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Ryland Grace慢慢睁开眼睛，他自己也不清楚睡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眼前无法聚焦的感觉让他本就难受的大脑雪上加霜，他习惯性摸了摸旁边，没有任何东西。这时候他想起来，前几天他在这艘太空船里，把所有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的之后，眼镜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昨天他喝了伊柳希娜的伏特加，他现在倒是希望伊柳希娜会让他还回来，然后姚就来劝他们两个别为这点事情打闹——如果他的两个同事现在能从深不见底的太空里面回来。这几天他接受的信息和情感让他的大脑陷入了超负荷状态，他想，自己要是哪天突然就醒不来就好了，就这么在这个又大又空、充满人类科技但是连一杯橙汁都提供不了的飞行舱里面死去吧！就像那两个同事一样。可惜的是，没有人给他哀悼了。
“早上好，Grace。需要什么让你打起精神来吗？”温柔的机械音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这只是预先设定好的话术。但Ryland想，这真是太好了，好歹还有个……机器人，而且智能程度还很高，至少可以听他发牢骚，可惜这个叫玛丽的机器人终究只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并不是人。很多自己想不起来的事情，也根本没办法问玛丽，毕竟，再三询问也只会得到一个“权限不足”的冷漠回答。于是，他放弃了通过这个方法来获取关于自己的信息。
“嘿，早上好，玛丽。如果还有伏特加的话，我更想要伏特加。”
“抱歉，Grace，我的预设选项没有伏特加，请在纯净水、美式咖啡里面选择。以及，Grace最常选择的橙汁已无库存。”
“好吧……我昨天已经知道了。那还是要一杯纯净水吧。呃，不。我想咖啡会更好点。我之前除了喝橙汁之外，还会喝咖啡吗？我会加糖吗？还是加牛奶？”
“请稍候……”名为玛丽的智能系统陷入了思考，没过几秒，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据系统的记录，你曾经点过四次咖啡，并要求定制为加双份糖的燕麦拿铁，同时，你会搭配一包拉面，如果需要的话，请下指示。餐品将会在3分钟内完成。”
“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不过谢谢你了，就这么办吧。哎哟，看来我昨天睡得并不好，不过睡得好才见鬼了吧……”Ryland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离开休眠舱的时候，踩到了一本厚重的书。“哦，好疼！”他大概是踩到书的边角，一阵钝痛从自己的脚心传来。他费劲地向下蹲，捡起来这本书。《时间简史》？自己什么时候把这本书从自己的杂物里面给拿过来了？大概是昨天喝得醉醺醺的时候把这本书给带休眠舱这里来了，他想。他确认了一下扉页上是自己的名字之后，坐在地上看了起来，在打开书本的夹层时，一张过塑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仔细端详起那张照片，照片上除了自己，还有个年轻的家伙——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上带着腼腆的笑容，乍一看和自己还有点相像，照片里面的自己带着一个大大的生日帽，一看就知道是手作的，而且手艺还不太好，但他们看起来都很开心，而且——桌子上有一个蛋糕，从照片上看，不太像是蛋糕店买的。他把照片翻过来，上面有一行他的字迹：“第一次和C一起过的生日！”在下面则有一行更小的字，不属于自己的笔迹——“我很开心”。很快，字迹就变得模糊起来，Ryland的泪水滴落在照片上，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哭了——他庆幸照片过塑了，不会打湿这张照片。这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中，唯一的照片。但他忘记这个照片里代号为C的男孩是谁，他努力回想，也许是自己的血亲，也许是自己的朋友，也许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看着照片里温和而羞涩的笑容，仿佛在告诉他，二人的关系很不错，至少曾经是这样。
他为这样的遗忘而难过，仿佛自己和照片里的人被一同抛弃了一般，他的泪水无声地流淌着。
☆
他喜欢看到Ryland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的隔断柜和自己讲话，每次聊天的时候，Ryland的手就会撑在中间的框架上，所以每次打扫卫生，他都会特地把那里擦得干干净净。而Ryland似乎喜欢从那里看他做饭的样子。当Ryland在隔断柜的框上和自己聊天时，他会觉得这个场景像一副画，而Ryland就是画中人。
我就不擅长做饭，不像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呃，我不是为了蹭饭而说这种话！我是真心这么想的。你做的菜基本上我都很爱吃。Ryland说完，脸上泛起了红晕。
他只是笑笑，轻哼一下表示自己理解。其实，他非常喜欢Ryland的赞美，也喜欢那略带窘迫的语气，还有说话稍快的语速，包括说到感兴趣的话题时，微微泛红的脸颊。他不擅长表达，他可以做到一整天说不到十句话，但他擅长倾听，发动机细微的响动、秒针滑动的嘀嗒声、在危险发生前的预兆，他曾经一直觉得，倾听是一种本能，逃离危险的本能。而这个人的出现，让他觉得倾听变得美好起来，他擅长倾听，而Ryland正好喜欢说话，大部分话题围绕着工作上的牢骚、学生的进步、路上遇到的小事、今天的天气、电视上的话题，这些话题常常跳跃性很强，有时候在说某个学生今天在课堂上表现不错，突然就说到电视上看到的关于科学的新闻，但他能跟得上，也很乐意去听这些属于Ryland的日常，这让他感觉到自己在融入Ryland的生活。
他自认为他做的饭其实也没那么好吃，主要是Ryland太不擅长照顾自己，在一次偶然的到访中，他看到Ryland的冰箱里除了速食之外，就是几根吃了一半的能量棒——天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根只剩下一半的能量棒。出于这个原因，他委婉地邀请了几次Ryland在自己的家里吃饭，Ryland察觉到了他的照顾，他也察觉到Ryland不擅长拒绝，但值得庆幸的是，Ryland喜欢他做的菜。于是，他们一起坐在餐桌前的时间越来越多，到后来成了一种习惯。吃完饭之后，他会邀请Ryland和自己一起看电影，他总是能在租影片的店铺里选到Ryland喜欢的电影，当然，这都是他通过他们日常的聊天推测出来的，而他的推测也刚好很准确。有时候太阳还没下山，斜斜的、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和窗帘，他会看见Ryland小麦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浮现出淡淡的光芒，他庆幸自己租的这个房子有这样一扇窗户。
正是在某个这样的下午，他和Ryland说了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事情。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轻轻地唤了一声Ryland，Ryland偏过头来，那副眼镜下浅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Casey。你可以叫我Casey，而不是Driver。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每次到这里，这场梦就会醒来，有的人会说梦是相反的，或者编造出来的。但Driver 知道，这绝非自己的臆想，这个片段他梦见过无数遍——每次做这个梦的时候，他都是带着湿润的眼眶醒来。
其实，他深深地记得，当他和Ryland说完这句话的时候，Ryland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按下电影的暂停键，让他再说一遍，他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更习惯Driver这个名字……”
“不，不是，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认真地听你说一遍。我太开心了……”Ryland露出的笑容是真心的，说完这句话，他的脸兴奋得通红，脸颊上淡淡的皱纹都露了出来。尽管他在脑海里记得，但他依旧想在自己的梦里面看到那副表情。窗外的天空微微发蓝，他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现在是早上5点48分。这个电子钟是Ryland买给他的，如果半夜起来的话，有这样一个不用开灯就能看到时间的钟，对眼睛更好。这个钟质量没那么好，似乎买来之后不到半年就坏了一次，Ryland有些沮丧，但Driver告诉他可以修好，就像把Ryland的自行车给修好一样。
现在不是上班的时间，但他也没有再回去睡觉的想法，他来到厨房，清点冰箱里面还有什么食物，自从佩特洛娃线让地球的环境变得逐渐糟糕之后，食物也变得更加“高效”“浓缩”了，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把食物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罐头产品。也许之后会变得更糟糕，但Driver没心情想这些，用手头上的罐头和面包简单组成了能入口的食物，配上速溶咖啡——只能说是燕麦拿铁风味，毕竟完全不像他之前喝过的燕麦拿铁。他打开电视，正好在播报早间新闻，大部分新闻都围绕着当今各国之间的纷争，经济上的或者军事上的。无聊。Driver在心里想。但他没有关闭电视，他在等科技新闻。这是他的习惯——这也是他为数不多也许能找到线索的地方，关于Ryland的线索。他也明白，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就是没办法放弃。等到滚动字幕宣告着早间新闻已经结束之后，他按下关机键，把杯子里已经冷掉的速溶咖啡一饮而尽。清洗完餐具之后，他看到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今晚，午夜1点30分，在这个地址等你，酬金相同。”后面跟着一串地址，Driver皱了下眉，将黑色背包里面的东西清点好，放在床头柜下面。尽管等到修车店的工作结束之后再回来清点也没问题，但他习惯了提前准备，才能万无一失。
他看到床头柜的相框，是Ryland过生日时拍的照片，那是他第一次做蛋糕，因为他想要给Ryland一个惊喜，Ryland非常激动，用相机拍了很多照片，还让他给自己和蛋糕拍了个合照。因为Ryland说过，没有人给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做蛋糕。他记得这句话，所以自己笨手笨脚地照着网络上的步骤去制作，甚至特地去买了一个小烤箱，尽管如此，做出来的效果并不完美，这让Driver有些失落，但看到那副笑容，一切负面情绪就自然而然地一扫而空。Ryland后来选了一些照片打印出来，Driver就选择了这张Ryland和蛋糕的合照，那看起来很傻，一开始Ryland都想删掉这个照片，他坚持留下来，尽管没告诉Ryland，但他觉得，这张照片非常可爱，他很喜欢。
但现在看到这副笑脸的时候，他只觉得酸涩。他默默地把相框扣了下来，至少现在，不要让Ryland相框里的眼睛看见他流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