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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卡约。”
凯恩突然开口,萨卡正坐在凯恩公寓客厅的沙发上和他一起吃中餐外卖,整个客厅除了中餐的香味以外弥漫着一种令人尴尬的沉默。老实说,这场景的确有些罕见。毕竟,通常情况下,和凯恩一起吃饭的应该是赖斯,然后萨卡视情况决定要不要跟着赖斯一起来蹭凯恩的饭。眼下,赖斯正在剧团加急为暑期剧目排练——平心而论,萨卡觉得他没有加练的必要,按照他们那个剧团的尿性,无论怎样正式表演都会出差错的。无论如何,萨卡仍然决定支持他这位朋友的决定。他独自一人回到公寓楼后,在最近刚修好的电梯里遇到同样刚下班回家的凯恩,他们彼此打了个招呼就没再说话了。凯恩脸上满是成年社畜习以为常的疲惫,而萨卡在思考自己今晚一个人要吃些什么。电梯门打开,他们是住的是正对门。一起走出电梯后,萨卡正准备掏出公寓房门的钥匙,却听见凯恩冷不丁开口,他的邻居展示了一下手里的中餐打包袋,说是自己买多了,问萨卡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有便宜不占是混蛋,萨卡立刻把自家钥匙塞回口袋里。
“怎么了?”
凯恩突如其来的晚餐邀约很难不是因为有事相求,更别提他从拆外卖包装时就保持着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现在,他终于开口,反倒是让萨卡释然摇摇欲坠的达摩克斯之剑要落下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们当邻居有一段时间了,凯恩给予过他和德克兰不少帮助,所以萨卡决定对凯恩的请求洗耳恭听,无论什么事,他会尽力而为地帮忙。
“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问,”凯恩一脸纠结,斟酌措辞开口,他的语气有点像高中老师和学生谈心,“我有哪里冒犯到你室友了吗?”
“什么?没有啊?”萨卡对凯恩的问话摸不着头脑,“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呃,”凯恩艰难地咽下一口炒饭,“我就是觉得,Dec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
“啊?”
德克兰·赖斯是萨卡在租房网站上找到的室友,伦敦寸土寸金的地价太高,对于萨卡这样一个学生而言,他得找个人跟他分担房租。布卡约很幸运,因为在这个各种吐槽奇葩室友的帖子在互联网遍地跑的时代,德克兰绝对可以称得上一位完美室友。他没有抽烟或飞叶子的不良嗜好,连酒都很少喝,该闹腾的时候闹腾,该安静的时候安静,对家务轮班的安排如果没有意外都会完美执行。他们公寓附近有一家家庭餐厅,附近的住户经常在周末过去消费,萨卡在这家餐厅当服务生,一边兼职一边攻读他的博士学位。德克兰是他的领班,家庭餐厅的工作对他而言也是一门兼职,他真正的工作——也就是他会和萨卡合租一套公寓的原因——正是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的主演之一。
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是一个由一群工作各异的戏剧爱好者组成的业余剧团,成员白天都有各自的工作,但他们会利用晚上和周末聚在一起创作戏剧。他们最出名的项目是“每周戏剧”,即每周他们都会在海布里通过BBC向全国现场直播一出新排练好的戏剧。成员们令人咋舌的勤奋和天赋,还有优秀的剧本是BBC选择与他们合作的原因。当然,道具组的大卫·拉亚有一位身居BBC高层的小姨。
赖斯和萨卡搬进这栋公寓时,前者刚被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招募,这对于从小就有一个演员梦的赖斯而言无疑是离人生理想更进一步的标志。他和萨卡分别大包小包地背着各自的行李站在大厅等电梯,凯恩从他们身后经过,径直走向邮箱查看自己有没有新邮件,将一大堆广告传单扔进邮箱旁的垃圾桶后,他空手而归,告知还在等电梯的赖斯和萨卡最近电梯坏了,他们得爬楼梯上去。凯恩是个好人,所以他顺手帮听到要爬楼梯后露出绝望表情的赖斯拿了一些行李,并顺理成章地发现这两位陌生人就是自己对门的新邻居。惊讶?不,一点儿也不,他对门那间房空好久了,最近来来回回有不少看房的人,租出去是迟早的事。
带上自己做的点心拜访新邻居和请新邻居吃饭似乎是某种不言自明的社交潜规则,所以,当赖斯捧着一盘做得歪七扭八断头断手断脚但仍然能看出来对方试图用艺术性的摆盘挽回这一切的姜饼人上门拜访时,凯恩非常自然地留他和自己一起吃晚饭了。哈里·凯恩至今仍然说不清他有没有后悔做了这个举动,因为从那天开始,德克兰一到饭点就会非常自然地登堂入室,到哈里的公寓里蹭吃蹭喝。一开始,凯恩对这种行为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过了一个月才意识到赖斯每天都在蹭他的晚饭,而意识到这点时他还在四川宫,正习惯性地多点一人份的中餐打包——毕竟他知道赖斯的财政状况说不上好,搞戏剧和兼职当餐厅服务生都不是什么稳定的收入来源。凯恩想得很开,也许这就是成年人快速调理自己的能力,就当是自己多养了条狗呗。他早就想养狗了,可是首先公寓里不让养狗,其次他工作日没办法保证规律的遛狗时间。不过德克兰·赖斯就不一样了,他已经住到凯恩对门了,平日里也不需要凯恩去遛他,他很喜欢笑,笑起来软绵绵的,像棉花糖和云朵的混合物,像萨摩耶。他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狼吞虎咽中餐炒饭时,被凯恩摸头也不会拒绝,他只会用一种困惑的眼神问凯恩怎么了,凯恩移开视线,说羡慕你的头发。从此,德克兰被哈里摸头的时候再也没有多过问。
久而久之,凯恩公寓的冰箱里有什么吃的赖斯可能比房主本人还清楚。他也不局限于晚餐时间来凯恩的公寓蹭饭了,他还时常在没到剧团排练时间的时候敲开凯恩的公寓房门找他帮自己练习对戏。凯恩问他怎么不找室友萨卡,赖斯耸耸肩,说不好意思打扰星星男孩攻读博士学位,他立刻深以为然地接受了。凯恩不是专业的戏剧评论员,帮赖斯对戏时判断不出他演技好坏只能确认他台词背得很熟,毕竟熟人演戏嘛,谁看谁尴尬。后来,凯恩意识到,看着尴尬可能不是因为他和德克兰太熟了。他们公司要组织团建,向员工们征集团建活动的意见,凯恩这时候突然意识到,他陪赖斯对过那多次戏,竟然还一次都没有现场去看过他的表演。他给德克兰发消息,问他剧团下周末的表演有没有团体票,他们公司团建可以来看他的表演。哈里的消息发出去没过几秒,他就收到了德克兰的一连串消息,基本是表达兴奋和激动的,只有简单的词汇和复杂的emoji,措辞之浮夸还有什么我代表整个“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感谢你云云,看得凯恩没忍住勾起嘴角,他回了德克兰发的那几个亲亲表情,从工位上站起来找人事部推荐团建项目了。
因为有对方提供的低价团队票,所以公司很快就选择了凯恩的建议。表演当天,凯恩不忘挑一身正装以示对德克兰的尊重,他前一晚还特地在互联网上查了一小时在剧院现场看戏的注意事项和基本礼仪,提前在花店订了一束捧花,准备在剧组谢幕时给他们送上去。那时候,天真的哈里·凯恩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他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塞进酋长剧院的座椅,翻开场刊开始研读。场刊的封面是剧团几位主演与导演米克尔·阿尔特塔的大头和半身拼在一起,德克兰的头像在中间偏右一点的位置,让整个画面都赏心悦目。凯恩为他感到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德克兰在这个剧团已经完全是中坚人物的地位。场刊前几页大致介绍了剧团的背景和先前的代表剧作,接着就是今日剧目的梗概介绍与角色概览。这是一出莎士比亚经典戏剧,这里的莎士比亚并不是威廉·莎士比亚,而是他不知道哪个旁系的子孙理查德·莎士比亚,后者因其谦卑低调的品格而显得更默默无闻。剧目有着英国人最爱的英法战争、王室秘辛、兄弟阋墙、同室操戈、权力争夺与王朝更迭的各大热门元素,德克兰饰演的是一位野心勃勃的英格兰王子,他将会在一次与法国人的战争中发现自己有一位在法国长大的私生子哥哥——由剧团里一位名叫凯·哈弗茨的德国人饰演——被野心支配的英格兰王子将会试图杀死他的哥哥独霸王国的王位,最终在与私生子哥哥的决斗中被杀死。除了这条主线剧情以外当然还有皇后和国王的弟弟私通、弄臣阴差阳错撞破奸情等等大众喜闻乐见的支线剧情,总的来说,应该是一部挺有看点的戏剧。
事实证明,一部平庸的戏剧只会让你昏昏欲睡,而一部好的戏剧会让你夜不能寐、文思泉涌、有感而发。面对以挑剔和刻薄出名的伦敦观众,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毫无疑问地完成了后者。他们这部剧收到了上百条差评,多数表达了同一个中心思想:你们应该向我支付我观看这部剧的费用!言辞激烈的投诉信如雪花般涌入剧团的信箱,有53人联合情愿剧团停止工作。一位伦敦知名的戏剧评论员只留下一句话:如果再让我看到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的表演,我就扎聋自己的耳朵!表演的过程简直是一场混乱,导演报幕结束的第一分钟就出现了错误,接下来的每一幕,错误都成指数级增长。剧本里的那些历史时间线的错误先暂且不提,道具失灵、忘词、抢戏比比皆是,哈弗茨永远不记得自己的长难句台词却能把其他角色的台词背得一字不差,饰演将军的卡拉菲奥里每做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表演就会对台下傻笑,饰演老国王的厄德高的戏服在表演过程中被舞台道具勾住然后撕碎,露出里面的棉背心和三角短裤,饰演老国王兄弟的热苏斯被困在一整套有些生锈的金属铠甲里不知怎的永远上不了场。赖斯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整部戏逼疯,在台上一边仰头翻白眼一边连骂两声“操”,这大概是全剧嘘声最小的时刻。凯恩坐在台下的心情从疑惑到茫然再到释怀,从“他们是不是紧张啊”到“我做错了什么要让我在这里看这个Dec难道恨我吗”再到最后对整部戏都这样了还要坚持往下演的德克兰和整个剧组都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意。世界上不会有比他们更尊重“The show must go on”的剧组了。凯恩的一大半同事在中场休息前就起身离场了,结果这剧组中场休息也没闲着,道具师在满场找他弄丢的舞台装置,中场休息结束前凯恩还听到有一位演员被困在厕所出不来,险些赶不上下半场表演。
这多灾多难的表演终于结束后,凯恩和剧组所有人一起松了一口气。他盯着怀里的花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去后台送给赖斯。他走到后台的时候看到哈弗茨正在给厄德高处理额头的伤口——他在饰演老国王的时候因为抬得过高的轿子撞到布景的栏杆上,划破了表皮——大卫·拉亚和本·怀特两人还在帮热苏斯把自己从那套盔甲里拔出来。在此之前,凯恩从未觉得赖斯的戏剧表演是什么高危工作,现在他发现这个剧组演完戏之后大家都活下来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是的,他在中场休息时用手机搜索了一下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以前的作品,发现他看到的就是他们的正常发挥。德克兰的化妆间在最里面,哈里敲门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换下戏服,德克兰穿中世纪王子礼服的样子大概是这部剧为数不多可取的地方。那捧花束送到德克兰胸口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粉色的玫瑰将他的脸衬得愈发甜蜜,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被惊喜点亮,德克兰不可置信地接过那束花,反复向哈里确认,这是给我的吗?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是的,这是给你的。”凯恩对他微笑,“为了祝你……呃,祝你顺利且完好地演完了这部剧。”
“谢谢你,H!”德克兰抱着那束花扑上来给了哈里一个拥抱,凯恩的鼻腔瞬间被混合着花香和胭脂的香气灌满,“你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这是我第一次在表演之后收到花!”
凯恩觉得这不难预料,事实上,他认为如果剧团愿意在舞台前弄一个专门接受鸡蛋和番茄的装置,能帮助他们收回很多表演成本,还能减轻点剧院的清洁费用。
“所以,”德克兰拉着哈里进自己的化妆间坐坐,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期待地望向他,“你觉得我们这部戏怎么样?”
“这个……”凯恩吞口水的声音整个房间都能听见,他难得选择躲避对抗,“我不是专业的戏剧评论员,我说不好……”
“没关系,”德克兰亲切地拉着凯恩的手轻轻摇晃,“去他的戏剧评论员,我只想知道你的看法。”
凯恩低头看看赖斯握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对方直勾勾望着自己的蓝眼睛,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
“呃,我只能说,嗯,我喜欢你的表演。”
“这就没了?”
“对不起,我嘴笨。”
“没关系,”德克兰又给哈里一个拥抱,“你能来看我的表演我就很开心了!”
凯恩从此成了“每周戏剧”的常客。
团建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凯恩一踏进办公室就被人事部恭恭敬敬请进了办公室,他们花了半个小时开解他,让他如果对公司或者同事有什么怨言可以直接说,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拐弯抹角的暗示。凯恩说我没有在报复谁,人事部同事崩溃地问他那你让大家去看那出戏有什么目的,反社会人格?凯恩挠了挠脖子,回答,你们不觉得那个蓝眼睛的主演面对各种情况仍然强撑着要把戏演完的精神很令人动容吗?你们不觉得他无论怎样状况百出都在认真演戏的样子很可爱吗?
当天下午,整个公司的员工都知道哈里·凯恩暗恋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里那个负责饰演王子的蓝眼睛。
“你不能因为Dec总让你看很烂的戏剧就觉得他讨厌你,”萨卡说,他也是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的一员,只不过为了读博暂时停止了剧团的活动,“毕竟,呃,这也不是他能解决的。”
说真的,海布里这帮人与其表演戏剧还不如去踢球呢,凯恩上次看过他们和别的剧团踢业余赛,整个团队配合得默契流畅,防守能力更是无可撼动,如果他们是踢职业的早就踢出名头了。
而最令凯恩郁闷的是,德克兰·赖斯也许称得上一个好演员,但绝对称不上一个好的服务员。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周日没有排练日程,旨在让成员从周六的演出中恢复过来,考虑到他们好几次演完就送去急诊的经历,这个休息日很有必要。所以,赖斯有时候会在周日给自己的餐厅兼职排晚班,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能和凯恩错开上班时间在自己工作的家庭餐厅见到他的情况。凯恩只消体验一次德克兰的服务,就开始担忧他兼职的业绩。他永远记不清凯恩的订单——就像任何一个漫不经心的服务生一样,除了凯恩相信他不会往自己的菜里吐口水。虽然他每次他搞错的订单依然能点到凯恩的心坎上,但那是因为凯恩是个心肠软的老好人,他不确定换了其他喜欢刁难人的顾客会不会放他一马。哈里的生日也是在那家餐厅度过的,当时他的朋友皮克福德、亨德森等人都一同来到餐厅为他庆生。当时正在值班的德克兰自告奋勇地送了他一块蛋糕,不是那种小的切片蛋糕,而是一整块八英寸的圆形生日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用奶油写了一行字:祝哈里·凯恩生日快乐!
然后,凯恩和他的朋友们在那个蛋糕胚里吃出了蛋壳。
萨卡放下手里的中餐盒子,仰头长叹三秒,然后直视哈里·凯恩的眼睛,说道:
“你知道吗?Dec是餐厅里好评率最高,收到投诉最少,每周收到小费最多的服务生。因为他的服务永远热情周到,他也从来不会搞错任何人的订单。”
“所以他只针对我?”凯恩抹了一把脸,“我真的有哪里冒犯到他了?”
可我看了那么多场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的演出,凯恩心想,仇人看到我这样也该释怀了。
“恰恰相反!”整栋公寓学历最高的星星男孩一拍桌子,把凯恩吓了一跳,“你知道为什么海布里演戏这么烂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太热爱演艺事业了!”萨卡振振有词,“由于他们太过上心,反而没办法发挥出正常水平导致频频失误,所以最终呈现的结果才那么糟糕。”
“所以,你的意思是……”
“没错,Dec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每次你点单的时候他总是走神,总是想入非非。还有那个蛋糕,那是Dec之前在公寓里练了一周才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人类能够食用的版本。如果你嫌你吃的那个里面有蛋壳,那你不会想知道前几个版本的蛋糕是什么样的。”
“当然,呃,海布里的剧目总是排得一团糟还有原因是凯是德国人英语不好、里卡多太喜欢欣赏自己的脸、马丁总是要身兼多职所以换戏服的时候很容易扯破、本总是把舞台装置搞得太复杂大家都搞不懂怎么用……”萨卡又语速飞快且小声地补充了一段贯口,“但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Dec并不讨厌你。”
“所以他只是有点笨笨的。”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于是,哈里·凯恩再次捧着一束鲜花站在酋长剧院的后台,成员们正在为他们刚刚的胜利庆祝——整部戏只有19处错误,表演过程中也没有任何一位演员受伤!这是历史性的时刻!这是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史诗级的进步!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杵在门口的凯恩,那一大捧玫瑰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来找谁。他们哄闹着把德克兰推到哈里面前,前者身上的戏服依然没来得及换下去,他们今天演出的是一部背景基于19世纪的浪漫爱情剧,赖斯饰演的是上流社会的贵族男主角,他身上那套用于彰显身份的贵族服饰当真把他衬得像个大家族的小少爷。德克兰笑意盈盈地望向哈里和他手中的那束玫瑰,他没直接从哈里手中接过花束,而是先低头凑到花瓣上轻轻闻了闻。
“好漂亮,”德克兰从花束中抬起头,由他主动形成的高度差让凯恩能俯视自己,他明知故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是的。”
“为了庆祝我们这场的表演很成功?”
他知道不是,他也知道一部戏只有19处错误并不能算是什么成功。
“不,Dec,这束花是为了……”
“天哪!!!”
巨大的骚动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德克兰被惊得一抖,他转身,看见他的同事们正围成一个圆圈凑在一起看厄德高的手机屏幕。
“我们获得了BBC大众选择奖!”
“什么?”
这下连凯恩都忍不住出声了。他俩顾不上调情,德克兰直接夺过玫瑰,拽着哈里一起凑到人群边缘,伸长了脖子想要透过人群缝隙看清厄德高的手机屏幕。
“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以成员出色的肢体表演与精巧的舞台道具为观众带来一场又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厄德高大声朗读屏幕上的文字,结果越读越没底气,“他们在喜剧艺术的领域拥有现象级的幽默感……”
“喜剧?”德克兰气得大叫,“我们演的明明都是严肃正剧!什么时候演过喜剧?”
“说到底,”凯一针见血地发问,“谁给我们报名参选这个奖项的?还是以喜剧的名义报上去的?”
海布里理工学院戏剧协会的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一脸茫然的阿尔特塔,齐齐摇头。而不远处的公寓楼里,布卡约·萨卡正在对他的论文初稿抓耳挠腮,他的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小块邮件弹窗,提示他BBC大众选择奖得主公布,他点开看了一眼后,终于露出开始赶论文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