来。他的队友知道他的不安、他的苦涩、他的无力吗?他的队友知道他之前有些恨他吗?他的队友知道他有多么想打败他吗?他的队友知道,为了冷静地、没有牵挂地比赛,他只能把对他的在意同其他情感一起,封锁在大脑中那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吗?
顾不上这么多了。
奥斯卡猛地站起身,消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社交距离。随即,他用右手覆上了兰多温热的脖颈。他似乎还能感受到兰多尚未蒸发的汗液。
空气中凝滞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兰多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奥斯卡。不满之意再次涌上心尖,为了不让兰多的嘴唇抖得太厉害,奥斯卡一片好心地覆上了他哆哆嗦嗦的唇。
清淡的香槟味弥散开,熏得让人轻飘飘发着眩晕。我这是在干什么,奥斯卡心想。
吮吸胜利的味道吗?……
他有一秒钟以为自己在亲吻中摇摇欲坠,失重地离开地球表面。奥斯卡闭上了眼,他不想和兰多对视,这样,起码可以欺骗自己,一切都尚在掌握之中。
当奥斯卡准备加深这个吻时,一阵音乐打断了他们。奥斯卡本不想理睬,可兰多用双手覆上了他的胸膛,推开了他。他的眼神再次变得难以捉摸。
兰多推开了他,并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好像是你的手机。”
是马克的电话。
当奥斯卡结束和马克半是劝导半是劝慰的对话后,他发现兰多早已离开了休息室。
在去度假的飞机上,奥斯卡收到了兰多的短信。
“Osc,假期快乐!^_^”
心中蓦地柔软,奥斯卡轻轻笑了。他随即回复:“lando,假期快乐!”
对话框的顶部“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显示了许久,但最终兰多没有再回。
关上手机,奥斯卡靠在椅背上,开始向往长达一个月的假期生活。
海水的清凉,零落的鸟鸣,海与岸边之间的空茫—这些确切和温热的奇迹,和兰多的消息一起,在奥斯卡的疲惫与感动之中,使他离泪水只有一步之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