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众骑士行走在散着诡异雾气的道路上。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小路,只是如今风停气浊、叶黄草枯。
“全都打起精神,作为西风骑士怎么能在自己的主场输给魔物。
我们的目的地是蒙德,没什么好怕的!”
探索小队的全员看着不远处阴云密布的城市,咬紧牙关,萎靡的气氛改善了一点。
正面激励达不到预期效果的话……洛恩摸摸下巴,扫视两眼身遭的雾气,用不大但足以让所有成员听清的音量平稳地说道:“我们的行军速度比预想中慢了些,虽然在深渊气息里多待的这点时间不至于让我们变成魔物……但是有备无患嘛,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强化一下负重跑如何?”
骑士们面面相觑,没人知道自己的上司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些话。
一位曾经的第五小队队员显然对洛恩的这种表现更加熟悉,大着胆子回复道:“洛恩队长,我们都是抱着死也无憾的决心加入探索队的,您不用说这样的玩笑我们也会——”
“谁给你们开玩笑了?”
“诶?”
“比预定时间更晚回到据点的话,差了几分钟就绕着营地跑几圈如何?负重……就按两桶蒲公英酒的重量算吧。”洛恩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放心,我会跟在队伍后面监、同甘共苦的,各位作为精锐战力都是各自小队的佼佼者,想必我们都是能一起活着回去一起锻炼的,对吧?”
那到底想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去啊!!
骑士们的动作顿了一下,突然觉得平时在临时据点的时光如此美妙——毕竟不用莫名其妙地被威胁着负重跑——方才临近蒙德时内心的惆怅一扫而空,不由自主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也别走得太急,注意警戒!”
“是、是!”
有了这道插曲,全军的气势好了不少。殿后的洛恩呼了口气,果然活着的激情还是需要些适当的危机来唤醒。
他抬头看向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的城邦,虽然不知道原理,但那些可以进行空中侦查的器械已经打探好了城内魔物情况:城内什么生物与元素反应都没有,只逸散着浓度不高的深渊力量。
所以,不要太过担心、不要过度紧张,我们不是为了战斗而来,我们都会活着回去。
他们这次前来,除了进行器械无法完成的实际调查,更重要的任务是收集可利用的物资、探查失踪人口情况以及收敛遗物。
被迫撤离蒙德城后,物资对于璃月与至冬边境的临时据点永远都是最珍贵的。要在远离城镇的地方维持一个国家的人口的日常消耗,即便有他国援助、在当地临时开垦和捕猎,都显然远远不够。
在大路交汇的分叉口,不远处就是蒙德的正门。
战斗似乎没有波及到她,她矗立在那里,没有损坏、安安静静,仿佛她的子民从未离开,仿佛这场灾难从未发生。
队伍里传来一些抽泣的声音,洛恩从殿后的位置都到最前方,朗声命令道:“按照出发前的安排,后勤支援与我留在这里建立临时集合点,其余人根据分组分别搜索仓库、大教堂和骑士团总部,游击组从预定路线出发,做好侦查和支援的准备。我会在城墙上巡视,一旦遇敌或有突发情况,不要犹豫立刻发出信号弹,我和游击组会迅速前往支援。
还有疑问吗?”
“没有!”
“好!”洛恩叉着腰,环顾这些面庞。严肃、伤感、悲愤,为了自己回不去的家乡。他呼出一口气:“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蒙德,但不是这里,不是现在。我们的家人、朋友、战友,此刻正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才是现在的蒙德。我们所在的地方只是一座空城,没人知道深渊会有怎样的陷阱,所以提高警惕,完成自己的工作,不要辜负骑士之名!
出发!”
“是!”
所有成员收拾好情绪卸下自己的装备,在后勤组的帮助下重新分配物资,随后找到各自的搭档,分批次进入石制的大门。
洛恩在一半的成员进入蒙德城后,与后勤确认好工作,拿着自己的物资也向城内走去。
深渊造成的雾气降低了可见度,第八小队特意为这种情况制造了新的信号弹,保证探索队分散行动时能够进行沟通。
洛恩无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信号枪,暗暗希望它不要有用武之地。
脚下的泥地变成石砖,他进城了。
洛恩眼角抽动。他一直低着头,作为探索队的队长和最可靠的战力,这种不便于观察情况的状态是需要避免发生的。
临时探索队的队长紧闭双眼。
你迟早要面对的。你已经到这里了。难道装作看不见、背着它走上城墙,它就不存在了吗?就这样故意不去看,夹着尾巴灰溜溜回到据点你就满意了吗?
你不是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吗?
洛恩睁开眼睛,抬起头。
很久的时间里,从这个角度抬眼会直接看到高处的喷泉。但如今,每一个走进蒙德城的人第一眼看见的都是这位由石头制成的英雄。
洛恩看着它,它则笑着看向远方。这让洛恩莫名想起曾经听过的童话。
一座珍贵的宝物制成的雕像,因为自身的善良让飞鸟叼走了所有值钱的部分。「我不需要财宝的浮饰,宁愿它们帮助需要的人。」
和那个孤身殿后的人如出一辙。
所谓的搜索失踪人口,不过是他们的一些微小的期待。
洛恩无声地询问着。
快乐的骑士啊,你让飞鸟将自己叼去哪里了呢?
“大团长,要前往至冬边境的队伍已经在荆夫港集合完毕了。”
“好,我知道了。”
法尔伽没有回头。突然的远徙让蒙德上下忙碌无比,洛恩报告结束本应立刻离开接手下一个工作,却不知为何没能迈出脚步。
“怎么了,洛恩?还有其他事吗?”
金发的男人回过头来,还是他们熟悉的微微笑着的模样,但洛恩能看见对方眼底复杂的情绪。
青年摇了摇头,脚踝转动微微侧身,僵持几秒后深吸一口气,皱眉看向自己的上司:“我们……真的得这么做吗?”
法尔伽的脸上流露出惊讶。大费功夫向许多人解释过这样的决定后,想不到连洛恩都会来问自己。
他的手握紧又松开,回望年轻骑士的双眼。
“我以北风之名向你起誓,我们必须这么做。”
洛恩深邃的双瞳微微缩小,随后填满了法尔伽从未见过的悲伤。
年轻人垂下头没有说话,金发的男人闭上眼,叹了口气。
“前段时间你也在野外遇见过那种奇怪的无首魔物,浑身散发深渊的气息、移动迅速又诡谲,找不到要害也不知道如何限制行动,让我们折损了许多骑士和市民。
“北风守护曾告诉我,这只是前兆,而他也正在被这股深渊力量吞噬——并且无法停止。如果他没想错,这道灾难的源头来自挪德卡莱。”
洛恩诧异地抬起头,张开嘴,但法尔伽摇头制止了他。
“你也知道的。挪德卡莱赖以生存的月矩力不久前莫名消失,然后几乎在转瞬间就彻底被深渊力量侵蚀。根据至冬的消息,没有人可以进入那种浓度的深渊气息还保留神智——我们已经救不了玻瑞亚斯了。
“北风守护的灵魂只能待在奔狼领。如果席卷挪德卡莱的那股深渊力量也会从奔狼领扩散开,我们不能冒险留守在蒙德城。”
大团长看见自己的下属捏紧了拳头,他也偏过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稻妻内乱不断,因为锁国彻底没了消息;深渊灾害让纳塔身陷囹圄;须弥服从于教令院人造的新神,正在对沙漠发动战争;至冬的身影出现在各国之间,真正的目的尚不明晰;璃月刚抚平昔日龙王的怒火,沉玉谷与层岩巨渊似乎又出现了问题;而枫丹——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场大涨水过去,至今没有幸存者的消息。
而蒙德——
“法尔伽。”一个绿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带来一阵轻风。“风龙废墟的封印被破解了。按照特瓦林的速度,不超过三分钟这里就会被袭击。”
“我知道了。洛恩,通知西蒙和赤杨骑士按计划带着所有人撤离。”
“那你呢?!”
“……”金发的男人握着剑,跟在吟游诗人的身边。
洛恩看着他走过自己身边,突然涌现出一种直觉。
强忍住所有情绪,他说出了最后的话。
“法尔伽,如果我们再强大一点、不再这么平凡,蒙德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洛恩,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
洛恩感到肩上传来转瞬即逝的重量和温度,抬起头,只看见法尔伽的背影。
“但我不知道……”
他说。
“我不知道。”
“骑士团总部和图书馆搜索完毕,目标清单里的资料和物资基本回收。”
“报告,大教堂损坏太严重,没能进去。”
“各个仓库都搜索过了,能使用的补给不多,全都在这。”
“那就原地待命。把东西分装好,第八小队的抗深渊药剂快到时限了,等所有人到齐就撤退。”
洛恩认真看完队员交上的物资清单,成果比预想中好得多。这次只是初步探索,目标已经圆满完成,接下来他只需要把所有人原封不动带回去。
“报告,我们迅速侦查了全城,没有发现生命体征或是牺牲者遗骸。”
“收到。全员到齐,我们即刻返程。”
虽然有些奇怪,但毕竟灾害涉及深渊,并不是他们这帮非科研人员需要立刻解决的事。保全性命与物资显然更加急迫。
临时指挥中心就在城门口,洛恩指挥队员们原路返回,自己负责殿后。
临走前,趁众人还在整备,他悄悄走到石头塑像之下,擦擦台座,坐了上去。
「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洛恩,你也喝点怎么样?」
「行行行,就按我们大英雄说的做。」
他从包裹里拿出一路上小心保护的酒瓶。
这个时期的酒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洛恩为了哪天能回到蒙德,把自己这份存放了很久。
骑士用匕首一插,取出瓶塞,将瓶身在塑像上轻轻碰了碰。
「敬蒙德!」
“敬蒙德。”
「敬我们的未来!」
“敬我们的未来。”
蒲公英酒顺着喉咙一涌而下。洛恩不常喝酒,咳嗽着呛出来许多。
「哈哈哈!终于找到你不擅长的事情了!」
「啧,会喝酒是什么好事吗?」
“咳!咳咳咳………”
洛恩急促地呼吸着,抬眼看了看酒瓶,试着将瓶口向雕像之下倾斜。
「瞧你那样!看来还是消毒的次数太少了……」
「诶诶诶,我不起哄了还不行吗。别用美酒做这种事啊!」
“……”
他的动作停住了。转而将蒲公英酒放在台座上,取下刀尖上的瓶塞堵了回去。
“……死人是喝不了酒的。这也算浪费啊。”
洛恩将酒瓶裹几下包好,放回行囊里。站起身将头抵在雕像有些风化的光滑表面上。
「行了行了,刚才大团长祝酒词说这么多,怎么把今天的主角给忘了?」
「就是就是,来,大家快都满上!」
「预备——」
「敬法尔伽!」
“敬法尔伽。”
花已枯萎,风已停驻。说来也怪,蒙德的房屋设施基本都有破损的痕迹,唯有这座打造并未多久的雕像仍完好无损。
「话说专门给我立个像会不会太夸张了?蒙德能找到的其他雕像可只有风神那座呢!」
「这话应该在他们开工之前说啊。事到如今还能把它砸了?」
洛恩原本觉得,法尔伽作为那个牺牲一切也想守护蒙德的人,看到如今的场面也许真的宁愿被毁掉的只有这座雕像。
但是他又想,只要蒙德的人们还在,蒙德城就不会消失。可如果这座雕像也被毁掉,他们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那名屠龙勇士的样子。
从荆夫港撤离后,骑士团没有收到任何有关法尔伽的消息。
飓风平息后,洛恩曾见到那位一身青绿的吟游诗人和枢机卿对话,可他没有去问。就像所有人都看见了远处的飓风,听见了曾经的东风守护从空中传来的尖啸,但谁都没有去问它为何没向他们袭来。
主要部队撤离时,洛恩带着第五小队殿后清理追来的魔物。宝蓝色的身影偶尔从云海间显现,他在战斗的间隙将箭矢指向天空,拉紧弓弦——可他知道那是弓箭无法到达的地方。
如果我再强一些,如果我能继承一点“乌萨”的力量,是不是能够再见你一面?是不是能把那些小打小闹的日常向后延,是不是能让我们留在自己的家乡,然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说出我没能说出的话?
探索队一路走到风息山附近,几乎所有人都回头再望了蒙德城一眼。
洛恩看着远处不再转动的风车,于心里默念刻在屠龙英雄的雕像上的话。
「即便不知明日的风吹向何处」
也祝愿我们的家乡屹立如初。
这次的魔法泡泡是这种风格啊。
金发的魔女小姐挥手将它收起,用指尖缠绕着自己的发丝。
真是一个伤心的故事,不过灵感也源源不断了……果然悲剧也是经久不衰的好题材。
但是,已经无法选择的命运还是尽快收束掉为好吧。
谢谢你带来的创意,再见啦。
